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嵐就站在吧臺前, 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出乎意料地從酒櫃上認真挑了兩瓶低度數的酒, 轉身拎著走了。

二十分鐘後，橫店，秦王宮。

有劇組在燈火通明的遠處拍著夜戲，馮小嵐就跟衛羽宸倆人坐在暗處的石階上, 一人手裏一瓶酒, 背對著恢弘肅穆的秦王宮置景, 上空是清凈如水的蒼涼月色。

她直接對著瓶子仰頭灌下一口酒, 將酒瓶放在身邊的石階上, 衛羽宸照著她的樣子，咕咚咕咚喝著另外一瓶。

“為什麽想喝酒啊？”望著夜幕的星月, 她問。

“今天是我外婆的忌日。”他看了看她, 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想外婆了。”

“我十四歲她就離開我了, 她走了六年了。”他仿佛自言自語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特別孤獨單薄, 就像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事實上，他本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馮小嵐目光頓了一會，問他：“一直沒聽你提起過, 你外婆她老人家是生什麽病過世的？”

衛羽宸的目光暗了暗，不說話。

粉絲和周圍的人們，都知道他母親離世，父親再婚, 他是由外婆帶大的，但實際上，他其實很少會提起他外婆, 除了上次生日會舞臺上的演出。

外婆過世後，他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小混混。

“不想說算了。”馮小嵐小聲地念叨了一句，擡頭望了望夜空，扭頭看著他：“我不會跟你說去世的人都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之類的，那些騙小孩子的說法，估計也騙不了你了。不過說真的……”

她又喝了口酒，認真地告訴他：

“我相信他們是成為了一種磁場，在另外一個空間，只是你看不到了而已。人能看到的可見光在所有光譜裏，只是一小部分，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所有聲波裏也只是一小部分，那些離開我們的人，他們通過其他方式與我們溝通，比如念頭。”

衛羽宸專註地聽著，仿佛在學校裏聽課，亦或是在聽導演講戲。

她接著道：“你想起了外婆，你以為只是自己的想法麽，不一定哦，沒準兒是她老人家在另一個空間想起了你，你感應到了，於是才有了思念。又或者，他們可以直接感應我們的喜怒哀樂。”

她舉起酒瓶：“你喝這酒，你覺得是甜的，她也能感受到甜，你覺得是苦的，她也能感受到苦，所以啊，要好好生活，認真感受，你喝了這麽些酒，知道它是什麽味道嗎？”

衛羽宸認真地品了一口酒，有點苦，又有點甜。他不太會喝酒，平時也只是為了應酬時像個大多數成年人一樣，才會喝上一點，他從沒認真感受過，這些種類不一的酒，究竟是酸，是甜，是苦，還是辣？

秦王宮的夜風，帶著些許蕭瑟與蒼涼。

她看著他眨著大眼睛認真品酒的模樣，忽然就笑了，忍不住摸了一把他額前的劉海，手感超好。

“不許摸我頭。”他不樂意了，蹙起英挺好看的眉宇抗議，每個人都有些奇怪的小個性，他就是不喜歡被她摸頭。

“真小氣，摸一下怎麽了，還怕長不高啊？你都二十了，個也長夠了。”她吐槽他。

他糾結了一會，辯解道：“這樣顯得我很小。”

言罷，他又快速地摸了一下她的頭，開口：“我摸你可以。”

“……”她也是無語了，處個小男友這麽有趣的麽？

她只是沒想到，在未來的24小時之內，她這位有趣的小男友，就上熱搜了。

第二天衛羽宸拍打戲，原本導演安排的是文戲，不過天氣預報有場大雨，導演和制片團隊商量，把後面的一場雨中打戲改在今天了，是衛羽宸和許千澤的對手戲。

打戲對他們而言都不難，都是有舞蹈基礎的人，拍起打戲來，身形協調動作好看，不太用導演和武指費心。

午後，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整個天空霧蒙蒙的，透著那麽些山雨欲來的意境。

衛羽宸換好了衣服化了妝，一切準備就緒，然而就在工作人員整理威亞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結果一下子就發現自己上了熱搜。

熱搜排名穩居前三，內容是：

“衛羽宸背後的金主姐姐。”

話題底下，緊跟著好幾條視頻和圖片，內容中的金主姐姐，不是他女朋友馮小嵐。

而是唐玥。

第一條的配圖，是他剛開機幾天後，唐玥在酒吧請客的那次，那時候他跟馮小嵐剛在一起，唐玥在酒吧裏低聲說著話，向他偷偷求證，圖片拍攝的角度十分刁鉆，像極了他倆隔著吧臺在說悄悄話。

第二張的配圖，是某幾天他獨自站在酒店制片組的樓層裏，他不住在這一層，他是去等馮小嵐的，而唐玥也在這層住。

第三條是個視頻，是前幾天他去參加商演，彩排的時候唐玥告訴他，馮小嵐給他準備了驚喜，視頻拍攝的距離很遠，聽不清對話，極具煽動性的文案，讓人隔著屏幕只感覺出唐玥跟他說悄悄話時，仿佛透著暧昧與甜蜜。

最後一條也是個視頻，時間就發生在昨天，他獨自在唐玥的酒吧裏等馮小嵐，女主演韓沫沫要陪他喝酒，結果被唐玥懟走了，這段視頻拍得距離很近，唐玥懟韓沫沫的話一清二楚，像極了爭風吃醋。

熱搜底下的評論裏，粉絲們炸鍋了。

出道已來零緋聞的衛羽宸，莫名其妙地就被唐玥“包”了。

他拿著手機看了一眼陸淮，默契度滿分的陸大經紀過來給他整理衣服，順便壓低聲音說了句：

“熱搜我看見了，已經聯系在撤了，專心拍戲。”

陸淮比他先看見了，工作方面，陸大經紀一向不掉鏈子。

他想了想，估摸著大約馮小嵐也看見了，他給她撥了個電話，不過，沒有打通，對方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工作時間，除了必要的事情，他和馮小嵐其實很少通電話，馮小嵐也極少有不接電話的時候。

雨勢漸大，導演正要來催促大家拍戲，唐玥趕來了。

唐大小姐從自己那輛紅色改裝跑車上下來，一改平日的甜美禦姐範兒，而是氣勢兇手地沖進拍攝的人群，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就將衛羽宸的衣領給揪住了。

“衛羽宸！你看微博熱搜沒有？！你自己看看，你給我惹了多少事了！我不過就跟你說過幾句話而已！我怎麽就成了我……我包……養你了？！”

唐玥氣得語無倫次，之前被楊薇薇當眾扇了一耳光，她心態都沒崩，而今被造謠包了衛羽宸，她確實慌了，要是個尋常小演員也就罷了，主要這個是她閨蜜的男朋友啊！

衛羽宸也很委屈，這個事不是他惹的，此刻被唐玥劈頭蓋臉一頓罵，當下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閃了幾閃，無辜懵懂小男生的人設秒上線：

“唐玥姐姐……”

唐玥氣炸了，一點也不可憐他，衛羽宸越是這種慘兮兮的表情，她心裏越是窩火，她怎麽就能被說成包了這麽一個小男生？說他是未成年都有人信，她在別人眼裏那成什麽了？！

“衛羽宸，我跟你之間清清白白幹幹凈凈，我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你！但既然被說成這樣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死你？！”

唐玥說著上前就要打人，旁邊圍聚的工作人員立馬上前勸阻，安慰的安慰，拉架的拉架，好不容易把唐大小姐暫時按下來了，畢竟資方探班現場當眾毆打演員，影響人家拍攝狀態，也不是什麽好事。

衛羽宸今天這一場戲，需要情緒穩定。

看見衛羽宸還是一副“前輩我錯了”的表情看著她，細密的雨簾後那雙仿佛氤氳著水氣的大眼睛，看上去快哭了，似乎下一秒眼淚就能掉下來。

這演技不愧是表演學院專業的，唐玥氣得吼了一句：

“看什麽看！拍戲！”

她怎麽就攤上這麽一戲精的小孩兒，她要怎麽跟她閨蜜交代？！她不但跟自己閨蜜的男朋友上了個黑熱搜，還差點把人家男朋友給整哭了？！

不過說實話，她也知道自己沖動了，這個事不可能是衛羽宸自己搞的，小孩兒被上了個黑熱搜，還挨了頓罵，也確實挺委屈的，當下她緩緩做了幾個深呼吸，平覆心情，轉身出了人群。

片場眾人繼續忙碌起來，陸淮上前給他家藝人整理了衣服發型，用紙巾吸了吸睫毛上掛著的水霧，一會的打戲有特寫鏡頭，衛羽宸眼睛裏帶著淚光的狀態肯定是不對的。

期間衛羽宸又偷偷給馮小嵐撥了個電話，依舊沒人接。

馮小嵐今天確實忙，她在不遠處的B組現場，剛到了一批道具和拍攝器材，結果剛搬下車就下了雨，她跟同事們匆匆忙忙地用大塑料布把道具器材蓋上，轉移到室內，又一一清點核算款項，忙了好一陣子。

她在那巨大的落地傘底下，翻著一疊厚厚的打印表格，聽著雨滴落在傘頂的劈啪聲，專心工作，結果沒一會兒功夫，就有同事急匆匆的跑來，跟她說：

“小嵐姐，小嵐姐，你快去看看，唐總發脾氣了，把小宸給打了！你去勸勸吧！”

都知道她跟唐玥關系好，能勸得住唐玥。

她有點意外，唐玥把衛羽宸給打了？當下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果然就看見剛才由於雨聲大，她沒聽見的三個未接來電，一個唐玥的，兩個衛羽宸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微博系統推送的熱搜，就是關於衛羽宸和唐玥的那條。

她點進去看了一會兒，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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