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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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真的。

她在做夢。

對,她一定是在做夢。

這些都是紙片人,都是假人。

鮮血流進她的鞋子裏,她覺得濕濕的,黏黏的。

她低頭一看,發現是紅色的。

這本書的作者也太不懂事,居然真是鮮紅的血,為什麽不是淺藍色,看起來好歹沒那麽嚇人。

白和桃被壓著趴下。

不怕不怕,她自帶光環,沒事的,輪到她就不會有事。

她看見棍子高高地揚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她會沒事的。

馬上就會有人出來叫停,馬上就會有人出來救她。

那些都是紙片人,她是真人,她會沒事的。

棍子重重地拍下!

腦子麻了一瞬,像抽搐了一樣。

滾辣的痛感傳來,像潑了熱油。

不怕不怕!

只是一棍,意思意思做個樣子而已,她會沒事的。

馬上就會有人來救她。

第二棍下去!

打在原來的傷口上,皮開肉綻的痛!

快了快了,她自帶光環,她會沒事的!

第三棍下去!

她感覺她的肉都炸開了!

她咬著手臂哭,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第四棍下去!

她覺得自己的後背連同屁股,已經爛了。

第五棍!

命如螻蟻……

她覺得自己像一只螻蟻,拼命躲開那些巨大的鞋子。

第六棍!

她的意識開始迷糊了。

她要回家了,她終於要回家了。

第七棍——

“住手!”

有人喊停,可她已經睜不開眼了。

“你瘋了!這個啞巴已經被林莊主要走了!”

“可是老太君……”

“老太君只是發洩,大將軍可是親口發話,把人給林莊主。你怎麽不事先問問我!”

“那你怎麽不早說!現在怎麽辦?”

“還有氣不?”

“好……好像沒有了……”

……

後面的她聽不清了。

她感覺有人把她擡了起來。

可她覺得自己已經爛了,皮肉都爛了。

沒事的,她是有光環的人,只是五六棍而已。

沒事的,那些都是紙片人,沒人傷亡,根本沒人傷亡。

沒事的,她就是在做夢,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夢醒了她就能回家了。

沒事的……

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

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那些女孩子。

她已經大半個月不入夢了,難得夢她一次,葉青墨心情總算愉悅了些。

她還是躲在霧氣後面,卻半天不說話。

“你怎麽了?”葉青墨忍不住問出聲,卻發現自己居然能說話。

以前她只能被迫聽這女子胡言亂語,自己始終無法開口。

發現自己能開口,葉青墨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

可她不回答。

葉青墨皺眉,直覺她的情緒不太對,她很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

“你受傷了?”葉青墨試探。

“嗯……”她的聲音很哀怨。

葉青墨微微瞇起眼,再試探:“因為我?”

“嗯……”

“你在怪我?”

“……”

霧氣忽然散了。

葉青墨從夢中醒來。

眼前依舊一片漆黑。

林躍在一旁緊張詢問:“將軍,哪裏不適?”

“無事。”她平靜道,頓了頓,她又問:“明姑娘呢?”

林躍無語。

一個譏諷的聲音響起:“你都瞎了,還想著你的明姑娘呢?”

是林飛瓊。

她繼續譏諷:“你就不問問神醫什麽時候回,問問你還有沒有救,會不會瞎一輩子?我們現在還找不到官神醫的人,你就一點兒都不——”

“官寧在南陵國,碧幽谷。”葉青墨言簡意賅。

林飛瓊和林躍皆是一震,林飛瓊率先發問:“你怎麽知道?”

上輩子,官寧自己說的——葉青墨沒有回答。

林飛瓊不肯罷休,察覺出一絲異樣:“官神醫半分行蹤都不肯洩露,連我都探查不到,你怎會知道得這麽詳細?”

林躍偷偷點頭。

林飛瓊繼續道:“還有段府,別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你還沒找到罪證,就先射殺段飛,萬一真找不到罪證,那怎麽辦?到時連你姨母都保不住你。”

林躍瘋狂點頭,當時真把她嚇壞了——所以闖入段府後,林躍瘋狂找罪證,生怕找不到!

林飛瓊索性一次性說開了:“就連地道秘道也是,你根本搜不到段府的地道在哪,卻掘地三尺,硬是給挖出來。萬一沒有地道呢,你怎麽跟段侯爺交代?”

提起這事,林躍也是心有戚戚——自家主子最近做事,囂張任性,毫無理由,卻處處有神通,仿佛早就知道了。

葉青墨都沒有回答,只是面有不耐,戾氣的眉眼,沒有因為瞎了而減少半分威嚴:

“你不信我?”

林飛瓊嘻皮笑臉道:“你的消息比我天下第一莊還靈通,我傷心啊。我天天在外面奔波,還不如你一個瞎子知道得多,我親愛的好友啊,你可明白我的心有多痛?”

確實,葉青墨的消息,不可能比林飛瓊還靈通——因為這些,都是上輩子林飛瓊幫她查的。

葉青墨臉色緩和了些:“這三年你留在京城,我會找個適當時候告訴你。”

林躍忙道:“將軍,明茜……明姑娘的事還是壓不住,已經傳開了。陛下與老太君都很生氣,可將軍又不讓人動明姑娘。陛下於是遣了……遣了……”

林躍沒有說下去,是林飛瓊吊兒郎當地接過話:

“你家姨母遣了我,秘密潛入東夷國,剿滅大悅宮。”

葉青墨眼裏閃過一瞬,忽然明了,所以那女子在夢裏才會那麽傷心……

葉青墨想了想,既不希望她傷心,卻也根本不打算放過大悅宮:

“二十年前,大悅宮是否協助東夷國,入侵我領土,燒/殺/奸/淫?”

“是。”林飛瓊難得嚴肅,“當年他們叫明月宮。這二十年我西涼國崛起,東夷國衰弱,明月宮為了避風頭,改了宮名,搬了宮址,銷聲匿跡許久,這次因為那個女……明姑娘,才被我逮住蹤跡。”

葉青墨眼裏閃過一絲狠厲,臉色陰沈,對林飛瓊道:

“做幹凈點。人手不夠就跟林躍要,一個都別放過!”

“呦呦呦!”林飛瓊笑得很開心,“我還以為你會為了佳人收手呢,怎麽不怕你的明姑娘傷心了?”

“與她無關,不必告訴她。”葉青墨微微擡頜,臉上的狠戾盡顯無遺,“幫我問候明月宮宮主,可還記得我西涼子民的血和淚。”

林飛瓊心情大好:“我本擔心你為了一點情愛忘了家仇國恨,你既然記得,那個姓明的也便隨你去吧。”

“什麽情愛?”葉青墨皺眉,不解問她。

林飛瓊撲哧一聲笑了:“沒什麽。”

葉青墨覺得莫名其妙,又道:

“大悅宮外門女弟子,都是幼年被擄入宮,給她們編造淒涼身世,讓她們心甘情願賣命。很多人不懂武不習武。這些人無害,放過便是。”

“我看著辦。”話雖這麽說,可林飛瓊習慣了斬草除根,這回也不打算例外。

林飛瓊走前,白和桃正好被送到她別院裏。

林飛瓊瞥了她一眼,嘖嘖道:“怎麽打成這樣,死了沒有,死了就拖出去吧。”

林躍正好在一旁,白了她一眼:“堂姐,你忘了將軍的叮囑?這女子就是大悅宮的外門弟子,不懂武,也無害。”

“那怎麽辦,打成我也不能用了。”林飛瓊笑嘻嘻地,“我要走了,這女人你看著辦吧。”

本來要來小棄子,也只是臨時起意,想鬧鬧姓明那女人,現在有要緊事要辦,林飛瓊也沒了興致。

臨走前,她聽見小棄子“啊啊啊……”地發聲,這才想起小棄子還啞著,於是順手幫她解了啞穴。

“仁至義盡了,小棄子,到了地府可要跟閻羅王誇誇我喲。”

林飛瓊走了,林躍又急著去南陵國請神醫,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想起她大悅宮弟子的身份,便讓人送到明茜的別院。

送到明茜別院時,明茜只看了一眼,就嫌棄地別開眼,指了指柴房。

白和桃就被扔到後院柴房裏。

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影才慢慢靠近白和桃,哭著脫下她的衣物,給她偷偷上藥。

明茜住的別院,非常豪華。別院後面,甚至有溫泉。

明茜泡過溫泉離開後,白和桃才偷偷靠近已經熄燈的溫泉。

她艱難坐下來,任由大師姐給她擦身子。

白和桃發出舒服的嘆息:“大師姐,你是不是伺候慣了,怎麽這麽會伺候人?”

大師姐白嘉樂瞪了她一眼:“小兔崽子,剛剛死裏逃生,也不知小聲點,萬一引來人,怎麽辦?”

“哪來的人,女魔頭瞎了之後,很討厭有人在她面前閑晃,不都把人趕到外院了嗎?”白和桃舒服得瞇起眼。

她想起來,原女主是大師姐帶大。

大悅宮外門女弟子,每五人一組,每組都有個大師姐,負責照看其他人。

有的大師姐是撒手掌櫃。

有的大師姐,如白嘉樂,就是個老媽子。

對了,白和桃忽然問:“大師姐,咱們這一組的師姐妹呢?”

雖然白和桃只跟她們見過一面,但還是不希望她們出事。

白嘉樂笑了:“段府出事後,你下落不明,我就把幾個師妹偷偷送走了,養在城外農院裏。”

“那你怎麽不走?”白和桃被洗得幹幹凈凈。

白嘉樂小心翼翼給她穿上衣服:“這不是還有你嗎?等你傷好了,我帶你一起走。”

說完,她幽幽地嘆氣:“不要再想報仇的事了。那麽大的山莊說毀就毀,羅長老那麽厲害說處死就處死,大悅宮說沒就沒了。咱們都是普通人,好好過完這輩子就行了。”

“到時候,大師姐給你們都找個好人家,都別嫁太遠,我就住你們附近,好好盯著你們。”

白和桃瘋狂點頭:“我也想走啊,可是女魔頭逮著我不放,非要逼我說什麽‘女魔頭,償命來’。”

“她非要逼我說,我就偏不說!我讓她找,讓她到處找!我不說給她聽,我就說給你聽,‘女魔頭,償命來’、‘女魔頭,償命來’、‘女魔頭,償命來’!我氣死她!”

白和桃說得正得意,卻看見大師姐的臉都綠了。

“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不舒服嗎?”白和桃納悶了。

因為白嘉樂顫抖得非常厲害,幾乎抖成了篩子。

一瞬間,一道驚雷劈中她的腦子!

她艱難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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