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雲嶠最近被煩得夠嗆，褚臨川一天十幾條微信問他怎麽表白。他確實不反對褚臨川喜歡男性，可是那有什麽用，他只是“保管人”，沒有處置權啊。他疲憊地嘆口氣，這事該怎麽跟褚叔叔交代呢。

褚臨川心裏一琢磨，身邊除了戚雲嶠沒人可以商量，莊老師也可以，不過性格太冷淡了，還是找戚雲嶠吧，脾氣暴躁一點無所謂，他已經長大了，扛揍了。

他做好心理建設，去辦公室找戚雲嶠。

戚雲嶠一見他就頭疼，連個眼神都欠奉，就晾著。

褚臨川不怕他這招，“哥，你說我是來個溫馨點的還是來個盛大的表白儀式好啊？”

戚雲嶠把筆一丟，“盛大？多盛大？是不是給你來個世紀婚禮啊？”

褚臨川說：“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戚雲嶠語氣冰冷地問：“是不是還要公司給你出個公告，就說你和男人談戀愛了？”

褚臨川反應過來了，好家夥，有話不直說，又拐彎抹角地損人呢。

戚雲嶠嘆氣，“你說你這冷不丁地就喜歡上男人了，我怎麽給你爸媽交代。”

褚臨川問：“怎麽不好交代啊？搞基還能傳染啊？我自己彎的又不是跟你學的。”

戚雲嶠扶額，“這條路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哪條路都不容易啊。”

“……”

“世人如何看先不說，你爸媽這關打算怎麽過。他們寵著你，不代表著在大事上會依你胡來。我不就是前車之鑒嗎，感情再深也抵不過父母親情。”戚雲嶠有點洩氣，“若有朝一日他們拿性命相逼你如何面對。”

褚臨川想起戚雲嶠和莊遙的悲劇，心裏也很難過，一次分離差點要了戚雲嶠的命。他走過去給戚雲嶠揉肩，過了一會兒才說：“哥，你別難過。”

戚雲嶠閉眼沒說話。

“我一直說我知道很難，其實我不太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沒考慮過，可能是從小他們都太寵我了，潛意識覺得這次也會依我的。我……”褚臨川頓了一下，“我其實挺害怕的，害怕需要在蘇老師和爸媽之間做個選擇，那和讓我選要左手還是右手一樣的難。可是我不能因為難就卻步不前啊，你以前不是教我想要的就自己去爭取嗎？我想爭一次，實在不行再說。”

褚臨川走後戚雲嶠看著窗外的流雲發怔，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的一腔熱血，只要能和心愛之人在一起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都敢闖一闖，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一切皆成空。

還有幾天就是中秋了，褚臨川給蘇莫打電話，“蘇老師，你中秋有安排嗎？”

蘇莫說：“沒有。”他很多年不過中秋了。

褚臨川一喜，“那我來找你吧。”

蘇莫頓了一下，試探著說：“中秋節你不回家陪父母嗎？”

褚臨川說：“晚上回去和他們吃飯，中午陪你吃飯。”

蘇莫笑著回答：“好。”他掛了電話，心中滿懷期待，打了兩行字又掏出手機查菜譜，看中秋要準備些什麽。想想又覺得自己太過誇張，過個節而已。

想著誇張，卻沒忍住買了不少東西。

中秋節，蘇莫剛起床就聽到了敲門聲，他疑惑著打開門，褚臨川隔著一大捧紅玫瑰笑意盈盈看著他。他楞在原地，“這麽早？”

褚臨川神清氣爽，笑著說：“對啊，我昨晚沒太睡著，就想著早點來算了，還能多陪你會兒。”

蘇莫讓他先進來，說不感動是假的。

“這個花放哪裏？”

蘇莫左右看了看，“放茶幾上吧。”

褚臨川走過去放下，看著像是求婚現場，他更緊張了。

蘇莫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這個大傻子中秋送紅玫瑰，不知道人們給紅玫瑰賦予了特殊含義嗎？

“蘇老師有吃的嗎？我還沒吃早飯呢。”

蘇莫沒好氣地回答，“你就是來混吃的。”

褚臨川討好地笑笑。

蘇莫轉身進廚房，站在冰箱前面問：“可以做三明治，煮面，煮粥和煎餃，你想吃什麽。”

褚臨川想了下，“三明治吧，簡單。”

“行，你坐著等吧。”

褚臨川也不坐，在廚房陪他說話解悶。“蘇老師，你以前中秋怎麽過的啊？”

蘇莫淡淡回答：“不怎麽過，該做什麽做什麽。”

“那你爸媽還活著的時候你們怎麽過的？”褚臨川小心翼翼地問。

蘇莫神色莫辨地看著他，看得褚臨川都心虛，他小聲說：“我說錯話了。”

蘇莫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又好笑，“誰告訴你我爸媽不在了？”

褚臨川一楞，“不……不是你說的嗎？你說你沒家人了。”

哦，原來是誤會了。蘇莫把雞蛋打散，“他們還活著。”

褚臨川眼睛瞪得圓圓的，“你騙我的？”

蘇莫在鍋裏倒油，煎蛋，話出口也不難，“沒騙你，誰告訴你父母健在就有家人了。我大二上學期他們就和我斷絕關系了，這麽多年沒有往來。後來他們離婚又各自成家生子，恐怕連我的存在都忘了。”

褚臨川還沒見過這麽覆雜的家庭關系，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

蘇莫把蛋切成兩半裝進盤子裏，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什麽，我都習慣了。”

褚臨川有些心疼，“你爸媽太壞了，什麽大不了的事能舍得不要自己的孩子啊。”

蘇莫自嘲一笑，“也沒什麽，就是我喜歡男人，他們接受不了，覺得這是變態。”

褚臨川都驚呆了。

蘇莫看他的反應有些失望，問：“怎麽，你也接受不了？”

褚臨川手忙腳亂地掏兜，臉上有焦急，又有幾分害羞，他拿著一個絲絨盒子，“我……我本來想先旁敲側擊一下你能不能接受男人再行動的，真是太巧了，原來你也喜歡男人啊。”

蘇莫無語，這是什麽喜事。

“那個……”褚臨川咽口水，“那個……蘇老師，我喜歡你，這個送給你的。”

蘇莫稍微後退了一步，“你什麽時候……”

褚臨川說：“我早就說了想讓你喜歡我啊。我送的那些東西你不喜歡沒關系，我以後買你喜歡的；沒人陪你過節也沒關系，我會陪你過節；你沒有家人更沒關系，我就是你家人。”

褚臨川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莫。

蘇莫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外公來家裏給他買了一個他特別喜歡的玩具，可是等讓他收下時他猶豫了，他父母向來是不支持這些玩物喪志的東西的，他從小收到的禮物都被母親轉手送人了。他知道，送給他的禮物並不真正屬於他，他也沒有擁有過任何想要的東西。

所以他現在也猶豫了，他不知道褚臨川是不是可以屬於他，是不是也僅僅是短暫地保管著，之後還是要還給別人的。

褚臨川著急地又往前走了一步，半耍賴半強迫地說：“你試試唄，我特別好。”

蘇莫沒忍住笑出來，“怎麽試啊？”

被問住了，褚臨川想了會兒，“你就看我對你好不好，聽不聽你話，疼不疼你，愛不愛你，不不不，這個不用驗證了，我本來就愛你。”

蘇莫盯著他看了會兒，伸手抱住他，“那以後就不許後悔了。”

褚臨川被抱住，血壓直線升高，腦子裏一團漿糊，也沒弄清什麽不能後悔，條件反射般答應了。

安靜地抱了會兒，褚臨川才又激動又小心地問：“那以後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蘇莫點頭，聲音裏含笑，“是啊，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吃飯的時候蘇莫才問，“這盒子裏是什麽？”

褚臨川一激動把禮物都搞忘了，“你打開看看。”

蘇莫看了他一眼，拿起盒子打量著，直覺是枚戒指，他懷疑地看著褚臨川，知道尺寸麽就買。他垂下眼眸，打開了盒子，不是戒指。

褚臨川笑著介紹，“我找了很久，顏色這麽好的藍寶石可難找，做成一對袖扣正好，而且我看你還挺喜歡穿寶藍色西服，剛好配套。”

是挺好看的，非常純粹的靛藍色，夢幻、清澈。

蘇莫又放回盒子裏，開玩笑說：“我還以為你要送個戒指。”

褚臨川回答，“本來是想送戒指的，不過我想著這麽早就送了，那以後求婚的時候用什麽。”

求婚，對同性戀者來說多麽美好又奢侈的詞啊，不過蘇莫沒有出言糾正，他喜歡褚臨川想著未來的話。

“其實我選藍寶石是因為他被視為吉祥之物，可以保佑佩戴者平安好運，這也是我的希望，希望你永遠平安喜樂。”

蘇莫想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中秋，他最愛的人給了他最好的祝福。

褚臨川在蘇莫家磨蹭到下午三點還不想走，最後還是蘇莫看不下去趕人了，“你不是要回家和父母吃飯嗎，趕緊走。”

褚臨川抱著他撒嬌，“我好舍不得你啊。”

蘇莫拍拍狗頭，“聽話。”

“好吧，我聽話。”褚臨川坐起來，“我吃完飯還回來，你等我。”

蘇莫笑著答應：“好。”

時針走到12點，褚臨川沒有回來，也沒打電話，蘇莫看著手機猶豫了兩秒，可能是家裏有事耽擱了吧，還是不打擾了。

放下手機覆又拿起來，萬一出事了呢，他不放心，撥通對方的電話，冰冷的機械女聲傳出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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