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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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起的心底升起一絲絲猶豫,但腳下沒停,舉著手機看了一圈,在底樓沒發現端倪,再往上,忽然哢嚓一聲,腳下踩到一只空的塑料瓶,在曠寂的大樓裏尤為響亮。

唐起沒在意,擡步上樓梯,一個人在裏頭轉了好幾層,手機提示音反覆響了幾次電量不足。他側身幾步,剛要往樓道拐,卻發現前方的墻角有幾顆光點,紅色的,像煙頭燃起的火星。

唐起心中生疑,靠過去,一股香火的味道鉆入鼻孔,近前被手機屏幕的微光打亮,那地上放著一爐香,飄起屢屢青煙。

此時,唐起忽覺頸後有風,往衣領裏吹,那片皮膚一涼,迅速起了層雞皮疙瘩,他下意識轉頭,速度不可謂不快,避開了一記砸來的拳風。

唐起用握著手機的胳膊去擋,光線一瞬間掃過對方的臉,然後被撞擊的手肘一麻,接著就是鈍痛,手機握不穩,砸到地上,被踢出去,撞到遠處的水泥墻根。

對方的動作奇快,壓制過來,唐起一個擰腰轉體,右臂發力,還沒來得及扣住對方腕頸,那道人影就滑開了。他在漆黑的室內分辨不清,下一秒,只覺胸口一痛,整個人重心不穩,被大力摜到墻上,後背和後腦砸在堅硬的水泥墻上,他剛悶哼出聲,喉噥就被鎖住了。

一只骨感有力的手卡在咽喉,摁著那顆凸出的喉結。

唐起因為突然的窒息感而漲紅了臉,他甚至覺得對方會毫不猶豫地擰斷自己的脖子,可在被掐死之前,唐起打算自救一下,艱難的憋出一個音節:“秦……”

誰料突然砰地一記,唐起陣陣發懵,腦袋被敲得天旋地轉。

那人已經松開了他的咽喉,面對面站立著等了半響,居然低喃了句:“還不暈?”

“挺抗揍啊。”說著又舉起了手裏的短棍,打算就著唐起的腦門再來一下。

唐起簡直要跪了,可是意想中的悶棍並沒敲下來,他靠著墻壁,捂住被重擊過的額角,暈得滿眼發花。

“嗯?”

唐起聽見對方疑惑地揚了一聲,似乎在感到困惑,舉起的短棍放下了。

唐起懷疑自己有點輕微腦震蕩,真怕再一棒子把自己敲傻。僥幸之餘,唐起趁機避開,被對方迅速掣住了胳膊,他欲掙,對方大力一擰:“別動。”

唐起從這聲警告中聽出弦音,要是敢動就給他把胳膊卸了。

也是在這種對峙下,眼睛適應了黑暗,他隱約看見一縷輕煙,先攏成一團薄霧,緩慢續上來,變成一股彎彎繞繞的煙線,裊裊纏住指尖。

那人的目光在暗夜中閃了閃,星子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縷煙線,搭在唐起的腕頸。

唐起的指頭抖了一下,煙線卻沒被打散,像綁上去的一股細繩,靈活中透出韌性。

唐起沒忍住,縮了縮胳膊,正待此刻,樓下隱隱傳來動靜,像司博的聲音,在喊:“小唐總……”

攥在胳膊上的力道一松,唐起下意識回頭,對方已經蹲下身,端起地上已經燒燼的香爐,準備開溜。唐起一時嘴快,出聲阻止:“等等……”

對方驀地頓住,掉頭回來,再次舉起那根短棍。

唐起瞠目,往後退一步,脫口而出:“你往裏面藏,我下去把人引開。”

對方聞言楞了一下,看著他,似乎在懷疑這人是不是被剛才那一棍子掄傻了,或是故意使詐,等幫手上來二對一?

來不及解釋,唐起以為對方默認了,樓梯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遂打算將司博帶下去,誰料他剛一轉身,後背就遭到偷襲,這次下了狠手,一擊必暈,唐起癱軟倒地時,簡直暈不瞑目。

……

唐起是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和司博的呼喊聲中醒來的,本就頭痛欲裂,一睜眼就是一束強光刺進來,是司博開的手機自帶的電筒,直接懟在他臉上。

唐起緊忙閉上眼,體悟到自己仍然躺在爛尾樓裏,應該沒昏過去多長時間。因為司博這才開始打電話,給等在車裏的趙司機,心驚膽戰地說:“趙、趙哥,您快上來一趟,小唐總暈倒了,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快來送醫院……我我我又怕亂動他,還是打120嗎……啊啊啊……”

唐起擡起手,拽住司博,嚇得對方驚聲尖叫。

唐起耳朵都麻了,忍著頭疼說:“你手機別對著我,刺眼。”

“小唐總。”司博立刻蹲過來,將手機移開,“你醒啦,怎麽回事,你怎麽受傷了?”

唐起沒功夫解釋:“你上來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什麽其他人?”司博立刻反應過來,“您是被人襲擊的嗎,我現在馬上報警。”

“不是。”唐起攔他,費力地坐起身,四下看了看,才指著某個大概的方向說,“我手機應該掉那邊了,你幫我找一下。”

找回來的手機已經沒電了,屏幕摔得粉碎,唐起都擔心還能不能開機。

他壓著額角的傷口,被攙扶下樓,到最近的醫院做了簡單的處理。

由於額角破了道口子,血流了半張臉,看著嚇人,也確實把司博嚇住了。後腦勺腫了個大包,好在沒什麽大礙,只有輕微腦震蕩。

唐起坐在急診室,抓著充電寶給手機輸電,剛才他敷衍司博和醫生說腦門上的傷是自己看不見路在樓梯邊摔的,但手機一開機,他就沈不住氣地打給罪魁禍首,找人算賬。

結果打過去響了好幾遍,直接忙音。

把人好心當成驢肝肺。

唐起血壓飆高,一生氣就上頭,牽扯神經腦殼暈。

再折騰回家已經是半夜了,他進門按下開關,遮光窗簾自動合上後,才把滾了層灰的臟衣服換下來,光溜溜進淋浴室,擰開花灑,避開頭上的傷簡單沖澡。

唐起刷牙的時候撕開包紮,仔細看了看額角的傷口,縫了三四針,不算猙獰。

他對著鏡子重新貼好紗布,一把扯掉腰間浴巾,披了件香檳色真絲睡袍,邊系腰帶進臥室。他想起上次手機在酒杯裏面泡壞時,孫忘給他多送了一部,但自己正好換了新,就扔在抽屜當備用。

唐起找出來換卡,卻無意瞥見抽屜裏放著一只香薰,應該是之前購買家居用品時商家贈送的,讓他聯想起方才爛尾樓裏的情景,墻角一爐香,還有纏上手腕的青煙。

那短暫幾十秒,卻讓他有些楞神。

唐起心境覆雜,又懷疑自己多心了。

青煙飄過來,應該屬於正常現象,但對方的反應卻顯得不那麽正常。

他把香薰拆出來,擺到桌臺上,才發現這是無火無煙的一款。

從昨晚到現在,發生的種種事跡堆積起來,耗得他力倦神疲,即便鐵打的身子,唐起也撐不住了,爬上床,一覺睡到大天亮,由於拉了遮光簾,屋裏依然黑壓壓一片,被司博的電話鬧醒,他摸索著接聽。

“小唐總。”司博小心翼翼的,“早啊,您起床了嗎?傷口還疼嗎?”

唐起頭腦昏沈,啞聲問:“什麽事?”

“那個……”司博說話猶猶豫豫地,“明成哥問你今天來不來集團,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你受傷了。”

真實現狀其實是江明成火急火燎找過來,推開唐起辦公室的門,沒見人,扭頭就沖司博下令:“唐起呢,都這個點了,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

司博想解釋,剛張嘴,就被江明成堵了回去:“別耽誤事兒,打電話!”

然後轉頭就去忙他的了,一副腳不沾地的樣子,壓根兒沒時間聽任何人廢話。

司博沒奈何,只得來催頂頭上司,聽筒裏透過一把還沒睡醒的嗓音,問:“幾點了?”

要不是因為腦震蕩,唐起的時間觀念非常強,哪怕前一宿熬到半夜,翌日依然會踩著點到場。

“十點二十了。”司博說,“今天星期五,有兩場投決會。”

每周五是集團固定的投資決策會,唐起完全忘記了,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沒怪司博沒提醒,因為每周五固定的投決會他從不需要人提醒,誰知今天就遇到特殊情況呢。

“會議延後,我十一點到。”說完掛斷電話,起床洗漱穿衣。

唐起動作麻利,忙中有序,出門前將額頭的紗布揭開,換了顆創可貼,在車上還給趙姨去了個電話,詢問奶奶的狀況,得知老人還沒醒,又叮囑了幾句。

唐起跨入辦公區,直面迎上江明成,對方的視線從鏡片底下掃過來,帶著譴責的意味。

唐庚不在,唐起耽擱,江明成這幾天實在忙得火燒眉毛,脾氣收都收不住,對電話裏的人呵斥:“連地塊文件都買不到,還混什麽混,問題都找集團解決了,用你們幹什麽!”

說完掛斷電話,把手裏的一摞文件丟給站他跟前兒的人,雷厲風行道:“你也別跟我強調,誰不知道凈資產越高,發債規模越大,你們部門負責找錢,就想法子多出幾套融資方案,你看看你這個融資成本,沒發覺高的離譜嗎?!”

他甚至不給別人說話的機會,矛頭立即轉向唐起:“你又是什麽情況,都幾點了,懶覺能不能明天睡……你額頭上怎麽回事?”

他這麽高周轉地一連痛批三個人,氣性委實大得很。

“行了管家婆。”唐起搭住江明成肩膀,往會議室走,“不小心磕的,趕緊上會吧。”

“你哥說沒說他什麽時候回來,這是要當甩手掌櫃嗎?”

“沒說啊。”唐起道,“我也想去躲兩天清閑。”

“既然都不想幹了,攤子也別要了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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