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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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林長思開學還剩兩天,大早上便有林莊的人過來請林長思過門。林長思默然,這麽多天沒有林莊的騷擾,都讓他有種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是一場幻覺的錯覺。可惜現實永遠不可能成為錯覺。

林長思低聲應了,他既然答應了林九爺的要求,自然不會食言。在沒有發生冥婚這件事之前的每一年,林九爺也會派人請他過去掃墓,而今年他是特意讓自己忘了。

跟父母爺爺奶奶說了聲,許母本來還想阻攔,許父給拉住了,林長思安慰了家人幾句便跟著守衛走了。

林長思來林莊走這條道都好幾年了,現在去也是輕車熟路,等他到了墓園,林九爺早就像往年一樣等在那裏了。

林九爺站在一個墓碑前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臉上還泛著淚光,看到林長思過來趕緊擦了。

林長思走過去,隨意掃了眼墓碑,墓碑上貼的是一個綰著發看起來非常溫婉的女人照片,名字叫毛鳳嬌,典型的舊時代名字,林長思不著痕跡的收回眼光,恭敬的喊了九爺,又給拜了年,林九爺還給他發了兩個紅包。

“長思,過來跪下,拜見娘。”林九爺指著墓碑對林長思說道。

“娘?”

“既然你嫁給了我二哥,我娘親自然也是你娘。這個墓便是埋葬她的。”林九爺頭也不擡的解釋道,也不管林長思,他自己倒是先跪下了。

林長思見狀也趕緊跪了。

“娘,這個便是長思,二哥的妻子,也是您兒媳婦。”林九爺指著林長思對著墓碑說道,又轉過頭看著林長思,林長思趕緊沖著墓碑喊了聲娘,林九爺收回冷冽的目光,又溫柔的笑著對著墓碑訴說著一些生活瑣事。

等林九爺說完,林長思腿都跪的沒知覺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其他墓碑,以往每次林九爺都是直接帶著他到林千裏墓前,讓他跪拜了便趕緊帶他出去了,他根本沒機會看下林莊墓園裏還埋了誰。

今天倒是要認全了,林九爺帶著林長思在整個墓園裏轉了圈,幾乎把墓園拜完了,林九爺指著哪個墓林長思便跪下叩拜,到現在膝蓋都青了。

好不容易拜完了,林九爺指著整個墓園對林長思說道:“這裏埋的便是我林家所有的祖先,從你嫁入我林家開始,你生,便是林家人;死,便是林家鬼。這裏以後也會是你埋骨的地方。”

林長思自然是不置一詞,他現在不同意林九爺的想法卻也不會直說,無論林九爺說什麽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

林九爺也不在意,反正他也只是告訴一下,並不是征求他的意見,無論他有何想法,這一切都是不會改變的。

“好了,最後跪拜一下二哥把。”林九爺率先走向墓園中央,林長思跟在他身後,兩人對著墓碑叩拜幾下,林九爺便走開了,讓林長思跟二哥說說話。

林長思盯著墓碑上那張照片,上面就是那個冷漠陰狠的男人,戴著軍帽,穿著軍裝,看上去倒還有幾分正氣,不像現在看來如此陰邪。不過林長思也不在乎他死前是什麽樣,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如果可以連祭拜他都不願意。

林長思就跪坐在地上,冷冷的望著眼前男人的墓碑,不發一言。林九爺讓他呆在這他就呆在這裏。

林九爺從後面走過來,讓林長思站起來走開,對帶過來的幾個青年男子揮了下手,手下的人拿了鐵鍬就開始挖。

林長思也不知道他們要幹嘛,剛要問,林九爺便說了:“你既然嫁給了我二哥,便是我二哥的人了,你們自然不能分開。現在你要去上學,你九爺我也不是迂腐的人,不會讓你嫁入了我林莊就不讓你讀書,讓要死守在林莊。既然你不能留,那我便只有讓二哥跟著你走了,我允許你上學的前提就是你必須帶著我二哥的骨灰和牌位在身邊。”

“什麽?!”林長思大吃一驚。

林九爺淡淡暼他一眼,回道:“就是你聽到的意思。”

“九爺,現在是科技社會,你讓我帶著骨灰牌位去上學,你是想嚇死別人嗎?”林長思簡直覺得林九爺就是不可理喻,人死了就應該入土為安,為什麽要讓他帶著他的骨灰到處奔波呢。而且他根本不想再看到那個男人,怎麽甘心帶著他的骨灰,讓這個男人永遠跟著他。

“如果你不願意,那你便不用去上學了,呆著林莊給我二哥守墓把,我倒是樂意的很。”林九爺變了臉色,冷冷說道。

“九爺,我尊敬你,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決定我的人生,我要讀書是我的事,你有權利幹涉嗎?就算我嫁入你們林家,也不過是一個形式婚姻,這麽荒唐的婚姻國家是根本不會承認的,也沒有法律效益。”林長思被他如此霸道的話氣的忍不住頂撞他。

在如此封閉的小村莊說法律,林長思倒真是氣糊塗了。

“呵”林九爺一聲冷笑,“你可以試試我有沒有權利幹涉,你不要以為我讓你活過來,就沒辦法讓你死去。你別忘記了,我早說過你是死而覆生的人,靈魂是被我用結界禁錮在你身體裏,是永遠不會穩固的,只是我輕輕動動手腳,你就可以再也見不到這個世界。你忍心嗎,你或許無所謂,你的母親呢,你的奶奶呢,你的所有家人呢,你想過嗎?別自私的只想到你自己。”

“你可以不聽我的話,你自己選擇,我不會逼迫你,不過你要想清楚。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按既定程序走的,早在十幾年前你參與進來開始,就不可能再輕易退出。”林九爺拋下長長一席話,便丟在林長思不再理會他,轉身去查看他們挖掘的進度。

幾個青年小夥效率極快,已經可以看到土下的棺材了,青年們小心的掃幹凈棺材上的泥土,叩拜了幾下,才開了棺,棺裏密閉的很好,當初放進去鋪墊的羊毛毯還是保存良好,棺中間就放置著紫金的骨灰盅。

林九爺叩拜幾下,下去把骨灰盅小心翼翼的捧出來,用衣袖擦幹凈上面的灰塵。

被林九爺挑明的話刺激的呆楞楞站在那裏的林長思回過神來,林九爺這已經是□□裸的威脅了,而他,手上根本沒有任何籌碼,除了聽從林九爺的話又還能說什麽呢。

林長思沈默不語的看著他們,那些青年男人又把棺材蓋上,掩埋好,便三三兩兩的走了。

林九爺捧著骨灰盅走過來,遞給林長思,林長思掙紮著雙手接了,那觸手冰冷的感覺讓林長思手忍不住一哆嗦,然後扣住盅盒,手握的死緊。

這是一個人肉體軀幹焚燒留下的灰渣,還是那個陰邪恐怖的男人的,他心一縮,臉上現出恐懼的神情來。

林九爺掃他兩眼:“你跟我來,我還有事交待。”說著便率先往出園的方向走了。林長思捧著骨灰盅踉蹌的跟在他身後。

林九爺領著林長思直往林莊深處走,最後停留在一個看起來歷史頗為悠久的小樓門前,一棟樓不像林莊的其他建築一樣是竹樓,而是青磚瓦房,門口鋪著青石板,長了許多青苔,整棟樓上爬滿了爬山虎,看起來古老而陰深。

林九爺帶著林長思直往裏面去,進了門就跟黑夜似的,外面的光亮只能透進來些微,撲面而來的空氣也帶著一股腥味。

“把門關上,隨我來。”林九爺吩咐道。林長思把大門關了,跟著他上樓。

樓上與樓下就不是相同的光景了,樓下還有點光,是空蕩蕩的,樓上是真正的黑黝黝的了,林九爺點亮了屋裏的六盞油燈,屋裏才算看得清。

屋裏擺放著一個供桌,還開著法壇,放著些桃木劍,墨鬥,朱砂之類的器具,供桌上供奉著一個牌位,牌位上不知道粘著什麽,黑中泛著紅光,顯得凹凸不平。

桌子上也有幾點幹枯的血跡。屋子四個角還放著不知名的東西,看著像林莊外面守宅兇獸的縮小版,那瞪大的眼睛看起來頗為詭異。墻上也掛著黃符法陣,整個屋子看起來就顯得陰深古怪。

“這裏就是我供奉二哥的地方。”林九爺又指著那個牌位說道:“這個便是二哥的牌位。”

“幾十年前,林家只得到了二哥的骨灰,靈魂卻不知所蹤。人死如燈滅,靈魂如果不去投胎,也會慢慢消散。我本以為二哥是已經投胎去了,十幾年前才知道二哥原來是被人用鎖魂釘殺死,幾十年來靈魂束縛在鎖魂釘上,飽受寒冰孤寂之苦。”

林九爺臉上現出愧疚自責的表情來:“十幾年前,我多番周折找到尋回了鎖魂釘,釋放出了二哥,可是那時候他戾氣已經太重,幾乎六親不認,我想過日夜供奉去超度他,後來才發現他的骨灰不全,缺少了一段小指骨,讓他無法超生。”

林長思驚訝,竟然這麽惡毒,人死最忌諱死無全屍,身體殘缺的鬼是無法超生的。

林九爺走到供桌邊:“無法超度,又離了鎖魂釘我怕他靈魂消散,變成一個只知道殺人的兇殘厲鬼。我沒有辦法,只能將他靈魂附在羊脂白玉,日夜供奉,希望他能恢覆理智。”

“十幾年前遇到了你,你出生便八字驚奇,本應該一生富貴平順,可惜你母親意外早產,硬生生改了命數。你奶奶求我救你,我感嘆真是絕處逢生,你改了的命數與我二哥恰好相合,於你兩人都是大益。”

林九爺看向林長思:“之後的一些事你知道我就不說了。我說些你不知道的。”

“你奶奶答應了我的條件後,我便開壇做法,把二哥的靈魂分裂了,靈魂分裂對鬼魂傷害極大,靈力減弱很多,不能輕易現身出來。也有好處,就是一部分靈魂的二哥恢覆了記憶理智,另外一部分容納了所有的戾氣,沒有了理智的控制更加瘋狂,我用鎮宅神獸收了他封印住放在了你身體裏,輕易不會蘇醒。”

“兩個分裂的靈魂不能分離太遠,否則以後便難以重合,我便把二哥附著的羊脂玉我也送給了你,也正好威震那些覬覦你靈魂的鬼怪。”

林長思聽的瞪大眼,手不由自主的摸上心口,這個鬼的戾氣被封印在自己身體裏,這就是為什麽從小做夢便會夢到他的緣故嗎?

“你不必害怕,我用四兇獸封印的,他沒有外力是絕對掙脫不開的。”林九爺看他神情便出言安撫他。

過會又交待道:“你在外面租了房,供奉骨灰和牌位也沒什麽不方便,二哥靈魂分裂,靈力減弱,你要記得定時祭拜他,殺活雞取血去澆灌牌位。千萬不要忘記。”

“什麽?!”林長思驚叫,讓他殺雞取血澆灌這個鬼?

“二哥靈魂被我分裂,靈力微弱,需要靠取他物吸收靈氣。當然能夠吸取你的靈氣自然是最好,我倒是樂見其成,只要你願意,你可以不定時祭拜。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該如何選擇,是吧?”林九爺定定的望著林長思,淡淡一笑,眼底泛出犀利的光。

林長思怔楞,從他身上吸取靈氣?一下子想起女鬼與人交合吸人精氣,一下子想起冥婚當晚混亂淫靡的畫面,林長思刷的白了臉色,對著林九爺他只有妥協,不敢再爭辯。

林九爺看林長思慘白著臉,他也緩和了下臉色,細心交待了一些養鬼的具體事宜,忌諱和禁忌什麽的,又關懷的讓他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就通過羊脂玉和自己聯系,又教了些方法,便打發長思走了。

林長思在心裏腹誹,這林九爺還真是個老狐貍,恩威並施,先前威脅了一頓,又來安撫。

他一邊走,一邊憤憤然,讓他養一只覬覦自己身體的鬼,老狐貍倒是打的好算盤,娶了他林長思不相當於娶了個精氣罐嘛,不夠了就吸,倒是方便的很。

林長思腦海裏現出窮書生被女狐貍精吸幹了精氣,枯瘦如柴死在床上的畫面。哼哼,他握緊了拳頭,他才不會讓那鬼再得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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