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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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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郊,壑舟園內,隱約有絲竹之聲從一處亭子裏傳來。

亭中恰有一名女子在舞蹈,身姿曼妙,身著薄衫,隨著樂聲正起承轉合的揮袖而動,清風拂來,吹落了她的面紗,見她清艷絕倫的模樣,一雙星眸靈動萬分,神態含羞帶笑,引得座上人輕笑一聲,亭下有一人隨著樂聲打著拍子,讚了一聲“好”。

聽到誇獎,女子萬般風情好似一曲終了便收盡了,垂下皓首,退立到一旁。

“閣主調教的人果然出色。”此時亭下所坐之人開了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一身素雪綢緞,衣角繡著雅致的竹葉紋,雖被歲月浸潤了些許,但仍然不掩其俊美。

座上人應聲答道,“得了宣平侯一句讚賞,也算陸某的榮幸。”

宣平侯石光哈哈一笑,“閣主做事,石光自然是滿意,此女兩月前送來不過是個普通的揚州瘦馬,經閣主妙手調教,如今就算送去王公侯府,也不算辱沒了。”

座上人舉起酒杯,“侯爺滿意就好,曲某先幹為敬。”說著便將酒一飲而下,只可惜此人帶著半個面具,遮擋了上半張臉,但仍然可看出,面具下隱藏的,是個俊俏男子。

見宣平侯帶著女子離去,座上人才摘下了面具,眉目如畫,色如春曉之花,因著膚色極白,一雙眼睛似含著春水一般,即便此刻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也顯得文弱多情。

“宮裏什麽情況?”他低聲問道,聲音和剛才陡然不同,若說剛才是清越泠泠之聲,此刻便是水在冰下受阻的低沈喑啞之聲了。

他話音剛落,便有一個男子從亭檐上落下,他低垂著頭單膝跪地,“回主子,早上聖上接到了密報,午時便將三皇子解除幽禁了。”

“哼。”男子輕哼一聲,“裴隴那裏呢?”他把玩著剛才的酒杯,碧綠的杯子在他膚色的映襯下,顯得翠色欲滴。

“二皇子拒絕了我們的條件。”聽到這話,男子眉間一挑,“不識好歹,非要將毒蛇養在身邊,隨他吧,我看他最後能有什麽好下場。”

“還有一事……”侍衛略有些猶豫。

“說。”男子言簡意賅的答道。

“郭貴妃派人傳信,陛下很有可能將您分封至大寧。”

聽到此處,男子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大寧啊,我不太喜歡,傳話回去,貴妃聰慧貼心,覺得幽州更合適我這個紈絝子弟。”

聽到幽州二字,侍衛罕見的當著主子的面猶豫了,“主子,這幽州,還不如大寧呢。”

“廢話什麽,大寧以西五百裏地就是北狄,不管今後何人上臺,給我安個私通外敵的罪名就夠我喝一壺了。不若幽州,好歹安分點。”男子好似很煩惱的敲了敲桌子,“老家夥不知道在想什麽呢,居然想讓我去大寧。”

侍衛得令便退下了,男子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安穩,拍了拍手,一個婦人從暗處出來,“閣主。”

“我回宮呆著了,其他地方勞煩您幫我看著些。”他吩咐道。聽到婦人良久才稱是,他才孩子氣似的扭了扭身子,“曲姨不必為我擔心。”他笑著沖婦人眨了眨眼睛,“我好歹還是皇子。”

一句話,竟說的婦人落下淚來。“曲姨莫哭。”男子連忙告饒,“我最怕曲姨哭了,曲姨您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眷戀的半蹲下身來,伸手擦去了女子的淚水,“比起皇子,做曲姨的侄兒才是盛由此生最大的幸事。”

卻說裴朗這邊,聽聞裴朗詢問自己的夫人孩子,都尉便露出一副惶恐的神情,“世子說好不動我家人的,為何又問起?”

裴朗不予搭話,繆貞就接過話來,“說你傻呢,不是追究你的家人,而是咱們現在被人追殺,定是因著你有什麽事沒說出來,既然你已坦白,自然是夫人那裏也許有什麽沒說清楚的。”

都尉連聲推拒,“不可能的,拙荊不過一個婦道人家,不曾知道什麽……”話說到一半,他臉上突然浮現了一種恐懼到極致的表情。“世子,你們找到我的賬本,應該還找到賬本裏夾著的一封信了吧?”

信?

裴朗正色問道,“什麽信?你放賬本的地方不曾見到有什麽信件。”

一聽這話,那都尉竟然嚇得下身失禁了,“完了完了。”裴朗見他如此模樣,不免也心焦了起來,“到底是什麽?快說。”

都尉哭喪著臉,“我以為你們都找到了。”他突然甩了自己兩個巴掌,“定是拙荊看到了,私自收起來了。”一邊抽噎著一邊斷斷續續講了這封信的來歷。

兩年前,他經手一筆部落上供的銀兩時,曾聽過部落裏傳來一個稀奇的消息,是講太原郭家的事兒。

現任的郭家家主乃是當今聖上寵愛的貴妃之父,但是坊間總有傳聞說這郭家曾算過一卦,蔔出郭家得女,有鳳命在身,只是郭貴妃被選入宮後,這話才不再傳了,想必是郭家家主下令嚴封了這個消息。

而他所聽聞部落傳言的,乃是和這郭家傳說有關的事兒。

這傳言在京城並不曾聽聞,只是郭家祖上聽聞是虢國後人,反而是這西南地區流傳著郭家返魂香的奧秘。

有邊陲部落的人曾說起過郭家的返魂香,乃是確有其事,只是不知為何後來郭家人對此緘默不言了。當時都尉聽了也只是當做故事聽聽,直到他講銀兩呈上去後,京城傳來了信,命他徹查郭家流言,務必將此流言遏制住。

他奉命督辦了此事,手上自然也沾了不少部落百姓的血,在處理傳出流言的一個老人時,這老人身上的血濺了他一身,腥臭難聞。直到死前,這人還信誓旦旦的詛咒著他不得善終,斷子絕孫。

待他回家的第二天,即將臨盆的妻子便產出一個死嬰,這令都尉感到惶恐不安,便第一次違備了上面的吩咐,留下了此事的來往信件。

都尉膽戰心驚的講述完這個故事,便急急對裴朗交代,“我一直負責傳遞銀兩,這是我做的唯一一件與銀子無關之事,世子,您說,這幕後人,會不會……”他聲音突然降的極低,“會不會是郭家,要殺我滅口。”

裴朗沒想到,竟然問出了這樣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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