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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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回殯葬鋪已近下午兩點,兩人都餓著肚子,唐起打算煎牛排,料理時間短,幾分鐘就能吃上飯。

花圃的人拎著幾大捆白菊和百合送過來,秦禾提到後院,用剪子剪開繩子拆出來,插進水桶中,待下午修修剪剪紮花圈,明天一早送去殯儀館。

然後把撿回來的棺木擱在工作臺上,不大一塊,連上頭的符文也是殘缺不全的。

秦禾進屋,搬了筆墨,鋪上兩張長條白紙,類似對聯那種,核對上午的訂單寫挽聯。

廚房裏的肉香溢出來,秦禾剛提筆寫下沈痛悼念四個字,肚子就咕咕叫了。

沒有刀叉,唐起直接將牛排切成小塊裝盤,然後就著鍋底煎完牛排的黃油烤口蘑,事先已經挖去蘑菇蒂,一顆顆擺進平底鍋,慢慢煎烤,待每顆口蘑出汁,猶如迷你小碗,蓄滿汁水,再研磨少許黑胡椒玫瑰鹽,這口湯最鮮。

最後根據秦禾的食量,多煮一份意面,熬了番茄醬湯。

不算精心的一餐,沒用覆雜的食材,調料都以清淡為主,盡量保留原汁原味。

也就十幾分鐘,他就搞出來這麽多樣,色香味俱全,秦禾不服不行,咬一口牛排,這種雪花牛眼肉是真嫩,而且汁水豐富,一點不柴。

“你這廚藝……”

唐起把挽在手肘處的袖子擼下來:“還可以吧?”

秦禾連連點頭:“非常可以!”

“找大廚指點過的。”唐起有點想要表現的心態,他曾在這上頭下過不少功夫,於百忙之中擠出時間花在廚房,就為了秦禾那句你能怎麽報答我。

秦禾自己不會做飯,甚至懶得連泡面都不會煮,所以對會做菜特別是做菜好吃的人,很有好感。

只不過秦禾是個重口味,幾天不吃辣椒受不了,晚上果斷跟方喻言約了頓重慶火鍋,全辣九宮格,再開一打冰啤酒,邊吃邊喝。

酒過三巡,好聊事情,再嚴的嘴都能撬開一條縫。

散場後各自打車回家,她摁下車窗,本想吹吹涼風清醒一下,結果反倒有些上頭。

唐起一點沒料到她會去喝酒,這會兒一身酒氣走進來,身上一股濃濃的火鍋味兒。

他坐在餐桌邊,開著電腦看文件,聞著味兒站起身:“你喝酒了?”

“嗯。”秦禾隨手把鑰匙扔桌上,往洗手間走。

唐起跟過去,被門隔離在外:“你身上有傷,還跑出去喝酒。”

連吃火鍋這碼事兒他都不想說了。

唐起費心吧啦跑來照顧她,她倒好,跑出去胡吃海喝,從不當回事兒。

洗手間傳來嘩嘩水聲,秦禾埋頭漱了個口:“吃飯喝酒不是很正常。”

唐起聽出來了:“你經常喝?”

倒也不算經常,秦禾說:“隔三差五會喝點兒。”

喝得不多,一瓶兩瓶的,沒醉過,只偶爾幾次聚餐會過量。

“你們喝的什麽酒?”唐起問,“你喝了多少?”

“啤酒。”秦禾拉開門,告訴他,“四五瓶吧。”

酒精會麻痹神經,身上提不起勁,秦禾走出衛生間,一條胳膊在他肩上搭了下:“來,跟你說事兒。”

電腦旁邊擱著半杯水,秦禾端起來就喝。

唐起抿了一下唇,拎著水壺又給她續上半杯:“什麽事?”

“葉忠青有個老母親,叫羅秀華,七十多歲了,就住在那棟孤樓裏,但是警方追著線索找過去,已經人去樓空。”

唐起難以置信,第一瞬間想到的是:“那個老人家?”

秦禾拍他肩膀:“我真是跟你一樣驚訝。”

但是現在她已經完全消化了,並且接受了這個現實,但是還有個更勁爆的事,秦禾說:“警方甚至找去了葉忠青的老家,你知道這對母子倆的戶籍在哪兒嗎?”

唐起搖頭,靜待她說。

秦禾報地名,一報一停頓:“陜西省,寶雞市,太白縣。”

唐起瞠目,前天晚上他才在秦禾的背上畫下貞觀輿圖,在圖中找出秦嶺山脈最高峰為太白山的拔仙臺。

而寶雞市太白縣,地處秦嶺腹地,因秦嶺主峰太白山在境內而得名。

這究竟是什麽天大的巧合?

秦禾又喝一口水,她覺得她已經找到貞觀輿圖的大致方位了,她要去太白縣。

“這頓酒喝得值啊。”秦禾將杯子放下,“不行,上頭了,有點暈,我得去躺會兒。”

說著晃悠悠回房間,把自己撂上床。

唐起後腳跟進來,屋裏沒開燈,入夜後一片昏黑。

秦禾側躺在床上,T恤的下擺掀在腰際,拉出一截細腰,從唐起的角度看過去,腰背後的傷口結成黑褐色的痂,於黑暗中,那一條條交錯的痂上絞著極弱極淡的金絲線。

“秦禾,”唐起瞬間緊張起來,在床前俯下身,“你背上怎麽這麽多金線?”

秦禾顯然習以為常,擡了下胳膊,手腕上那圈梵文刺青也有淡光:“疤要脫了吧。”

“以前也是這樣嗎?”

“嗯。”

唐起松了口氣:“什麽原因?”

“我也想知道。”秦禾整個人像被麻醉了似的,昏昏沈沈地,但是很放松,喝了酒整個人會處於特別松弛的狀態。

“讓我再看看?”

秦禾沒應,直接把T恤扒了,趴好。腕子扭到背後,解開內衣帶扣:“需要開燈不?”

“不需要。”金線的光很淺很弱,開燈反而看不見。

這些絲一樣的金線全都纏著傷口的走向,覆蓋秦禾整個後背,想羅織的一張法網,非常神奇。

唐起擡手,輕輕撫上她脊背上的一條疤,黑暗中只看得到金線,並沒有浮出任何貞觀輿圖的現象。

“是因為手上這個紋身嗎?”

“對,它每次都像在療傷,把我後背的裂口縫起來,慢慢捋平。”秦禾估計,要不是這樣,她的傷沒這麽容易好。

“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紋身。”唐起老早就想問她了,“這是什麽?”

秦禾整個人軟綿無力,她覺得傷口愈合的後背有些刺癢,骨頭卻涼颼颼的,好像有股涼風在往骨頭縫裏侵。

怎麽回事?

以前只覺得後背會刺癢啊,難不成是這次喝了酒?

秦禾按捺下這股不適:“這個,就是每次後背開裂,會突然浮現在手腕上的一圈符文,原本是很淺的一圈淡光,過了便沒了,時常看不清楚,後來有次我用鋼筆描下來,找了個紋身師給我刺上去。”

竟是這樣:“所以你也不清楚它就一直在你手上了?”

“跟貞觀輿圖一樣,可能生來就在了。”有些東西是相輔相成的,她以前覺得每一次後背開裂就像要她命,但手腕上的金色符文又會保住這條命,然後死去活來地反覆折騰。

她又不是受虐狂,沒辦法去適應這種酷刑,正常人感個冒都要看醫生吃藥,她當然也想得到根治。

“幫我給祖師爺敬三炷香吧。”她實在是懶得動了。

唐起沒從她背上看出來個所以然,點頭去了。

站在畫像前,那股憂愁而異樣的感覺再次出現,他甚至懷疑,畫中人跟自己有什麽淵源。

唐起將三炷香插進香爐,想起秦禾曾說的轉世,又覺得荒誕,忽略掉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回屋。

秦禾已經裹著薄被睡著了,唐起沒去打擾,坐電腦前看完幾份文件,提出幾點建議轉給江明成,然後才關掉電腦,洗漱一番,輕手輕腳地窩進沙發。

方寸大的地方,四肢根本擺不下,腿想伸直的話,膝蓋以下都要吊在外頭。

唐起擠得慌,自然睡不安穩,迷糊中隱隱聽見動靜,床墊咯吱,腳步聲響在近前。

“小唐總。”低啞地一聲輕喚。

唐起睜開惺忪睡眼,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輪廓佇立在跟前,是秦禾。

“怎麽了?”

“你覺得冷嗎?”

將近五月份,唐起蓋一條夏涼被,剛好合適:“不冷。”

秦禾卻說:“我覺得好冷。”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抖,更像是咬著發顫的牙關。

床上已經堆著兩條厚實的棉被,秦禾還是捂不熱體溫:“我看了一下天氣,夜間溫度達到16度,我覺得不太正常。”

說著她伸出手,摸到對方的胳膊,唐起猛地打了個抖,被冰得睡意全消。

他驀地坐起來,去握秦禾的手,像握著冰塊兒一樣:“怎麽回事?”

秦禾猶如置身冰窟,骨頭縫裏侵涼風,血液都快凍上了:“拘住的祟靈,陰煞氣太重了,好像在往我骨頭裏滲。”秦禾冷得瑟瑟發抖,“小唐總……幫幫忙……”

“什……嘶……”唐起還沒反應過來,手指頭上一疼,被秦禾抓著用針紮進了指腹。

她紮得深,血珠冒出來,秦禾一口含進嘴裏,濕軟的舌尖舔過,噙住了吸吮。

她連口腔都是寒涼的,呼出的氣也冷。

深更半夜,被人紮破了手指頭吮血,其實有點嚇人。

但是指尖的觸感又濕又滑,撓得他心癢。

可能是手指頭供血不足了,她狠吮一口,居然用牙齒撕咬。

唐起疼得一縮,手指頭抽出來:“別咬。”

秦禾有兩顆尖牙,鋒利起來能割肉,他手腕的齒印現在還沒好呢。

秦禾以為他不幹了,湊近道:“再來點兒,你當做善事了。”

唐起捐過錢,修過廟,也資助貧困山區的孩童,但從沒做過這種善事:“用針紮。”

他說完這句,也是服了自己,這放在古代,針刺手指算是上刑了。

十指連心吶,被秦禾一記狠紮,他沒吭聲,等著甜棗吃。

秦禾再次把他含住了,舌尖冰冰涼涼的,唐起輕聲問:“管用嗎?”

秦禾還是冷,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上次管用。

“我抱你吧,”鬼使神差地,他說,“我體溫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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