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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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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受強降雨及上游來水影響,漵浦境內的溪河水位暴漲,沅水支流漵水直逼洪峰水位。

洪流湍急,引發山體滑坡,路道塌方,農田橋梁均被淹沒。

縣委縣政府緊急調度黨組織黨員進行防洪救災,分撥人力疏通道路、清理塌方及排水口堵塞,並奔赴各個受災區疏散群眾,陸續轉移至臨時安置點。

防汛指揮部通過各個廣播電視媒體平臺發出緊急通知,通知漵水兩岸處居民迅速轉移到安全地帶。

公安交警及巡邏隊等各個部門紛紛出動,冒著傾盆大雨在低窪帶及大橋兩岸一邊維持秩序,一邊拉出警戒線,朝仍舊亂竄的群眾打著手勢勸返:“大橋淹了,不能過橋了,很危險。那邊的同志你們幹什麽,快離這遠點兒,別還上趕著往前湊啊,不要在河邊打望,漲水有什麽好看的,都快回去,註意安全!安全第一!”

強降雨漲水導致多個鄉村受災嚴重,山洪沖毀了房屋道路以及電力通信站,數十根電線桿倒塌,防洪堤壩被沖毀,直致多個村鎮斷水斷電且通訊全無,放眼望去一片汪洋。

有村民來不及撤離,見勢則往高處爬,或躲在較為安全的山坡上等待救援。

老農蹚過半人來高的水位,幾次差點被激流沖倒,他踩著濕滑山道,一手扶樹幹,一手牽緊自己的老牛,艱難地往斜坡上爬。

暴雨如註,老農全身澆透了,找到一處能夠避雨的巖壁,地方不寬,他把老牛拴在一顆柏楊樹上,自己朝避雨的地方走過去,脫下一身粗布衣衫,用力擰幹。

入夜之後氣溫驟降,山間陰風肆掠,即便夏日也不抵寒。

他就住在離這兒最近的江星村,大清早出門,被突如其來的暴雨阻了路,他索性在崖下一處停船舟的亭子裏避雨,原本想等雨停了再走,結果這雨一下就不可開交,又地處漵水岸邊,水位越漲越高,他就只能往坡上爬。

這一耗就被徹底困住了,老農用的一部老年機,早就被兜頭而下的大雨澆壞了,他一時半會兒無法與外界聯系,直等到深夜。下頭水聲濤濤,寒氣沁骨,老農冷得陣陣哆嗦,接著狠狠打了個噴嚏。

雨已經停了,但是洪水未退。

冷風掠過,刮得樹枝擺動,草木颯颯。

濃厚的暗夜罩蓋住山間,讓此起彼伏的山影和樹木皆染成墨色,形成龐大的陰影。

老農這個噴嚏的動靜尤為響亮,驚擾了蟄伏林中的飛禽,忽聞一聲振翅,老農立刻警惕起來,扭過頭,看見漵水岸邊被水淹的枝頭上乍然飛起數十只白鷺鷥,這種鳥類通常棲息於沿海島嶼、江河湖泊、以及沼澤地帶,捕食小魚小蝦。

白鷺鷥仿佛受驚一般,發出低啞粗礪的呱呱叫聲,並圍繞著一片水域低空盤旋。

老農一生待在鄉間,常走夜路,適應黑暗,即便在黑天夜晚眼力也相當之好,他看到白鷺鷥盤旋的水上似乎漂浮著什麽東西。老農定睛細瞧,驀地駭然失色,兩手一拍:“完了完了,這是有人遇難了啊。”

那河面上漂著的顯然是個人形。

老農戳了戳手,滿心焦灼,甚至有些待不住,但是又不敢輕易冒險。

那人形已經沒有絲毫掙紮的跡象,浮屍一樣順著水流飄過來,老農觀察了一會兒,斷定那人肯定淹死了,救不回來。

他正扼腕嘆息,忽然看到又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接連不斷的長條人形浮出水面。

老農心頭一顫,臉色大變,躡手躡腳走到陡坡邊,撐著一顆柏楊樹,使勁擦了擦眼睛,這一看頭皮就麻了,雙腿也開始發軟,水面上已經密密麻麻漂了許多“浮屍”。

拴在一旁的老牛叫了好幾聲,並不安分的開始掙紮扯動,拽得那顆柏楊樹東倒西歪的搖擺,抖落下無數水珠,灑進老農的後脖子裏。

老農再次狠狠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爬了滿身,他想喊叫,但是恐懼扼住了喉嚨,老農腳下一個不穩,差點兒栽下山坡,險險勾住了身旁的樹幹,一屁股跌坐在地。

一兩具“浮屍”飄到了近前,老農雙眼發直,看清浮屍身上穿著古老的服飾,根本不似現代人的打扮,而且它們的頭發很長很長,黑黢黢地散在水中,海藻一樣。老農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親眼目睹了“浮屍”那張青面獠牙的臉,然後白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那青面獠牙不是別的什麽,正是怒目圓瞪的儺戲面具。

按理說,老農乃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早就見慣了這樣式的儺戲面具,縣裏的攤子上就有售賣,也有偶爾表演儺戲的巫師班。

湘西巫儺流行甚廣,漵浦更是有著深厚的巫儺文化根基。

同治《漵浦縣志》有載:“漵俗信神尚鬼由來已久,平民常年禱禳,不獨延請僧道、巫覡昕夕拜祝,並為演劇酬神。”且朱熹《楚辭集註》也稱:“昔楚南鄙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祀必使巫覡作樂,歌舞以娛神。”

比如當地一家姓張的大戶,就是巫儺的傳人,門下養著一個巫師班子,時不時也會舉行儺祭儀式。

老農對此熟知,但此刻目睹一片戴著儺戲面具的“浮屍”,他經不住嚇,直接兩眼一翻,驚厥過去。

……

秦禾走出醫院就點開了那則百度彈送的資訊,她自從知道鬼葬之墟又跟向盈存在密切牽涉後,但凡看到與當地相關的字眼就比較敏感,哪怕只是一條帶著漵浦字眼的新聞,她也沒辦法直接過濾。

報道很精簡,秦禾一目十行掃過,內容是懷化市漵浦縣強降暴雨,沅水及漵水同時漲水,引發洪災……

不說其他,光是沅水和漵水兩個詞就足夠刺激秦禾了,看似天災,卻讓秦禾沒來由的忐忑不安。更何況,她在浮池山的太虛幻境中窺見過千年之前的一檔子真相,得知大端王朝曾利用沅江的七條支流布了個大陣,分別是、辰、武、酉、渠、巫、漵這七大支流,並用向盈的族人餵陣獻祭。且用記載證實:【辰沅道中,緣江皆峭壁,百丈崖上鑿石竇,竇置棺木。叛軍結山穴為陣,斬大端龍脈,致沅水色易,盡皆玄青。每逢陰雨,洞巇風嘯,似百猿哀嚎,百裏可聞,山民膽懼,舉族外遷。有蓑衣叟老春,日以直鉤釣於崖畔,可暫息悲啼。後,太行道眾以靈舟載魂遷葬,鑿穴七百有餘,慰靈於鬼葬之墟。】

簡單理解就是說:叛軍利用地勢,沿著沅江七大支流的懸崖峭壁,在百丈高的山壁上鑿石穴,石穴中放置棺材,結山穴為陣,斬大端龍脈。

秦禾手裏的冊子上記載為叛軍布陣斬大端龍脈,所以該是叛軍的黑鍋,但秦禾在太虛幻境中看到的,卻又是另一個真相,向盈斥責的是大端王朝自己作孽布陣,殘害了她的族人。

秦禾這個千百年後的外人,沒見證過歷史,真假難辨,且先不分這個青紅皂白,反正無論誰幹的,向盈一族卻是被獻祭做了犧牲品,才導致後來的“致沅水色易,盡皆玄青”。其實這一句可以理解為,這些被用以祭陣的亡靈怨氣沖天,導致沅水被怨氣染黑,所以每到陰雨天,狂風吹入洞穴縫隙中,如上百只猿猴在哀嚎,也可能是指鬼哭狼嚎,百裏都能聽得見。

“有蓑衣叟老春,日以直鉤釣於崖畔,可暫息悲啼。”這裏的老春,不出意外應當是不知觀裏那位修道的老者。

而所謂的“山民膽懼,舉族外遷”,又結合之前向盈說的那句話:“殺我全族,還捏造說什麽舉族外遷,實則呢?實則是舉族遷葬!”

再結合:後,太行道眾以靈舟載魂遷葬,鑿穴七百有餘,慰靈於鬼葬之墟。

這一幕秦禾曾與唐起在鬼葬之墟的壁畫中見過,也就是太行道將這些怨氣沖天的死者,用上百艘船舟載著棺木送往了鬼葬之墟,那裏頭密密麻麻鑿了七百餘巖穴,專門用來安置這些怨氣滔天的亡靈,而那一趟趟飄過沅江的船只,則被稱為載魂之舟。

向盈還對貞觀說過:“大端王朝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搞出大亂子,又是誰將死不瞑目的他們遷葬入鬼葬之墟的?記得嗎?——是您的師父啊。這筆賬若真算下來,師父的師父,是鬼葬之墟的締造者。”

貞觀的師父——李懷信,他才是鬼葬之墟的締造者,是他最後想出了這個法子,將向盈那些無法消除怨氣的族人封印在了鬼葬之墟。

才發生了後來這一連串的悲劇,向盈處心積慮拜入貞觀座下,尋找鬼葬之墟的位置和入口,用活人投入沅江祭祀她的族人,再囚禁貞觀,最後引發癘疫之災,闖下滔天大禍。

等等,向盈用活人投江祭祖,莫非是刻意為之?

秦禾想起之前闖入鬼葬之墟的那條地河,沒有浮力,連片樹葉掉進去都會沈底,裏面更沒有一條活著的生物,但它會自動收斂水中遇難身亡的屍骨。千百年間,沅水沈過無數船只,喪過許多命,大多數卻連屍骨都找不到。秦禾跟唐起聊過,就好比,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一直在收殮沅江裏的屍首,將他們收葬於水底那座崖穴中。

秦禾想到此,心裏莫名生出一股恐慌,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她盯著漵水洪災的頁面,隱隱感覺自己似乎就要猜到關鍵了,但又始終觸及不到那個點,讓她沒來由的心神不寧。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盯著屏幕上一串數字,是剛才在病房就打來兩通的號碼,秦禾定了定心神,按鍵接聽。

首先傳來一陣驚恐萬分的哭泣,她聽見夏小滿哽咽地喊她:“……秦禾……救救……”

秦禾眼前驟然一黑。

作者有話說:

你們擔心的夏小滿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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