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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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另一間臥室——

維克托已經換好學院制服,襯衫紐扣一路系到最上面,將蟲紋遮得嚴嚴實實。

手指骨節分明,捏住領口一拉一撫,些許不整消失得無影無蹤,下擺紮進褲腰,寬餘的部分在腰側捏折,疊平,不放過每一個細節,嚴謹到好像要出席什麽重要會議。

皮鞋纖塵不染,制服西褲直直垂到鞋面,長度多一分則皺,少一分則短,幹凈利落的同時最大限度拉長線條,使那雙包裹在西褲裏的腿更顯修長有力。

腰帶一扣,腿和上身的比例完美呈現,脊背挺得筆直,精心熨燙的白襯衫穿得板板正正,沒有一絲褶皺,和主人認真的性格如出一轍。

鏡中的蟲下巴微斂,雙肩平展,一雙銀灰色眼眸看不出情緒波動,泛著幽冷光澤,令人畏懼,偏又性感得要命。

休格的出現讓維克托非常驚訝,按理說開學一個多月,報道期早過了,自己沒收到系統通知,以為這學期沒室友才在宿舍稍微隨意了一些,誰知道新室友來得猝不及防。

對於被別蟲看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樣子,維克托多少有點兒羞惱,並非針對休格,而是自己。

在維克托的視角,他只是“衣冠不整”,和蟲紋沒有半星幣關系,透過鏡子看頂多覺得脖子正下方,兩根鎖骨中間稍微多露了一些。

造成雙方視覺誤差的原因是休格進門時維克托半側著身子接通訊,側面比正面多一丟丟,所以才讓休格瞄了個小邊緣。

有蟲走到門口都沒發現,真是安逸環境呆久了,警惕性變差了,維克托輕嘆一聲,隨手合攏衣櫃。

新室友進門前並不知道自己恰巧從浴室出來,完全是一次不可預料的意外,可對方還是選擇主動道歉,不難看出其性格和教養方面非常出色。

反觀自己一聲不吭回房間的舉動很失禮,不像一位學長該有的表現,至少應該說句沒關系。

思及此冷淡的神色微微融化,羞惱轉瞬即逝。

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學院不支持調換宿舍,兩蟲既是朝夕相處的室友,找機會打個招呼吧,維克托想。

比起很多雌蟲,尤其壓力較大的軍雌,維克托的脾氣不可謂不好,雄父從小耳提面命地教育他,想在社會上立足社交很重要,即便雌蟲天性冷淡,不善言辭,待人和氣些沒有壞處。

‘要拋開偏見努力發現對方的閃光點,千萬別學你雌父整天板著臉,看誰都像智障,知道嗎?’

當時雌父就在旁邊,聽了雄父的話眉頭皺得死緊,面上沒有不高興,更多是沈思。

小維克托左看右看,既然雌父都認為雄父有理,自己一定乖乖聽話!

後來他毫不意外的成了三院超蟲氣偶像,擁有無數小迷弟(雄蟲)和大迷弟(雌蟲)。

休格報道時三院已經正式開課一個多月,他沒有休整時間,第二天見了幾位任課老師,領取教材,第三天立即上課。

軍史研究專業屬於專項文科,課程內容比較單調,多是對史學資料的講解,休格通過對比教授發布在校園網上的課件,發現自己落下的內容非常“可觀”,教科書加上各種參考資料,林林總總摞起來足有膝蓋那麽高。

乍一聽非常嚇蟲,實際要分對象。

如此龐大的閱讀量對別蟲而言或許是噩夢,對休格卻不痛不癢,憑他出色的記憶力悶頭嗑幾天書,追上進度不成問題,多看些日子甚至能自修完畢。

休格不打算搞事,他現在的身份是學生,每天按部就班上課,不缺勤不遲到不早退,老老實實從三院畢業,完成和祖父的約定才是重點。

老親王重過程,不重結果。

若單純想要畢業證,休格完全可以自學半年回來考試,別說軍史研究專業,數學專業的畢業證也照拿不誤。

別問為什麽,問就是學神的自信。

他按照課表信息來到教室,收到通知的教授樂呵呵告訴其他蟲我們有一位新同學,並招手示意貓在角落的休格上臺,休格在教授殷切期盼的眼神中做了自我介紹,說自己因為私事耽擱來晚了,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之類。

相較於操作性強的物理、化學、生物,和靈活多變的指揮、情報、實戰,沈悶是軍史專業的基調,放眼整間教室,除了老教授一板一眼的念書聲,沒有其他聲音。

休格單手撐頭,餘光掃過奮筆疾書的同學,思緒越飄越遠。

連續兩天規律無比的作息,讓乍然離開前線的休格有些“不適”,也可以說適應過度。

沒有子彈飛過頭頂,沒有鮮血淋漓的屍體,沒有兇狠致命的變異獸……安全無虞的校園環境處處充滿誘惑,使休格松下來的神經愈發疲懶。

像一條失去拉力的橡皮筋,軟綿綿攤在地上,仿佛永遠睡不夠。

老教授照本宣科的授課風格毫無激情,聽起來平淡無奇,仿佛每個字都敲在同一音調,一波接一波,宛如藍星最強催眠曲,越聽越困。

休格受隔壁同學感染,沒忍住打了個哈欠,隨後雙手交握抵住額頭,開始打瞌睡。

上課睡覺是一門技術活兒,不僅要計算桌面,手臂和腦袋三者之間的角度,保持穩定,避免睡到一半腦袋滑下來嗑桌子,同時還要讓姿勢看起來十分自然,不能被老師發現破綻。

每段睡眠不宜超過十分鐘,若某蟲長時間一動不動,周圍一群奮筆疾書的學生,不用懷疑,他就是最亮的那顆燈泡,一定會被老師發現。

憑借修煉多年的絕技,休格順利度過第一堂課,目送老教授慢吞吞離開教室,他肆意舒展了一下身軀,斂起書本夾在胳膊底下,出教室左轉走到電梯前,點亮上行按鈕,開始等電梯。

下堂課在三層,十五分鐘後開始。

文史教學樓為了彰顯大氣,主樓梯設在中間,兩側是電梯,從教室到主樓梯需要五十三步,二層到三層的階梯少說二十六級。

相比之下,乘坐距離教室僅三十步,需要花時間等待的電梯更劃算,十五分鐘課間休息不用白不用。

別說爬樓鍛煉,一層樓能鍛煉什麽?

半天時間轉瞬即逝,兩節課上完正好吃午餐,學生們離開教學樓的樣子像經過窄口的魚群,呼啦湧出一大片。

只帶了一本書還隨便夾在胳膊底下的休格一臉困頓,狀似悠閑,走得不緊不慢,混在一群戴眼鏡背書包,懷抱三五本“史料”的學生堆裏格外顯眼。

軍史專業除了公共基礎課,專業課沒有固定作業,每兩周按導師要求寫一篇探究性論文即可。

千萬別小瞧論文這東西,要求越少往往越難搞,小論文對字數的要求雖然不多,額外閱讀量非常之大,因此軍史專業出了名的“閑”,課餘時間比其他專業多得多,相當於半放養狀態。

休格正是看中這點才強烈要求考軍史專業!

課程“輕松”不說,還沒有體能訓練和實踐選修課,畢業後如果不繼續搞研究,分配到地方服役,即便運氣不佳分到作戰部隊,軍史專業的雌蟲也是妥妥的後勤人員。

每天寫寫巡邏記錄,缺蟲的時候幫忙發一下物資,是休格心目中頂好頂好的閑差!

等熬過二十年服役期限,馬上申請退役,然後找個安靜城市,實現自己的偉大理想——當*鹹*魚。

當然,一切計劃都建立在沒有暴露的基礎上。

這學期休格有兩門基礎課和三門專業課,剛好上午半天,下午休息。

咳,他休息,別的想有所建樹的同學不是去圖書館,就是在去圖書館的路上。

按理說每天只上半天課,下午和周末休息,應該無事一身輕,休格卻總覺得這樣的校園生活差點兒意思,具體差在哪兒目前說不上來。

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兩天過去,維克托楞是再沒見過自己的新室友!

正巧今天訓練結束得早,是個機會。

維克托站在休格門前,方欲擡手忽又頓住,靈敏的聽覺告訴他,門後面安安靜靜一點兒動靜沒有,莫非出去了?

有可能,五點正好是吃飯的時間,新室友可能去食堂了,維克托想了想放棄敲門,打算吃完飯再說,結果半路被莫雷拉走,回來時月亮已經高高升起。

雙人間四十平左右,進門正對小客廳,一張方桌配兩把椅子,右手邊依次是浴室,衣帽架和維克托的臥室,左手邊是開放吧臺,衣帽架和休格的臥室。

宿舍為了防火安全不設廚房,但校方考慮到軍校生實戰訓練有早有晚,容易錯過食堂開放時間,貼心地在吧臺統一配置了微波爐,熱水壺和一個半蟲高的小冰箱,方便學生解決夥食問題。

若不小心錯過食堂,宿舍又沒儲備,還可以靠宿舍樓一層自動販賣機內的壓縮餅幹填飽肚子。

維克托推開宿舍發現黑漆漆,靜悄悄,新室友房門下沒有光亮透出來,說明裏面沒開燈。

看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半,睡得好早,今天又沒機會了。

反手輕輕關上門,為避免客廳燈光打擾室友休息,維克托沒有立即開燈,而是借月光回到臥室,打開屋裏的臺燈,讓柔和的暖黃色點亮客廳。

東西隨手放在桌上,他脫下外衣掛到右側衣帽架,餘光湊巧掃過角落垃圾桶。

或許是職業習慣,維克托對自身周圍環境的觀察堪稱細致入微,他發現無論垃圾桶,桌椅,還是吧臺上放著的東西,與幾小時前記憶中的樣子分毫不差。

說明新室友要麽一直沒回來,要麽進房間後沒出來。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前種可能被劃掉,類型不符。

原來沒動靜不是出去吃飯,而是睡覺。

從下午五點睡到明天早上,至少十四個小時,可真是……

維克托沒見過有蟲能一口氣睡這麽久,長見識之餘,一股不知說什麽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方欲轉身,對面房門開了,休格睡眼惺忪地走出來,衣服皺皺巴巴,左臉頰有兩道暗紅印子,耳朵旁邊幾縷頭發往上翹。

照面僅兩三秒,維克托便從對方身上的痕跡判斷出他一定是先躺著,隨後轉向左側,半趴著睡到現在,期間沒有翻動。

“……”維克托語塞,生性認真的他不擅長閑聊,轉身就走當沒看見好像也不合適。

“哈啊~”休格右手捂嘴打著哈欠,左手高高舉起,伸了個爽快的大懶腰,宿舍的床比部隊舒服太多,這一覺沒蟲打擾睡得真香……

還沒感嘆完,休格楞了,雙眼倏然睜大。

身材嬌小,五官圓潤秀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楞楞地盯著自己。

驚訝,恍然,意義不明的愧疚等情緒飛快從眼底飄過,再加上單手舉高露出一小截腰的動作。

維克托忽然覺得面前的新室友很……嗯……大概或許是莫雷經常掛在嘴邊的“萌”。

無話可說,所有念頭便只能放在心裏亂七八糟地想。

眨眼功夫新室友一改先前慢吞吞的懶散,大喊著“壞了,食堂”就往外沖。

速度快到維克托沒反應過來,眼瞅著新室友拉開門,一條腿邁出去,大半個身子已然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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