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墨在書房,很少會打盹。

可不知為何，她居然打盹了，就這麽會功夫,她還入夢了。

夢中的白霧飄飄渺渺,宛如置身仙境。

已經好幾個月沒夢過這團白霧。

怎的今日又夢見了？

葉青墨不由得笑了笑：還是那個女人——現在已經是她的女人了。

從前,這小東西總是藏在白霧後,不肯露面,還說著亂七八糟的胡話。

可今日,白霧散盡，嬌嬌軟軟的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微微笑著,溫柔註視自己,眼眸含著春意。

葉青墨心中很愉快——這還是她的小桃子第一次在夢中露面——確實是她的小桃子，這回她沒有認錯人。

“你終於肯見我。”

小桃子溫柔點頭。

“為何過去幾個月都夢不到你？”

小桃子只是笑著,沒有回答。

葉青墨故意鬧她：“是因為和你睡了,就夢不到？”

小桃子沒有像她預料那般罵她“不要臉”，依舊不說話。

葉青墨發現，她的情緒似乎不算好，上次她不肯說話，是她被祖母杖刑，躺在柴房養傷的時候。

葉青墨忙問：“怎麽了，受傷了？”

小桃子笑著搖頭。

葉青墨上前，想牽住她的手，可奇怪的是,無論她向前走幾步，她跟小桃子的距離總是不變。

小桃子就站在十步遠的地方,淡淡看著自己，終於，她開口了：

“我要走了。”

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入葉青墨耳裏。

葉青墨直覺皺起眉：“去哪，我讓蘇淩和林躍陪你去。”

小桃子淡淡搖頭。

“外面危險，我讓人陪你去！”葉青墨堅持，“我不攔你，想去哪兒隨你，讓人陪著就行。”

“我欠你的債，快要還清了……”

“什麽債？”葉青墨沒聽懂，只當她又開始胡言亂語。

“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是陳宸？我把她貶了，還有誰！”

葉青墨一急，想上前拽住她，白霧散盡，人消失了，夢也醒了。

葉青墨醒來時，失手打翻手邊的茶杯，熱茶倒在一旁的帕子上——

兩只醜鴨子，頓時泡在茶水裏，沾著茶漬，更醜了。

葉青墨拿起帕子，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門外林躍聽到聲音，急忙進來，著急道：“將軍，怎麽了？”

“主院可傳來什麽消息？”葉青墨沈聲問。

林躍點頭：“一個時辰前，蘇姑姑照例定時傳話，說白姑娘今日胃口好，吃了許多，就是不肯喝藥。”

葉青墨捏了捏眉心，這才靜下心來。她再看手中帕子，茶漬已經滲入其中。

她把帕子遞給剛升為二姑姑的張芽，令道：

“洗幹凈。”

前幾日才從三姑姑升為二姑姑的張芽，還摸不太準葉青墨的脾氣，也根本不知道原來的二姑姑為何被貶，只慌張點頭：“是。”

葉青墨疾步邁出，對身後的林躍道：“走，去主院！”

主院裏，葉青墨闖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她的小桃子正在興高采烈地試衣服。

一見她笑得如此開心，葉青墨燥戾的情緒也放松不少。

室內安靜，大家都很錯愕地看她。

白和桃一臉莫名其妙：“你……你怎麽來了？”

葉青墨已經很久沒在白天來過了，昨夜還一直讓自己去書房哄她，把她哄回來呢。

葉青墨直接走上前，不著痕跡地將她打量了一番，發現確實沒有任何不妥，才靜下心緒，敷衍道：

“本將軍回房，還要你批準麽？”

白和桃癟癟嘴，知道她在人前愛面子，不想跟她計較。

她比劃著衣服，興奮問蘇淩：“蘇姐，怎麽樣，好看嗎？”

蘇淩微笑著點頭：“好看的。”

葉青墨隨口問：“哪來的衣服？”

白和桃這才興高采烈比劃給她看：

“蘇姐姐送的，這個料子我喜歡，走起路來會搖曳生風，等夏天來了，肯定特別好看。”

“對了對了，夏天時，你的眼睛是不是能治好了？我想讓你看看我的樣子，我其實很好看的。”

她聲音裏竟有一絲期待。

葉青墨嘴角微微勾起，她知道她的小桃子好看，她夜夜摟在懷裏，怎會不知。

然後，她又瞥了一眼小桃子手中那塊料子……

葉青墨常年穿深色勁裝，從不曾留意京城在流行什麽款式和衣料，可她記得，這是蘇明瑩去年夏天穿過的料子款式。

去年夏天，葉青墨剛從戰場回京常駐，蘇明瑩就常往將軍府跑，她天天穿這料子的衣服，所以葉青墨印象深刻。

林飛瓊還跟她抱怨過，說整個京城只有蘇明瑩能買到，其他年輕女孩居然都買不到。

後來夏天過了，入了秋，這料子才流入市面，葉青墨才在宴席上見其他千金小姐穿過。

可天氣很快涼透，於是這搖曳的料子就被束之高閣，再沒人穿過。

葉青墨從小就上戰場，這些深閨裏的東西，她並不了解。不過在她印象中，京城有點家世的千金小姐，都不穿舊年的款式，再好看也不會再穿。

“看不到。”葉青墨懶懶敷衍。

白和桃瞪了她一眼：“看不到你也能誇啊，你這死樣子，怎還有人喜歡！”

葉青墨一聽，直接湊上去：“那你喜歡麽？”

白和桃見她都要親上來，忙推開她：“大白天的，你滾開。”

葉青墨終於鬧夠了，才想起那個夢，不著痕跡問：

“你要去哪兒，有想去的地方麽？”

白和桃都不想理她了，埋怨道：“我還能去哪，不一直被你關在府裏，哪兒也去不了。”

葉青墨聽出她的不高興，只是輕輕摟著她，將她擁入懷裏。

一旁蘇淩、林躍，都自覺退出房內。

葉青墨淡淡道：“再等幾天，再給我幾天時間，等我把事情全都處理完，你想去哪，我陪你去，好不好？”

懷中人兒清新的味道讓她心神舒暢。

可懷中的人忽然僵硬起來。

葉青墨正納悶，就聽見懷中傳來很悶的聲音：

“事情終於要完了？”

“嗯。”葉青墨埋入她的肩頸，輕輕嗅了一口。

“這麽快……”小桃子聲音居然透著不舍。

葉青墨只當她還在鬧脾氣：“等事情辦完，我要你日日到書房求我搬回來。”

小桃子在她懷裏咯咯地笑。

當夜，白和桃所在的院子被封，不準任何人進入。

白和桃更是被禁足。

將軍府都悄悄傳開了，說大將軍回院砸了好些東西，還對她發了好大的脾氣，已經徹底厭棄她了。

就連蘇姑姑也不給她好臉色瞧了。

丞相府裏，小翠一邊給蘇明瑩梳發，一邊繪聲繪色道：

“小姐，白瞎了您給那婢子送那麽多好東西，她真是消受不起，這才不到一天就被厭棄了。”

“那婢子失寵的時間，跟小姐退婚的時間是一致的呢，想來是大將軍見小姐退婚了，也沒心思再理那婢子。”

蘇明瑩淡淡一笑。

忽然，哢嗒一聲響，小翠好奇聲音從哪來，往前一看，一只簪子斷成幾截。

斷了，怎麽斷的？

小翠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發現簪子竟是蘇明瑩硬生生掰斷的。

蘇明瑩手上青筋突起，似是剛用了很大的力氣，還沒平覆下來。

小翠嚇得當場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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