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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心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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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心懷鬼胎

周遺昉聽了巫王的話,心知他在顛倒黑白,是來興師問罪的,面上笑意不變:“哦?是嗎?”

不甚在意道:“興許是吧,我還以為公主是嫌王宮中住久了想住一住外面,見公主帶著人收拾主屋,心中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公主是要趕我走,正打算明日就向您辭行,另找住處。”

這是又避嫌又威脅的意思呢。

巫王一楞,面上笑意淡了下去,他直直看著周遺昉好一會兒,想從周遺昉面上看出什麽,可他什麽也看不出。

他好不要臉,分明是他扭斷了蠻兒的手,反倒說是我蠻兒的不是,雖然蠻兒是有無禮在先,但他怎麽就能,就能背地裏紮小刀子呢!

巫王斟酌了一番,連忙解釋道:“蠻兒絕不是這個意思,你放心住著。”

見周遺昉只是笑,沒有搭話的意思,他只好歇了話,轉而說起別的。

“快到梅月了,最近雨水挺多。”巫王握著茶盞,看著風雨欲來的天空,前一刻還有些光亮,俄頃便覆蓋上了烏蒙蒙的雲朵。

周遺昉點了點頭,掰了些茶點,放進袖中,袖中人就著他的手指小口小口地抿完了甜膩的茶點,搖了搖他手表示不要了。

巫王一臉回憶的模樣,看著窗外發呆:“時間過得好快啊,以前跟著那些小郎君們一同進學的時候,就跟還在昨天一樣,你還記得嗎,有一回下雨,長安的那些子弟穿油絹,戴蘇幕遮,最差的也是穿玉針蓑,那蓑衣軟得啊,我從來沒見過用那麽細的草編的蓑衣,穿在身上服服帖帖的,咱倆穿著棕葉編的蓑衣,醜得像蓑笠翁哈哈哈。”

周遺昉收回手,也看著窗外,笑了笑。

巫王只見他笑了,心下松了一口氣,卻沒察覺他嘴角的弧度有些悲傷。

當有兩個人沒有話再聊的時候,只能不斷地提起過往,用過往來拉進彼此關系,聊到無話可聊,往日的情誼就在這裏面消磨殆盡。

“梅月要來了,阿昉,我現在有錢了,也有權勢了,我給你備了許多油絹,還有鹿皮靴,棠木屐。”巫王轉身看向旁邊坐著,靜默無語的少年郎。

他坐在窗後方,完全隱在了黑暗裏,只跳躍的爐火照著他的面容,增添了一些暖意。

“我們不用羨慕那些長安子弟了。”巫王喃喃道,“真好啊。”

他拍了拍手,讓人將外面的東西擡過來。

開放式的廊道,木板上放著幾個箱子,巫王命人將箱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油絹、鹿皮、棠木,分類一一擺放在箱子裏。

巫王像一個邀寵的小兒,又像一個急於展示自己財富的稚子:“阿昉,我有錢了,我也有權了,我們從前想要的,現在都有了。”

說到這兒,他不由難受道:“阿昉,什麽時候你也和我生分起來了。”

周遺昉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也不回答他,只伸手示意:“喝茶,品品我手藝有沒有退步。”

這與顧左右而言它有何區別。

或者說,這是不將他放在眼裏,不願意回他他的話。

他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周遺昉給的,他在嘲笑他班門弄斧?

巫王拿著茶盞的手一時收緊了一些,臉色一下就變了,僵笑道:“阿昉的茶道,一直是好的。”

周遺昉看著廊道上的幾個箱子,笑道:“我如今不缺這些東西,你的心意我領了,如今南詔正是用兵用錢的時候,就把這些東西充做軍需,可以買許多糧草以備不時之需,便算作是我的一番心意吧。”

巫王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他早已不是當初的南詔質子,做了這麽久的巫王,他早已習慣了做上位者,讓別人聽令於他。

周遺昉的拒絕讓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讓他感覺自己還很弱小。

巫王覺得周遺昉這是很不上道,很不給他面子,不領情。

他覺得周遺昉這樣一個人,與你好時,萬般為你考慮,與你不好時,便是你被踩進泥地裏也懶得多給你一分眼神。

他也清楚地知曉這些年,他能回南詔,能有今天,和周遺昉是脫不開關系的。

周遺昉如今已經不是看人臉色過活的小郎君,他是天.朝如魚得水的大理寺少卿,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多少人要仰仗他鼻息而活,而他雖說是南詔巫王,可背地裏仍舊是當年那個需要周遺昉幫助的質子。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在進步,只有他還在原地,需要周遺昉背地裏伸以援手。

他何嘗不知道因為蠻兒的事,周遺昉會生氣。

畢竟有這那樣的出身,他到底是厭惡他母親那樣的人的做派的,蠻兒的性格和行徑與京安公主太像了,同樣的偏執病態,周遺昉註定不會愛上她。

幫蠻兒就會和周遺昉撕破臉,沒有周遺昉的幫助,沒有天.朝的兵力,南詔其實很難抗過吐蕃的侵擾。

可他也是有私心的,除開不忍見蠻兒求而不得,作踐自己,還有更深的原因。

周遺昉若成了他的妹婿,那周遺昉與南詔的關系就更緊密,血緣姻親在,南詔若有事,他必定會幫忙。

周遺昉是有野心的人,或許還會有他指直那個位置的一天,若真有那麽一天,蠻兒和他的孩子,留著苗疆與天.朝血脈的孩子,是他們的嫡子,那個位置上的人身上流的是苗疆的血。

巫王只是想想就熱血沸騰,手指顫顫。

可周遺昉的態度,著實讓他心冷。

或許,真的應該讓蠻兒試試的。

強扭的瓜不甜,可不強扭,就被別人家摘去了。

天色漸黑,雨終於下了起來。

涼涼的風裹著雨絲吹進屋子,爐火呼嚕呼嚕地被吹得東倒西歪。

周遺昉隨手關了窗,也關了巫王的回憶。

“天色不早了,趁著雨不大,路還好走。”周遺昉淡淡道。

他這句話是兩重意思,即是勸昔日的好友及時止損,也是明示該走了。

然而巫王只聽懂了一層意思,他是在攆人,一時臉就沈了下來。

出了宅子,巫王本來還隱隱動搖的心,一下子就堅定了。

只有幫蠻兒得到周遺昉,兩人生下孩子,兩姓有了更深的羈絆,周遺昉才會全心全意地為他考慮。

巫王比女人更妖艷的臉上漸漸浮現狠戾,眼睛慢慢紅了:“我也不想的,阿昉。”

他將自己的心腹喚來:“府裏的人都被周郎君的人調換了嗎?”

那人舉著油紙傘上前為巫王遮雨,想了想,搖頭:“只換了兩個守門的守衛,公主帶來的人被周郎送走了,宅子裏其它的老人周郎沒有動過,應當是沒有懷疑,周郎還是太年少。”

有人捧著油絹給巫王穿上,巫王擡起手讓族人服侍,眼神慢慢落到族人擡著的幾口箱子上,坐上竹轎。

“叫他們盯著,周郎有一舉一動都告訴我,宅子裏進了什麽人,見了什麽人都要記下來。”

“還有,留意一下周郎身邊有沒有女人,長相衣著都記下來,送到公主那裏。”

巫王瞇了瞇眼睛,紅艷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下唇,慢慢囑咐道:“若公主要對周郎做什麽,不要攔她。”

“記住,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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