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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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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番外二

蘇淩本以為,她會很快被趕回將軍府。

她本以為,被厭棄的日子,很快就會到來。她以為,某一天她會很狼狽地被趕出林府,趕到大街上,成為京城一眾嬤嬤姑姑的新笑料。

然而,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三年過去了,她還是住在林飛瓊京城的大宅裏,絲毫沒有要被趕走的跡象。

邊境戰事平息,葉青墨從邊境回來後,幾次要見蘇淩。可蘇淩都避著不敢見。

因為林飛瓊非常厭惡她與將軍府的接觸。

一旦她與葉青墨見面了,林飛瓊肯定會疑神疑鬼,大發脾氣,於是,蘇淩連見都不敢見了。

這一日,林飛瓊從宮裏回來,對著蘇淩發了好大的火。

“你的大將軍,居然在陛下面前說我囚禁她的人?”

蘇淩心裏一咯噔。

林飛瓊怒氣沖沖:“葉青墨也不想想,是誰拼死救下她的女人?我現在就要了她一個奴人而已,她就不答應了,還告狀告到陛下面前!蘇淩,你是不是就被她這一套迷惑了,你是不是又想回她身邊了?”

“不……”蘇淩輕輕抱住她,“我說了要一輩子伺候你,飛瓊,你不趕我走,我就一輩子伺候你,好不好?”

“哼!我知道你心裏想回去,想回去給葉青墨當奴人,你想回就回吧,我也不攔你。”

林飛瓊嘴上這麽說著,臉上卻是一副“你真敢回去,我就殺了你”的恨意——赤/裸裸的,都不掩飾了。

蘇淩淡淡地笑,林飛瓊總是這樣,總是試探她“想回隨時可以回”,可表情卻是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三年前,蘇淩還夜夜為她的惡言惡語傷心。

可這三年,林飛瓊把她看得很緊,似乎很害怕她跟將軍府接觸,仿佛覺得她一跟將軍府接觸,就會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你倒是說話啊!想回就回,本莊主不會攔你!”林飛瓊催促。

唉,又來了,她又在試探了。蘇淩偷偷嘆氣。

“飛瓊……”蘇淩撫摸她的臉,貼著她刻薄的唇,親了起來。

林飛瓊倒也沒抗拒,反手摟住了她。

她與林飛瓊,沒有睡一間房。林飛瓊不讓她睡主房或客房,而是故意給她指了個很小很窄的姑姑房。

可是,每每她睡到半夜,一摸身旁,林飛瓊不知何時,又跑來跟她睡了。

姑姑房的床很小,是一個人的床位,她們總是不得不擠在一起。

何必呢?

蘇淩淡淡嘆氣。

何必這麽折騰,既折騰別人,也折騰她自己。

三年了,林飛瓊終於允許她踏出林府,自由外出。這還是第一次。

蘇淩才剛在市集上,買了些東西,轉過身,她就被林躍掠上馬!

“蘇姑姑,好久不見!”林躍亢奮道。

蘇淩苦笑不已!

她第一次外出就跟將軍府的人接觸,說不是故意的,就連她自己都不信。

唉。

從今往後,林飛瓊不會再讓她外出了。

蘇淩道:“林躍,快放我下來,放我回去。”

“回去?對啊,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我是說回林飛瓊那裏。”

“說什麽呢,蘇姑姑,我在林府外頭蹲了整整兩年,才等到你出門,還不快快把你帶回將軍府?等咱們回了將軍府,林飛瓊就再也抓不住你了。”

不用一刻鐘,蘇淩就被帶回了將軍府。

林躍正在繪聲繪色向葉青墨匯報,她是如何機敏地引開林飛瓊的暗衛們,多麽驚險又多麽巧妙,才能把蘇淩順利帶回來。

蘇淩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林飛瓊派了這麽多暗衛保護她,足足十個。

蘇淩更加苦笑了。

葉青墨在餵白和桃喝湯,一邊餵一邊道:

“蘇淩。”

“是。”蘇淩跪下了。

“我知道她脅迫了你,也知道你為了我的妻子,做了何種犧牲。從今日起,你就是我葉青墨的義妹,是將軍府的半個主子,不再是奴人。我會燒了你的賣身契,撤了你的奴籍。”

蘇淩一怔。

義妹?

堂堂西涼大將軍的義妹?

這是何等榮耀,就連林躍也怔住了。

蘇淩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可就在這時,林飛瓊濃艷的衣袍就從屋頂飄下。

她來得如此之快,就連葉青墨都沒有料想到。

林飛瓊憤怒地瞪著她們,瞪著全場所有的人,她冷冷道:

“本莊主早就知道,你一定會背叛本莊主。”

“飛瓊……”

“你們主仆串通好了,你幫著你的主子利用我,利用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把我林飛瓊當傻子耍,是吧?”

林飛瓊面色冰冷,全身泛著殺意。

她與蘇淩睡了三年。

她想試著信任蘇淩,三年來第一次讓她踏出林府,誰知她出了林府就馬上回到將軍府!

她的心!

她的心還是不在自己身上!

“蘇淩,你當真以為本莊主不敢殺你嗎?”林飛瓊眼睛都要變紅了。

葉青墨冷冷道:“有本事你試試。”

“葉青墨!”林飛瓊怒吼。

忽然,林飛瓊發狠地踹了她面前的桌子,桌子撞到墻上,碎得一塌糊塗!

葉青墨緊緊護著白和桃,沒有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蘇淩,你看到了,你的主子第一時間護著的是她的女人,不是你,你看到了沒有!”

林飛瓊有些癲狂,她還想做最後的努力,挽回蘇淩!

如果蘇淩真的執意要離開,那她寧願殺了蘇淩,也絕不放手!

蘇淩只能是她的人!

葉青墨淡淡蹙起眉,罵道:“瘋女人。”

林飛瓊大笑,眼裏卻閃過恨意,因為她想起從前蘇淩也罵過她“瘋女人”。

原來她在這主仆二人眼裏,只是個“瘋女人”。

是個被利用的瘋女人。

林飛瓊冷冷看著她:“蘇淩,你心裏想的跟你主子一樣吧,一樣覺得我是個瘋女人,一樣覺得我很可笑,很好利用,對吧?”

“你主子有危險,你就賣色向我討好;等你主子沒危險了,你就回來當她的義妹享福了?你們兩個配合得天衣無縫,把我林飛瓊當傻子一樣耍。”

林飛瓊全身泛著恨意,咬牙切齒道:

“蘇淩,我告訴你,從今日起,我林飛瓊——”

林飛瓊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看見蘇淩從懷裏摸出一把紅線。

蘇淩笑得溫柔:

“飛瓊,我今日去了市集,買了上好的紅線,想給你做同心結。”

林飛瓊楞怔了一瞬,狠話本掛在嘴邊,卻忽然忘了要說什麽。

“飛瓊,今日雖然回了將軍府,可這不是我本意,不過既然回來了,我想跟將軍拜別。”

蘇淩轉身向葉青墨跪下,叩頭。

“將軍,蘇淩本是前朝罪臣之女,當年即便被賣為奴人,也依舊沒人敢買,是您冒著危險,收留了蘇淩與母親,給母親找了大夫,給蘇淩一口飯吃,最後還肯信任蘇淩,重用蘇淩。”

“蘇淩拼死也要護著桃夫人,只是為了報您當年的恩,現在恩報完了,您就讓蘇淩任性吧。”

葉青墨淡淡看著她:

“蘇淩,你喜歡怎樣的人,本將軍都能幫你找。林飛瓊實在不是你的良配,她不是個好人。”

“你閉嘴!”林飛瓊氣急敗壞道,“葉青墨,你給我閉嘴!”

林飛瓊慌張看著蘇淩,很害怕她因為葉青墨的話動搖了。

可沒想到,蘇淩卻點頭表示認同:

“她……確實不是個好人。”

林飛瓊氣極了,又是一陣沖天的怒火——

“飛瓊她確實不是個好人,可蘇淩就是喜歡她,蘇淩也沒辦法。”

林飛瓊的氣又消了。

葉青墨淡淡道:“隨你吧。你是本將軍義妹的事不會改變,其他的隨你。將來她要是厭棄你了,你隨時可以回來,我將軍府的大門——”

沒等她話說完,林飛瓊就抱著蘇淩,直接走了。

林飛瓊把她帶回自己的宅子,細細查看她之後,才把她放下。

只是這回,林飛瓊把她帶回了主房。

一回主房,林飛瓊就摔了門,又開始試探了:

“當葉青墨的義妹很了不起嗎?”

“你是不是動心了?”

“本莊主告訴你,你是本莊主的狗,你要是敢——”

蘇淩摸上她的唇,坐上她的腿,親了上去。

白蘭花香縈繞。

林飛瓊心滿意足地親著,一時也不知自己剛才要說什麽了。

第二日,林飛瓊一直在她身旁繞來繞去。

蘇淩都快被她繞暈了。

“飛瓊?”

“你不是說有同心結嗎,在哪?”林飛瓊別扭道。

蘇淩笑了:“你不是不要嗎?”

“沒……沒錯,本莊主確實不會要那種廉價玩意,你就是給了,本莊主也不會要!”林飛瓊摔門走了。

她回了自己的房。

蠢貨,蘇淩真是個蠢貨。她不要,蘇淩不會硬塞給她嗎!

真是個蠢貨。

然後,風一吹,林飛瓊一擡頭,看見掛在她床頭的同心結,正在隨風飄揚。

林飛瓊微微勾起嘴角,還行,還不算蠢。

“蘇淩,本莊主告訴你,你別被葉青墨的花言巧語給騙了,她就是想騙你回去照顧她的女人,她心裏沒有你。”

蘇淩微微嘆氣。

“什麽義妹不義妹,她就是想整個好聽的身份,把你騙回去,給她打理家事。她的祖母瞎了又被軟禁,她的女人癡癡傻傻,葉青墨又不精通府內事務,沒個貼心人給她幹活,她就是為了把你騙回去才……”

蘇淩微微點頭:“我確實打算回去,桃妹妹需要我,將軍也需要我。”

林飛瓊一楞,當場紅了眼:“蘇淩,你又在騙本莊主,你又——”

“我與你成親後,再每日回去看看,行嗎?”

“成……成親?”林飛瓊忽然磕磕巴巴起來,“誰……誰說要跟你成親的,你真不要臉,本莊主什麽時候答應要與你一個奴人成親了。”

蘇淩微微嘆氣,道:“那就算了吧,就當我沒說——”

林飛瓊火速打斷她的話:“不過看在你這麽誠心的份上,本莊主可以考慮考慮。”

蘇淩笑了。

她好像已經摸透了林飛瓊的性子。

上回她回將軍府,看見桃妹妹指甲很長,有一個指甲還發黑了沒洗幹凈,她就知道,二姑姑和三姑姑沒能照顧好桃妹妹。

大將軍又是個武人,根本不擅長照顧人,更不擅長府內事務,當時她確實是擔心的,可她不敢當著林飛瓊的面表露出來。

要是能每日回去看看就好了。

她的一生,原本是打算在將軍府老死,在她的恩人葉青墨身邊,在她的桃妹妹身邊,陪她們慢慢老去。

葉青墨一生不容易,桃妹妹一生坎坷,她們兩人都需要她。

她想了很久,覺得跟林飛瓊成親,是最好的結果。

她擡頭,看見林飛瓊一會兒坐,一會兒站,好像心神不安,又好像很喜悅。

她本以為對這個女人沒了念想,可看到這個女人這麽高興,蘇淩才發現,她竟也有一絲雀躍。

她確實喜歡林飛瓊。

她喜歡了林飛瓊十餘年,她第一次見林飛瓊時,就被深深震撼。她這輩子,從沒見過一個女人,像林飛瓊這樣囂張狂妄,肆意張揚。

林飛瓊像盛夏正午的陽光,耀眼、灼熱、還會灼傷人。

可她不在乎會被灼傷,因為只要靠近林飛瓊,她就會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再那麽灰暗,不再那麽看不到盡頭。

她的一生,卑微、壓抑、無奈、謹慎。

她的祖父,是前朝的一品大員,她……本該是個世家小姐。她姓蘇,她與蘇明瑩是遠房堂姐妹。

可是後來,她的祖父選擇舊朝,而蘇明瑩的祖父選擇了新西涼軍。

新朝成立,她跟蘇明瑩,就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雖然很早就被賣入將軍府,可她也曾偷偷學過琴棋書畫,希望不辱門楣,希望出淤泥而不染。

可琴棋書畫吃不飽飯,後來她就不學了。

她的手,泡在冬天的水裏整整七年,已經彈不了琴。至於她的畫……她現在畫的,都是春/宮圖。

她的一生,是如此的努力,可她的一生又是如此的卑微。卑微的盡頭,看不到一點希望。

她知道林飛瓊不是個好人,不是個良配。

可林飛瓊的耀眼和熾熱,讓她覺得此生不再難熬。

被林飛瓊喜歡著,讓她覺得自己不再那麽灰暗。

她借了林飛瓊的光,照亮自己灰暗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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