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我的藝人是混蛋!”

關燈
初雪暖陽,午後兩點鐘。

大平層辦公間的角落裏,馮小嵐穿了件寬松的白毛衣,齊腰的烏黑長發編了根辮子,垂在一側肩頭,帶了個布藝的簡單寬發卡。

此刻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劈裏啪啦地打字,每一次指尖重重敲擊在鍵盤上,仿佛將十幾塊錢的普通鍵盤,敲打出青軸的爽感。

在她電腦屏幕的文檔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四個黑體加粗的大字:

“辭職報告”

緊接著她指尖跳躍,在下面的辭職原因一欄裏,毫不猶豫地用力敲下一行字:

“我的藝人是混蛋!”

她想了想,還覺得不夠,於是又加了一句:

“我的老板是廢物!”

忽然間,桌上的手機叮咚輕響,一條新的微信消息跳了上來,頭像是個看起來特別萌的卡通圖案。

“來一下我辦公室。”

她的目光在手機屏幕上定格了一秒鐘,起身大步出去了。

走廊的盡頭,她輕敲了敲那間半敞的辦公室門,叫了聲“哥”,冷著臉進門。

裏面的年輕男人並不像其他高管一樣西裝革履,而是穿了身衛衣牛仔褲,小寸頭棒球帽,帽檐在燈光的暗影下,剛好擋住了上半邊臉,看不清神情。

她進來的時候,這位非主流老板正站在偌大的辦公室中央,拿了個礦泉水瓶當做麥克風,深情忘我地練著一首歌:

“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也許有天會情不自禁,想念只讓自己苦了自己,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見她進來,他收起礦泉水瓶,沒說話,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陸淮,經紀總監,負責公司一位頂流藝人。

“辭職報告我已經寫好了,一會發你。”

在陸淮對面坐下,她不帶任何語氣地開口。

“多大點事兒啊,冷靜,冷靜……”

陸淮擺了擺手,斜倚著辦公桌站著,一句話把她堵了回去。

她擡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她來到這個公司也有好幾年了,跟陸淮算是老熟人,但是她最近才調來他的經紀部。

她以前是個做星探的。

陸淮跟行業裏的大多數高層不太一樣,雖然同是混娛樂圈的,但他身上總是有一種看上去吊兒郎當的江湖氣,公司傳言,陸總入行以前是道兒上的。

此刻,她盯著陸淮那張明明年輕帥氣,卻棱角分明、迷之深沈的臉,不說話。

“許千澤戀愛的事,我找他談過了。”陸淮不帶任何語氣地開口。

“不承認,是吧?跟站姐的床照都被發到網上去了,他當粉絲和公司都是傻子麽?一邊花言巧語騙站姐,一邊傍富婆找了個有背景的一線小花,拿著人家資源又怕粉絲跑路,他要是敢大大方方承認,老娘也敬他是條漢子沒白飯他一場!……”

她站起來,她很久都沒這麽激動地說過話了,誰讓那個叫許千澤的男藝人,是她愛豆!

“我要抓石錘。”陸淮仍舊沈著臉,“明天海口商演,你一塊去。”

“我不去!”

她轉身就要走,她就是個新上任倆月的執行經紀,跟她愛豆,不對,跟她藝人許千澤,壓根兒還沒打過照面,根本就不認識,這趟通告原本也沒安排她。

陸淮不說話,冷峻的眉眼閃爍,忽然指了指她那白皙手腕間,帶著的一枚黑色編織手鏈:

“許千澤也還是你偶像,你也還沒脫粉,這還帶著他的同款……”

馮小嵐一言不發地將手鏈扯下來,一把摔在他辦公桌上,頭也不回地轉身出門去了。

翌日,清晨,首都機場T3航站樓,她到底還是服從了工作安排。

她穿了件淺咖色的毛呢風衣,背了個簡單的帆布包,將頭發挽起,沒化妝也沒戴口罩,站在候機大廳裏,活脫脫一尋常旅客。

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坐著十幾個年輕姑娘,她們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名牌的套裝,扛著價值不菲的單反相機。

她知道,她們都是許千澤的粉絲,甚至其中有幾個,她以前還認識。

近來,由於許千澤腳踏兩只船的戀情傳聞,已經脫粉了很多,往常的巔峰時期,大半個機艙都是他的粉絲。

今晚在海口拼盤演唱會的通告,雲集了大半個娛樂圈的藝人,甚至連他們公司幾個未出道的練習生,都有一場作為背景板的唱跳。

遠遠地,她聽見粉絲們的小聲議論:

“聽說楊薇薇和許千澤同航班啊!”

“那女的故意倒貼唄,我才不信千哥戀愛了……”

“只要千哥不公開,我就不認,再說了,今天北京飛海口的藝人多了,千哥他們公司幾個練習生師弟,不也是同航班飛麽!”

馮小嵐站在登機口旁邊的落地窗前,遠遠地看著安檢口的方向。

意料之中地,一群人湧過來了,被工作人員眾星拱月般包圍著的,不是許千澤,也不是她公司的練習生,而是當紅一線小花楊薇薇。

尋常旅客看見傾國傾城的女明星,都熙熙攘攘圍了上去,另一邊許千澤的粉絲,看見楊薇薇時,卻像是躲避瘟疫一樣,站遠了。

這趟飛往海口的航班是大機型,人不少。

看到楊薇薇的那一刻,馮小嵐立即就撥通了陸淮的手機號,電話裏響起應景的彩鈴聲:

“我向你誇下海口……”

陸淮接起電話,她毫不客氣地匯報著工作。

“楊薇薇來了,你把許千澤航班改簽吧,看她要是跟著改,基本就石錘了,至於改許千澤航班的理由……自己編。”

說完她就幹凈利落地掛了電話,然而卻在下一秒的一個轉身之際,就對上了身後一雙星辰大海般的清冽雙眸。

那是個穿著墨藍色長款風衣,清瘦高挑,五官精致如同工筆畫般的俊朗少年。他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清俊的眉宇在劉海的掩映下若隱若現,雙眼皮襯著的頎長羽睫,一閃一閃的,像是清純又勾人的妖孽。

馮小嵐覺得心裏微微震了一下,這張面孔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見過。

而此刻,這少年仿佛桃花潭水般的明澈雙眸,卻如霜月星河般冷冷盯著她,一字字開口:

“許師兄知道他的私生粉篡改他航班嗎?”

啥?許千澤的私生粉?她?!

一楞神的功夫,她還沒想好怎麽回答,登機的廣播響起了,面前的少年在幾個年紀相仿的男生簇擁下,往登機口走去了,沒再給她一個眼神。

大型的客機內,人聲嘈雜,乘客們一一在過道走動,尋找座位,放置行李。

她輕裝簡從,此刻已在舷窗邊自己的位置坐定,翻出微信裏一位名叫“萬能追星小管家”的聯系人,直接發了個20元的紅包過去,打了條信息:

“求許千澤、楊薇薇航班。”

經紀人淪落到從營銷號手裏買自家藝人的航班,她輕嘆了口氣,抱著手機靠著舷窗望天。

追星小管家很是效率,拿錢辦事從不拖泥帶水,兩分鐘後,便給她發了兩張乘客信息截圖,外加一句話:

“親愛的,許千澤航班十分鐘前剛剛改簽,新航班號是CAXXXX,兩個小時後起飛,楊薇薇也跟著改簽的,跟許千澤同一趟。”

“謝了。”她將追星小管家發來的信息截圖一一保存、轉發給陸淮,一頓操作猛如虎後關了手機。

石錘了。

陸大經紀把許千澤航班改簽後,楊薇薇跟著改了,他們倆就是戀愛了。

她此刻雙手抱臂,閉目養神生無可戀,雖然此時大部分乘客已然入座,但機艙裏並不安靜,除了空姐請大家系好安全帶關閉手機的溫馨提示外,還不時傳來三兩句粉絲的焦灼議論:

“許千澤怎麽還不來啊?馬上要關艙門了。 ”

“不會堵車遲到了吧?剛才也沒聽喇叭喊他名字啊?”

“可楊薇薇到機場了啊,怎麽也沒登機?”

“臥槽!改簽了!營銷號發朋友圈了!”

……

機艙裏頓時亂作一團。

飛機的艙門緩緩關閉,在跑道上慢慢地排隊滑行,有空姐溫柔甜美的聲音,輕輕地從經濟艙後排傳來:

“幾位先生,我們剛好有四個免費升艙名額,可以升為頭等艙,請問是否現在為幾位辦理呢?”

循著那聲音,馮小嵐擡眼望去,看見那過道上,隨著空姐往頭等艙方向而行的,是四個俊朗精致、在人群裏一眼就與眾不同的花美男,而其中的一位少年,竟然就是剛才在登機口,把她當私生粉來懟的小破孩。

前排的粉絲再一次喧嘩聲起:

“天哪!我看到了誰?許千澤的師弟們!”

“完了完了,師弟團升艙了,千哥真改簽了,剛好頭等艙空了四個位置,千哥和他經紀人陸淮,還有楊薇薇和她助理。”

“哎呀,早知道我剛才應該果斷一點退票的!跟機跟了個寂寞。”

“算了吧,被千哥溜又不是頭一回了,反正他待會還是要飛海口。”

“就當這次看練習生了,說實話我挺喜歡那個叫衛羽宸的,全能大主唱,我心裏的top。”

“可是,不是都說衛羽宸當練習生之前,是個小混混嘛,打架鬥毆什麽都幹……”

“噓……小聲點……”

衛羽宸?!

馮小嵐一下子想起來了,透過頭等艙簾幕的縫隙往前望去,那穿著墨藍色長風衣的少年,剛才在登機口懟她的小破孩,沒錯,就是他們公司的練習生衛羽宸,這次跟其他三個隊友同去海口參加商演。

她前幾年在公司是做星探的,經手的練習生太多,許多人只是打個照面,早已記不清名字和臉。

天知道她近來究竟是犯了什麽大忌,追星多年好不容易進入愛豆的公司,又混了幾年好不容易成了愛豆的經紀人,結果還沒等混個臉熟,愛豆就戀愛翻車!

她房子塌了之餘,還要幫她那廢物老板陸淮捉奸,末了還被一個十七八歲的小破孩當私生粉懟!

她決定,這趟通告跟完,她回京第一件事就是上交那份辭職報告!

海口的當晚,夜幕深沈,整個場館華燈絢爛。

這場盛大演出之後,回到酒店已是淩晨,豪華的走廊通往頂層的露天花園,她興致索然地摸出房卡,往自己的房間緩緩獨行。

許千澤的演出很成功,選擇繼續做傻白甜的粉絲們依然快樂,喧嘩與尖叫是別人的,沒有人知道她的落魄。

忽然間,露天花園的柵欄後面,一個人影身手利落地翻下來,姿勢帥氣地輕盈落地,下一秒她就看見這跳墻而入的年輕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吊兒郎當地走過來。

是陸淮。

“你幹嘛?”

她驚訝地望著自家老板的身影,露天花園那個方向,是許千澤的總統套房。

陸淮不說話,而是走到她身邊,往許千澤的房間方向望了一會,才言簡意賅地開口:

“房間裏有人,女的。”

她懂了,經紀總監親自動手,抓自家藝人戀愛石錘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她也不是全然不能接受她從前的愛豆、如今的藝人談戀愛,只是許大明星他腳踩兩只船,又是小花又是站姐的,眼見翻車的節奏。

“去證實下。”陸淮朝著許千澤房門的方向努了努嘴。

啥?讓她去?……

讓她經歷了偶像戀愛、追星翻車、事業滑鐵盧的三連暴擊後,還要讓她親自去大型捉奸現場受刺激?,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不就是仗著她是個新經紀,還不認識自家藝人麽!

……

二十分鐘後,她穿著酒店女員工的套裝,站在自己房間的穿衣鏡前,將頭發挽起,鬢角的碎發別在帽子裏。

別問她衣服哪來的,問就是陸淮偷的。

一番端嚴莊重的妥帖打理後,她端著果盤,來到走廊盡頭,許千澤的總統套房門外。

“先生,我們酒店給VIP客戶專門準備的果盤到了。”

輕敲了幾下房門,她面無表情地開口,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站在許千澤的房門外。

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卻隔了好一會兒才打開門,穿戴得刻意整齊的許千澤,站在門口。

“先生請慢用。”

她努力扯出一個不怎麽自然的微笑,端著盤子,往屋裏邁了一步。

“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意料之中地,許千澤禮貌而紳士地將她攔下,接過了她手裏的托盤。

她很久很久沒能這麽近距離地看許千澤了,估計以後也不會了。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的眉眼間,只有一秒,許千澤便將門關上了,然而即便那僅僅一秒,她也看到了,套房側面墻上的鏡子裏,映出懸掛著的女士內衣。

她靠在走廊大理石墻壁的轉角,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陸淮打了個電話匯報工作。

“我向你誇下海口……”

依舊是熟悉的彩鈴,這一次陸淮沒有及時接起,許是有別的事在忙,結果在下一刻,她就感覺到身後一個人影慢慢地走近了。

她回頭,一下子就看見白天在登機口遇到的那位,穿著墨藍色長風衣的少年,此刻猶如安靜的貓咪一般,不知什麽時候,已然站到了她的身後。

衛羽宸,她公司的練習生,許千澤的師弟,今晚的舞臺上,她甚至還留意到了他完美的演出。

“假扮服務員來敲藝人的房門,看來你還挺執著的。”

少年冷笑著,盯著她的雙眸。

“衛羽宸,公司其他藝人的事,不該你來過問。”

既然她已經記起他的名字了,那麽此刻,面對這個多管閑事的小破孩,她氣場萬千地擡起頭,直視他的雙眸。

少年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捉摸不透的淺笑:“認識我啊?那就好辦了……”

下一秒,少年悠哉悠哉地靠在對面的墻壁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既然被我抓到了,姐姐,要不你賄賂賄賂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