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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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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朗連夜審問了都尉,用了些刑罰,此人俱是挺下來了,不過見到自個兒的夫人和孩子時,還是松了口,落淚的供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經手人員,剛來鎮遠時,不說浩然正氣,也是兢兢業業的為百姓做事,只是當京城有人下來要求他按規矩辦事,不然就殺他全家時,他還是妥協了。

據他交代,京城有官員和西羌部落做些交易,讓他們駐守邊防的將領,偶爾松懈一下,或是割讓些地盤,或是讓人進來掠些財物。相應的,西羌也一年給上面供奉一次。

他雖對百姓遭遇於心不忍,但聽說之前有不服從那人命令的,皆無善終,便只剩下後怕,不知幕後人究竟是誰,只是每每供奉到手,他再轉而交接給上面,他也不知這音大人是誰,只知與自己交接的人是京城衛將軍部曲的一個小小校尉罷了。

蠻州都尉還嗷嗷哭泣著說,“我知道百姓苦,可我也沒辦法,您瞧,我連夫人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娶回去讓她享福。因著做了虧心事,平日裏鄉親們的事我也極放在心上的。”

見一個朝廷命官哭成這樣,裴朗心裏也是五味雜陳,前世裏他做過皇帝,自然知道,有些人,並不是天生貪官,只是朝廷風氣如此,他們在重臣面前不過是小小螞蟻罷了,又怎有反抗的骨氣呢?

況且這都尉說的確實不錯,鎮遠城內,這個都尉倒還真的得百姓擁護,平日裏吃住也和百姓一起,至於他貪墨的那些,應該是為自己留後路罷了。

只是再可憐,再無奈,他有後路,百姓們的後路,又在哪裏呢?

裴朗沈默了,他前世不知還有這些關節,只覺得這些最貼近百姓的父母官卻做出這樣的事來,可恨,該殺。現在,他心裏卻有了一點不忍心。

“我會全部稟明聖上,你隨我回京聽候發落,至於你的親眷,我會替你好好安排。”裴朗掏出兩百兩銀票,遞給了抱著孩子怯懦的哭泣的婦人,“你等下跟我的隨從離去吧,鎮遠已經不安全了。”

轉眼就到了四月二十,謝如霜和母親辭別外祖母後,同韋慶侯夫人一起踏上了回京城的船。

韋老夫人年紀大了看不慣別離,只在府中送了一會兒便回去了,倒是舅母阮氏和表姐周葳蕤依依不舍的將二人送至碼頭。

阮氏瞧著客船漸漸遠去,低下頭安心的撫摸了一下肚子,又握緊了手中的香包,前幾日裏謝如霜纏著她說了不少話,人少時她偷偷將香包遞給自己,說是親自做的,裏面的香料有助於安胎養神,又千叮嚀萬囑咐,說是她還在山上時,方懷大師給算的。

阮氏這一胎是個男孩兒,但阮氏身旁有小人,恐怕會加害於她,叫阮氏無論如何不要接受任何人送來的枕頭,被褥,熏香這些易於被人利用的物件兒,還有阮氏生產之時,一定要請城東的李婆子來接生。幾番叮囑了,又說表姐命格不宜嫁入潑天富貴的人家。

前一事阮氏聽的認真,謝如霜雖是個孩子,說的確實方懷大師轉告的話,她自然願意接受,可後一句,不知從何而來,她從未想過要葳蕤攀什麽高枝,這話又從何說起呢。

不過好歹是聽了進去,想著葳蕤也快到了說親的年紀,不如就先仔細看看。

謝如霜雖然仔細交代了舅母,卻還是心裏惴惴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說的那些話,舅母是否會當真,而這一次舅母和表姐的命運是否又能改變。

前世裏,舅母懷胎七月時,突然開始夜夜噩夢,睡得不好,結果臨到生產請了一個姓吳的接生婆子,難產又血崩,最後一屍兩命。舅舅第二年娶了新婦,表姐才莫名參加了遴選,成了三皇子的側妃。

謝如霜想到這裏,握緊了手,希望一切都可以改變,她不會白費功夫。留給阮氏的香包是安神香,又添了些安胎的藥草,希望阮氏這一次不要再遭遇意外。

韋慶侯夫人聽取了柳夫人的建議,是以這艘客船上除了原本帶的護衛,她又另外聘請了一隊鏢局人馬一同啟程,這讓謝如霜心裏平穩了不少,她雖然甚少見過習武之人,但韋慶侯夫人請的這隊鏢局人個個身強體壯,一身浩然正氣,最重要的是,他們行動有素,看上去身手不凡。

一路上風平浪靜,眼看著再走兩天就到京城了,眾人皆是心情愉悅。只是謝如霜這幾日眼皮跳得厲害,因為有些暈船也不太舒服。這天夜裏,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便想起來走走。

從客房出來,她便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對。

甲板上有人。

她偷偷靠著木板慢慢摸索過去,才發現甲板上的人是那隊鏢局人馬,此刻為首的喚作燕行子的人正招呼著什麽人上船。

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難道她們竟然看走了眼?這群鏢局的不是什麽好人,而是賊人?謝如霜捂住怦怦亂跳的心口,借助著船上火把的光亮定睛看去。

只見燕行子伸手從下面的小船上拉上來三個人,就算燭火微弱,她也看清了三人身上皆是一片暗色血跡。正欲回房叫醒母親及韋慶侯夫人,她卻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這群孫子和王八似的,咬緊人就不放手,還好我讓龍七龍八拖住了他們,才僥幸逃脫,哈哈哈哈哈哈,這次也算是運氣好。”

她轉頭看去,果然,是她在寺廟尋而錯過的。

鎮國公世子,裴朗。

見他身前的衣襟一片暗色,她知道,那是血跡。不禁微微倒退了一步,只不過正是深夜,甲板上的人又都是練家子,一聲輕微的哢擦聲讓裴朗立刻側耳翻身幾步便到了謝如霜面前。

他正欲制住這個躲在暗處偷聽他們講話的人,卻和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對視住了。

擡起的手也楞在了半空中,方才還少年意氣的裴朗一時間又成了楞頭青。

“如霜……不,謝小姐。”他木木的看著謝如霜,“你怎麽,怎麽這麽巧。”於是緊跟著他身後過來的燕行子一行人皆看見了自家公子這副蠢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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