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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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聲音, 夏涼牙齒下意識的用力, 咬破了嘴唇上的皮,她痛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淡淡的血腥味讓她的心瞬間又涼了下去。

她怎麽就忘了呢,無論盛風有多懷念過去, 過去始終已經過去了,他也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他了。

夏涼垂下眼簾,心底一片冰涼。

現在的盛風, 大概最不缺的, 就是女人吧。

回國才多久,光是江姜見過的,就兩個了。

這一個,是新的還是江姜見過的呢?

盛風感受到懷裏身體的僵硬,他眼神一閃, 嘴角掛上一抹淺淺的笑。

門很快打開, 夏涼淡淡的擡起眼,瞟向門裏的人。

說完全不好奇,是假的,她還是沒辦法控制的想知道,能在他身邊的, 究竟是什麽樣的女人。

然而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影,她突然楞住了。

這模樣,說不出的眼熟……

門裏的姑娘也楞住了,她定定的看向盛風懷裏的夏涼, 許久,才激動的顫聲叫道:“學姐?”

聽到這個聲音,夏涼徹底想起來了,這女孩,竟然是聶新柔!

她擡起頭,看向盛風。

盛風好整以暇的垂眸,看著她的眼神裏帶著淡淡的促狹。

夏涼立刻明白過來,自己一定是誤會了什麽。

她有些尷尬的轉開頭,清了清嗓子,回了聶新柔一句:“好久不見。”

聶新柔還要說什麽,盛風嘖了一聲:“雖然娘娘很輕,但能進屋再聊嗎?”

在聽到娘娘兩個字的時候,夏涼的眼神閃過一抹哀傷。

多少年了,她只在夢裏聽見他這樣叫她。

叫她娘娘的人很多,當年的同學都這麽叫她。

可只有盛風,每次叫她娘娘的時候,會拖著一個甜膩的尾音,像呢喃,更撒嬌,更像誘惑。

盛風將夏涼放在客廳的按摩椅上,給她後腰墊上厚厚的軟墊,幫她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又拿過一條薄毯細致的搭在她腿上。

忙完這些,他脫掉西裝外套,一邊挽著襯衫袖口,一邊說:“我去拔兩顆蘿蔔。”

說著,大約是也想到了當年的趣事,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夏涼和聶新柔同時看向他,他方才笑的那麽輕快燦爛,仿佛十年前那個恣意飛揚的少年,又回來了。

被她們看的有些尷尬,盛風清了清嗓子,轉身走了出去。

夏涼收回目光,無聲的嘆了口氣。

聶新柔搬了個小皮墩兒,坐在夏涼身邊,拿起一個橘子,細致的剝著。

她的聲音跟她剝橘子的動作一樣,溫柔,細致,不緊不慢的。

“學姐你來了真好,你來了,風哥又會笑了。你不知道,從我來到這裏,從沒見他笑過。”

她說完,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夏涼。

夏涼接過橘子,垂著眼簾,十分認真的吃著橘子。

她不太敢看聶新柔的眼睛。

畢竟當年,如果不是她多事,聶新柔的哥哥也不會進監獄……

聶新柔像是猜到了夏涼的想法,她起身倒了杯熱茶給夏涼,夏涼接過茶杯,不好再不開口,低聲說:“謝謝,當年的事,對不起……”

聶新柔順勢握住夏涼的手,她大約是做多了家務,雖然比夏涼還小一歲,但手已經有些粗糙,掌心還有一層繭子。

但她的手溫熱有力,夏涼覺得被這樣一雙手輕輕握住的時候,仿佛能透過她手心的力量感受到她內心的寧靜沈穩。

“學姐,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當年如果不是我懦弱,所有的事都不會發生。該說謝謝的人,也是我,如果不是你幫我,也許我活不到今天。如果不是因為你,風哥也不會幫我們兄妹,這麽多年。”

聶新柔的聲音仿佛有種讓人沈靜下來的力量,夏涼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在她眼中看見了真誠的光芒。

夏涼忍不住就有些鼻酸,她慌忙喝了一口熱茶掩飾,輕聲問:“這些年,你們怎麽過的?”

聶新柔輕笑一聲,坐在小墩兒上,不知從哪弄出一筐青豆,一個個的剝著,語速依舊不急不緩:“我嘛,退學以後去打工,起初在餐館做服務員,後來太累啦,還總遇到醉酒的流氓。

我就辭了職,想去做保姆。

帶小孩我沒什麽經驗,做了幾家都被辭退了。

後來有一家人主動聯系我,他們家孩子已經上小學了,女孩子,也沒那麽頑皮,只要做飯洗衣服就好。我就在他家做了好幾年。

三年前他家小孩讀了寄宿高中,我剛沒了工作,風哥就聯系了我,他在國內買了這套房子,雖然不長回來,但希望我能幫他照看房子,主要是門前那塊菜地。

後來我才知道,我之前那家主顧,就是風哥的合夥人,也是他介紹那家人聯系我的。”

聶新柔說著,把剝好的青豆端起來,沖夏涼笑笑:“我先把青豆給風哥送去。”

夏涼看著聶新柔走向廚房的背影,聽見廚房裏嫻熟的切菜聲,神思有些恍惚。

這種居家過日子的感覺,對她來說實在太陌生了。

原本應該是溫馨的畫面,但因為人物是盛風和別的女人,她總覺得看的眼睛不舒服。

哪怕她明知道,那個女人跟盛風不可能有別的關系。

聶新柔回來的時候,手上端著一盤洗好了的小番茄,她把盤子放在夏涼膝蓋上,笑著說:“先墊墊,風哥很少做飯,估計要做很久。”

說完,她打量了一下夏涼的神情,輕笑了一聲:“這些年他回這房子的次數寥寥無幾,也就是這次回國,才在這裏多住了兩天。我幫他看房子三年,見他的次數加起來,還不到十個指頭。”

夏涼被她解釋的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剛才那些酸酸的小心思都讓人看透了似的。

她忙裝作不在意的開始往嘴裏塞小番茄。

這小番茄跟外面買的味道不太一樣,又酸又甜,汁水特別多,夏涼一口咬下去,汁水險些噴出來,她忙伸手去接。

聶新柔眼疾手快,立刻就扯了紙巾幫她擦手。真的是照顧人多年的習慣。

夏涼看看聶新柔,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同樣是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如果不是當年那些事,聶新柔現在應該也已經大學畢業,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談著甜蜜的戀愛,或者已經結婚……

聶新柔的聲音打斷了夏涼的思緒,她似乎一刻也閑不下來,剝完橘子剝青豆,剝完青豆又不知從哪裏弄了一盤板栗剝起來。

“相比起來,還是我哥跟風哥比較熟。你要是想知道風哥這些年過得怎麽樣,應該問我哥,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夏涼一楞,問:“你哥?祁東?”

“是啊。”聶新柔點點頭,費力的捏開一顆有點硬的板栗:“四年前他出獄以後,就開始幫風哥做事了,在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似乎很忙的樣子,每個月也就能見到他一兩次。但去年,風哥的弟弟要出道做明星,風哥大概是不放心,讓我哥去給他弟弟當經紀人去了。”

聶新柔說到這裏,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輕笑出聲:“你說,我哥這種大老粗,哪懂做什麽經紀人啊?不過風哥竟然真的很信任我哥……”

聶新柔語氣變得愈發輕柔:“我不知道當年在那樣的環境下,如果不退學我能不能堅持到讀大學。但現在,我和我哥,都能生活的很好,真的要感謝你和風哥。”

夏涼小口小口的咬著小番茄,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感謝他是對的,但我,不管怎麽說,都是我害了你哥哥……”

聶新柔搖搖頭:“沒有你,我哥哥那沖動的性格,早晚也要出事,好在沒有釀成大錯,有了教訓,他以後就知道要沈穩了。

而且,沒有你,風哥不會幫我們的。”

“嗯?”夏涼擡起頭,眼神有些詫異。

聶新柔輕笑一聲:“風哥的脾氣,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他不是個有耐心管閑事的人。他會幫我們,其實只是因為,我們,和我們身上發生的事,都與你和那段過往有關。”

夏涼眼神閃了閃,腦中閃過某種可能,又很快被她否定。

“學姐,十年,表面上風哥成熟了,長大了,成為了一個精明能幹的商人,社會精英。可實際上,他的心,被他自己,或者說被你們當年的感情,困在了十九歲。

這個房子,那片菜地,我,和我哥,這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不願意切斷跟過去,跟你的聯系的繩索而已。

他把自己鎖在這裏,不願意去面對已經失去你的事實。

不肯接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的事實。”

聶新柔的聲音還是那麽緩慢柔和,可傳到夏涼耳朵裏卻有些尖利刺耳,針一般紮進她的耳膜,痛的她耳朵嗡嗡作響。

“過去他怎麽過的我不知道,但有了這房子的這三年來,他每年春節都獨自來這裏。他打發我和我哥去旅行,說是給我們的年終獎。

然後他自己一個人,守著這個菜園,和空蕩蕩的房子,在這裏,獨自過春節。”

“他弟弟呢?”夏涼脫口而出。

“你不知道嗎?他和他弟弟,已經很多年,一句話也不說了。”

怎麽會?

夏涼想起當年盛風每每向她提起盛陽,那故作不屑實則寵溺的模樣。

他曾經因為李妙妙把弟弟送回家這麽小的事,就甘願被李妙妙利用。為什麽會突然跟自己的弟弟連話也不說了?

沒有了父母親人,他們倆難道不該是這世上最親的人了嗎?

當年,到底還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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