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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弒母弒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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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弒母弒父?

當夜,周遺昉就帶著古藺蘭回了軍營。

他事情其實也沒有多少,打了大勝仗,把朝廷的軍隊堵在皇城不敢出來,軍營裏還有紅葉和一些兄弟們在,他完全能給自己修沐兩日。

但黃昏時軍營中有急報。

皇帝願意禪位給周遺昉,靖王和京安公主勸阻無用後反了。

靖王和李京安謀反,這既在周遺昉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他們謀反是意料之中,早晚都會謀反,只是時間問題。

但但此時謀反的確不是一個好時機,似乎是狗急跳墻了。

周遺昉想,那還真是可惜了。

他本來還想好好玩玩他們。

沒想到他們這麽早就謀反了。

他有些不高興。

消息是他們準備用晚膳的時候送來的,周遺昉只好讓人收拾行李,當夜趕回軍營。

回軍營是在夜裏,全軍等著周遺昉下令開拔。

古藺蘭坐在車上,沒有下車。

青葉和青雉護在馬車前後,沒人敢靠近車架。

她閉目靠在蓬清懷裏休息,嗅著蓬清身上熟悉的味道,昏昏欲睡。

太久沒見蓬清了,上一次見,還是上輩子,也是她最後一次見蓬清。

她都不知道,後來她們到底過得怎麽樣。

她想著蓬清和蓮香有沒有找到好人家,有沒有成親,那家人對她們好不好。

張媽媽年紀大了,她在都督府過得怎麽樣,高氏和艷娘有沒有磋磨她。

她的擔心很多,還在現在她們又回到了她的身邊。

四面響起打鼓的聲音,戰士吼聲震天,一根根點燃的火把從旁邊晃過,把車廂裏照得燈火通明。

古藺蘭瞬間驚醒。

青雉細心留意著裏面動靜,挪到車窗邊,輕輕扣著車窗。

蓬清把棉被提了提,只讓古藺蘭露出一顆腦袋。

這才把車窗推上去半個手掌。

青雉低聲道:“是大軍拔營了,夫人勿怕。”

古藺蘭從半開的車窗望出去。

大軍開拔,黑壓壓的盔甲被火把照得發紅,隊伍有條不紊地出發。

青葉趕著車,跟在隊伍中間偏前一點的地方。

青葉紅葉是跟隨在周遺昉身邊的人,是他的親信。

所以一見青葉親自趕著馬車出現在隊伍裏,隊伍默契地圍護在四周,護著馬車前行。

周遺昉在外面和將士們一同騎馬。

古藺蘭臥在蓬清懷裏,裹著被子,睡得熟熟的。

她在外和師父游歷五年,早就習慣了舟車勞頓。

青葉準備的馬車寬敞,底下鋪的料子也軟和她覺得睡著很不錯,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周遺昉並不害怕將她獨自留在車上有問題。

他留了青葉和青雉在她身邊,有他們在,小花妖不會有事。

而且,她身邊還有她最熟悉的婢女陪著,她也不會無聊。

周遺昉嘆了口氣。

他其實也想坐到馬車裏,抱著香香軟軟的小花妖。

就算不說話,只是抱著她,他都覺得很好。

晨光熹微,終於到了皇城。

城門緊閉著,血泊從厚重的城門後流出來。

血液順著坡道流入護城河中,在初升的金色晨光中,護城河染紅的河面上閃著金色的磷光。

一堵墻的距離。

墻裏金戈陣陣,哀嚎連連。

墻外意氣風發,早已枕戈待旦,秣馬厲兵,準備大戰一場“清君側”。

周遺昉立於馬上,看著城墻上的人。

那人也看著他,點了點頭,招手叫同伴將城門吊下來。

同伴遲疑地看著他:“真的要放他們入城嗎?”

古藺諶垂著眼。

他穿著普通的兵甲,負了傷,左臂上纏著繃帶懸掛在脖頸上。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城下軍隊中那輛格格不入的香車。

他直直望著馬車,期望透過車廂看到裏面的那個人。

可馬車裏的人遲遲不出來。

“周郎得人心,又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周郎得天下總歸好過京安公主。”

他淡淡道:“你我都是名門之後,難道還想繼續守城門?”

古藺諶自從抱著李麗娘的人頭去見靖王世子後,就從隴右軍裏被提了出來。

從小將一路貶到守門足卒。

在周遺昉出征吐蕃的日子裏,李京安把持朝政,但凡是不和她心意的人,無論世家和新貴,都被她收拾了一遍。

但也是這個原因,成功讓他們避開了這場造反的禍事。

他們只需開門關門,其餘的事都波及不到他們。

塞翁失馬,焉知禍福,失去了高貴的身份,淪為看門足卒,但卻保全了小命,日後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幾人面面相覷,紛紛看到了彼此眼裏的觸動。

反正給京安公主開城門是開,給周郎開城門也是開。

周郎帶著如此多兵,說不定真的能清君側。

拉城門的鐵鏈被大石推著,慢慢往下放。

“嘭咚”一聲沈悶的響動,城門放了下來。

周遺昉騎著馬,走在前,大軍押後。

城裏的情形不可胃不慘烈。

屍橫遍野,百業具廢。

街道上是京兆府府兵的屍體,城防軍躺在地上死死傷傷,無辜受傷的百姓縮在角落。

周遺昉打馬走在前,一言不發。

馬車進城,古藺蘭早在城門放下事就醒了。

她擡起手,將車窗推來,期待地望出去,嘴角的笑凝在面上。

街道蕭條又空曠。

無家可歸的大黃狗坐在主人的屍體旁,使勁用鼻子去嗅他,用腦袋去推它的主人。

失去祖母的小兒坐在背簍裏,眼睜睜目睹親人的慘死,仿徨無助地哭泣。

上鋪和街巷禁閉著,完全沒有那一世她從靖王府逃出來時的熱鬧。

那些好心的善良的人,會對她微笑的人,都看不到了。

昔日的長安,鑼鼓喧囂。

古藺蘭想到曾經杜子美寫的長安:“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俱豐實。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齊紈魯車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宮中聖人奏雲門,天下朋友皆膠漆”

可如今的長安,滿目瘡痍。

打仗,最苦的只有百姓。

人與人為什麽不能好好相處呢?

她縮回馬車裏,沈默地不說話。

也許,亂世裏,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家人就已經是最不易的事了。

哪能奢求更多呢。

她不也是被別人保護著,才能活得好好的嗎。

古藺蘭閉上眼睛,默默祈願。

如果上蒼有靈,希望有所牽掛的人都能好好活著,好好生活。

周郎的大軍浩浩湯湯地進城。

膽子大的百姓透過窗縫、門縫、墻縫去看。

看到那面黑色底的大大的周字旗,楞了一瞬後,紛紛歡呼。

“是周郎的軍隊。”

“周郎來清君側了嗎!”

緊閉的房門和窗戶被打開,所有人都看著他,不敢眨眼。

坐在馬上的周郎神情淡淡,他停在一處宅子前。

那是他的家。

大理寺少卿府邸。

寶馬香車車軲轆停在府邸前。

大軍停下嚴陣以待。

周遺昉跳下馬,推來馬車車門,撩起簾子,親自接裏面的人下馬。

古藺蘭面上還有低沈和煩悶,因為對那些人動了惻隱之心。

她從那些無助的人身上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她也曾希望有人能幫幫她,救救她,救救她愛的人。

她沈浸在那樣的情緒裏。

周遺昉彎腰進入馬車,蓬清低頭看著腳面行李,退到馬車外。

周遺昉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緩聲音道:“我們到家了。”

到家了。

她茫然地擡頭看著他。

她有家嗎?

啊,她現在有家的呀。

周遺昉在的地方,就有她的家。

周遺昉看她懵懵懂懂的,以為她剛睡醒,還在泛迷糊,輕聲道:“到家了,快下來看看。”

古藺蘭瞬間撲到他身上,雙手抱著他的脖子,眼睛通紅:“是屬於我和周遺昉的家嗎?”

周遺昉被她一句話問得心裏柔軟得不行。

單手回報抱她,拍了拍她的後頸:“是啊。”

“要下去看看嗎?”

古藺蘭心跳加速,屏住呼吸,期待的目光看向車簾外。

雖然被車簾擋著,她什麽也看不到,可她就是執著地盯著。

那裏,是她和周遺昉的家。

周遺昉沈醉於她的溫柔和乖順中,她那樣羞怯,卻又那樣勇敢。

周遺昉大手一摟,單手將她抱起。

“嗳!”古藺蘭小聲叫出來,怕他把自己摔下去,手臂圈住他胳膊就不敢放開。

她察覺周遺昉是想將她就這樣抱下去。

那麽多人看著,這樣太羞人了。

若是被蓬清她們看到,她們會笑她的。

已經這麽大了還要人抱。

“只有小孩兒才會要人抱著走。”古藺蘭紅著臉拒絕道。

周遺昉低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小花妖就是我的小孩兒。”

他啄了她眼睛一口,舔舔嘴巴:“走嗎?”

古藺蘭:“那要戴上鬥笠和薄紗。”

周遺昉撈起車廂上掛著的鬥笠,蓋在她頭上,將她抱下馬車,往府邸走。

漂亮的小娘子穿著珍珠白短上衣,櫻粉色襦裙,頭上戴著鬥笠,鬥笠邊沿及唇的薄紗擋著陽光,也阻擋了眾人視線。

周郎單手懷抱美麗女郎,舍不得人家腳沾到地。

四周爆發出大聲的作怪聲和哄笑聲。

還有人躲在家裏吹口哨,反正一團笑也沒人知道是誰吹的。

古藺蘭好奇地巡聲望過去。

春風浮動輕紗,她看到城墻上有一抹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那個人,壓抑著目光,專註地看著她。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不大習慣地咧開嘴笑,張開嘴在說什麽。

古藺蘭眨了眨眼,他在喚她的名字。

她一下將頭轉開,藏到周遺昉肩頸下。

她一點不想和他再有什麽關系,也不想看見他,所以她躲開了。

別人只當她臉皮薄,害羞。

只有她和城墻上那個人知道,她是在躲他。

那人眼睛動了動,忍不住向前一步,又克制住。

周遺昉並未察覺,他臉皮很厚,面不改色。

他害怕人家軍隊裏的糙大漢們將他的心上人看了去,將人捂在懷裏,幾個大步就進了大門。

善意的起哄聲被遠遠甩在身後。

想起她喜歡熱鬧,上輩子偷跑出來看到市井熱鬧的歡喜模樣,周遺昉低眸:“等城裏沒有那麽亂了再帶你出去玩。”

古藺蘭趴在他懷裏,一邊看少卿府的景色,一邊點頭:“好。”

大軍還在城中,周遺昉不能久留。

他讓等候在一旁的張媽媽和蓮香她們帶古藺蘭去休息,洗漱休息一番再逛園子玩。

他摸了摸古藺蘭的腦袋:“小花妖要乖乖的。”

古藺蘭見了張媽媽和蓮香,快樂得像一只在花叢裏打轉的小蝴蝶。

轉頭就將周遺昉忘在一邊。

她叫張媽媽清點庫房存米,另蓬清和蓮香找藥材,派青葉在城門施粥布道,救助那些無辜的小孩兒。

她忙得一點也不看他,還忘了和他道別。

氣得周遺昉鼓腮幫,等他回來,一定要罰她。

罰她眼裏只看到他,罰她不許憋著聲音,要叫她,每撞一次就叫一下他的名字。

要她最喜歡最喜歡他。

大軍攻入太極宮北宮門。

李京安和靖王的府兵不敵,周遺昉的軍隊勢如破竹地打到了太極宮門口。

太極宮門前遍地是屍體和血泊。

有宮人的,也有將士的,妃嬪的。

白色的欄桿上,漆紅的石柱旁。

死亡不會因為誰的身份更貴重就善待他一分。

昔日等級尊卑嚴明的人,都是一個樣子,猶如爛肉一樣在地上隨意癱著。

須須高升的太陽再也溫暖不了他們的軀體。

周遺昉手中長刀剝開地上倒伏的人,踩在空地上前行。

李京安此時正抓著皇帝在太極宮逼他寫詔書,只要皇侄將皇位傳給她,她不會比父皇做得差。

她已經快瘋魔了。

靖王陰沈地看著她,手中的劍拔了一半。

一個女人,竟然敢將他玩得團團轉。

到頭來,不是扶持他做皇帝。

她竟然是自己想做皇帝。

為了皇位,不惜和太子少師勾搭在一起。

還給周少師生了一個孩子。

靖王捏緊手裏的劍,不管如何,不管周遺昉什麽時候來 ,走到這個份上,他一定要坐上皇位。

為了這個位置,這個年紀,他死了兒子和女兒。

他還有什麽丟舍不下。

他看著李京安抓著匕首抵在皇帝脖子上,臺階下群臣和他們的家眷低著頭跪坐著,抖抖嗖嗖。

靖王他眼睛裏閃過淬毒的光。

“寫我的名字,我要坐皇帝,我明明比哥哥們都聰慧,只因為我是女兒身,我做得再好,父皇也從未看到過我。”

兩相僵持著,還不待有什麽動作。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聲打破了對峙。

整齊的腳步踏在臺階上,造成排山倒海般的回響,仿佛一浪一浪的波浪拍擊著人心。

人未至,聲先聞。

所有人都在擡頭看。

周遺昉不緊不慢地出現在太極宮宮殿門前。

身後是黑壓壓的身披鎧甲裝備精良的軍隊。

長矛,盾,弓箭,長刀,短刃一一具備。

周遺昉看著自己的母親和人群裏的父親,微微笑道:“原來,您是想做女帝。”

費盡心思,六親不認,到頭來,是想做女帝。

李京安有一瞬間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眼底已經冷靜下來。

她本就生得美,周遺昉生得像她,她笑起來的時候就更像了,同行位置的鼻側尖小紅痣,熠熠生輝。

她柔聲安撫道:“雪舟,你聽娘說。”

“娘只有你一個孩子,這個位置早完是你的,對嗎。”

“你是我生出來的孩子,我也只有你一個孩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娘以前對不住你,但你受的委屈不會白受,都是為了今天。”

周遺昉冷笑一聲,拿起弓箭指著李京安,群臣駭住。

他是魔鬼,盡然想弒母。

周少師後背發涼,阿昉絕對不會放過他。他就是禍害,會把他禍害死。

李京安當初就該聽他的話,把他弄死。

李京安捏緊刀,面上冷笑著,只是顫抖的穗出賣了她的害怕。

她痛罵,當初為什麽要心軟讓他活著。

扔河裏溺死他就好了。

喝了那碗落胎藥就好了。

夕陽如殘血。

古藺蘭搬著小馬紮坐在門口,幾乎是周遺昉一出現,她就伸手抱住了他。

她笑著,纖細手指插到他的指縫裏。

她的皮膚很白,手指白凈纖細。

他的手寬大,沾滿血汙,一紅一白,觸目驚心,他在這種色差中突然回神。

他低頭看著古藺蘭,茫然道:“我是不是不存在過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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