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莫的工作室成立五年了，推出了很多經典作品，也吸引來不少有識之士加入，目前固定編劇成員有十幾位。

編劇單打獨鬥很難存活，大多數選擇掛靠在著名編劇的工作室或者公司。一個本子能不能被拍出來，除了他的題材立意要符合大眾喜好，最關鍵的是能被導演看到。

工作室都有自己的人脈和相熟的導演，是一個非常好的平臺。而且，工作室都有市場部，專門調查和預測市場熱門題材，這樣才不容易爆冷門。

蘇莫平時都在樓上自己辦公室工作，安靜的環境有益於創作。其他編劇不需要每天來工作室，他不行，除了寫作還要管理日常事務，

得益於褚臨川送的……孕婦枕，蘇莫最近睡眠都挺好。當初買床墊的時候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可惜一直沒享受到，現在想想這錢花得值，早晨醒來真的是哪兒哪兒都舒坦。

睡眠好了工作效率也高，蘇莫一上午真是“下筆如有神”，靈感像泉水一樣往外湧。他看了看時間，快到午飯時間了。

他下樓，對助理說：“到飯點了，給大家叫個外賣吧，點好吃的，我請客。”

助理一聽老板請客趕緊拿出手機點餐，找自己收藏了很久不舍得花錢的店下單。

外賣來的很快，助理把會議室的桌子收拾出來，請小哥幫忙擺桌子上。

“吃午飯啦，老板請客。”

一聽老板請客都歡呼地站起來，“老大，今天寫得很順？”

蘇莫每次寫新劇本的時候都是茶飯不思，靈感短路的時候更是恨不得辟谷閉關。

蘇莫笑著回答：“挺順利的。”

“哇，這麽豐盛，小林子，你說你是不是把自己平時舍不得點的點了個遍？”

小林有點尷尬地看著蘇莫，蘇莫笑笑，“剛好吃個開心，想減肥的也等明天再減，誰還有想吃的可以加餐！”

大家一陣哄笑，不過也沒人再點，已經夠多了，點多了也是浪費。

市場部的一個小姑娘說：“大家幫我轉發一條朋友圈吧。”

“什麽東西？糍粑？”

“對，全手工制作，連紅糖都是現場熬制的，網友評價超級好吃，可惜每天限量，基本買不到，但是轉發100條可以參與抽獎免費領。”

工作室同事的關系都挺好，紛紛拿出手機幫忙轉發分享，蘇莫也拿出手機轉發了。

剛放下手機，收到了一條微信。

“你想吃糍粑？”

蘇莫回：“幫同事發的，她說很好吃。”

褚臨川估計又去忙了，沒再回。蘇莫等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回褲兜裏。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可能是褚臨川這幾天太忙了每次說不上幾句話，可是以前不都是自己過的嗎？對他來說手機只是個工作必需品，很少用來閑聊。

蘇莫輕輕嘆氣，人啊，就和消費一樣，一旦買了貴的東西就再也看不上廉價產品了。

下午助理小林來敲門，“老大，樓下有位姓褚的先生找您。”

蘇莫楞了兩秒，連電腦都來不及合上，邁著大步出去。

“你怎麽來了？”蘇莫驚喜地問。

褚臨川手上提著東西，笑得比花兒還好看，“探班。”

“啊？”蘇莫沒明白。

他把手上的袋子遞到蘇莫面前，“糍粑，專門去買的。”

蘇莫怔怔地看著，楞住了。

褚臨川走近些，“怎麽了？你不說好吃嗎？不愛吃就分給同事吧。”

蘇莫搖搖頭，喉頭有些酸澀，他吞咽了一下，“誰說我不愛吃啊。”

褚臨川笑了，“你愛吃就好，這一盒是專門給你的，這些是可以分給同事的。”

蘇莫把糍粑放到那個想吃的小姑娘的桌上，“你自己看著分。”

小姑娘楞著看了兩秒，又看了眼蘇莫，又回頭看著糍粑，發出了一聲尖叫，難以置信地問：“老大，你怎麽買到的？”

褚臨川在旁邊神氣地說：“去了就買到了啊。”

“你什麽時候買的？”

“就……剛才。”

“可不是說每天不到一點就停止營業了麽。”

褚臨川裝作高深莫測的樣子，“運氣好吧。”

蘇莫帶著他去了辦公室，樓下可熱鬧了。幾個人湊一塊兒八卦老板和小帥哥。

“那人是誰啊，太帥了。”

“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老板的誰。”

“我的天，看到老板發個朋友圈就送來了，我前男友但凡有這一半的覺悟也不至於分手。”

“……”

蘇莫問：“你真的是運氣好買到的？”

怎麽可能，廢了老大勁兒了。這要是其他人可能就說不說了，可是褚臨川是做點好事就要跟親戚好友顯擺一遍得點誇獎和獎勵的人，怎麽可能不說。

“那老板做生意硬氣得很，非說今天已經賣完了，讓我明天再來。我想著不是手工制作的嗎，那再做就好了，材料也不難弄，結果老板說……”

“我每天運動都是定量的，今天的活兒已經幹完了，不做了。”

“別啊，我加錢還不行嗎？”

“我要賺錢還只賣半天？”

“……”褚臨川一想也是，“您給通融通融唄？”

“走走走，規矩不能破，今天給你做一次，明天是不是也要給別人做？我老爺子年紀大啦，賣不動那麽多，說了只賣半天就只賣半天。”

褚臨川也是個倔脾氣，他們家的家訓就是絕不輕言放棄。“您有喜歡的明星不？我給您要簽名兒，我認識可多人了。”

大爺擺手，“沒興趣。”

“聽曲兒呢？京劇？越劇？”

“不喜歡，趕緊走吧。”

褚臨川想起大哥半夜去給大嫂買抄手，靈機一動，“我媳婦兒還在家等著吃呢？他懷孕了，吃不好睡不好，就想吃您做的糍粑，您看，他還專門發朋友圈集讚了。”

大爺懷疑地看著他。

褚臨川把前兩天買孕婦枕的記錄找出來，“您看，沒騙您，我前兩天剛給他買孕婦枕。”

褚臨川心想，這也不算騙吧，蘇老師確實睡不好，也想吃，只是沒懷孕而已。

大爺想了想，“難為你們年輕人這麽疼老婆，做不了多少啊。”

“謝謝謝謝，我幫您。”

褚臨川講得繪聲繪色，眼裏都是笑意，眨巴眨巴的，像是在說誇我呀誇我呀。

蘇莫踢了他一腳，沒用力，“誰是你媳婦兒。”

褚臨川看著他嘿嘿笑，“你快嘗嘗，剛出鍋的時候可香了，我都沒忍住流口水。”

保溫盒效果很好，打開還是燙的，蘇莫蘸了點現熬的甘蔗紅糖，又香又甜又脆，特別好吃。

他連連點頭，餵給褚臨川一塊兒。

“還真是名不虛傳。”蘇莫誇道。

“大爺說撒點幹桂花更香，我已經和他講好了，等桂花開的時候我就幫他去摘。”

“好，到時我陪你一起去。”

有個人知道他脖子僵就去買按摩儀，知道他沒有安全感就去買可以緩解的孕婦枕，看到他發的朋友圈就費老勁買回來。有個人關註他、關心他。蔗糖的甜一直從嘴裏蔓延到了心底。

“你什麽時候下班？”

蘇莫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說：“可能還要會兒。”

褚臨川坐在沙發上，“哦，那你寫，我在這陪你。”

蘇莫：“你不無聊？”

褚臨川從背包裏拿出一本書，是《中國藝術史》。

“暑假作業還沒寫，我就在你這裏看吧，和你一起效率高點。”

蘇莫好笑，他都忘了，這還是個學生呢。

“那你好好看。”蘇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褚臨川說：“現在就有，我就想演個戲，為什麽還要看什麽藝術史啊。”

蘇莫問他：“你覺得什麽樣的電影或事電視劇是好的作品？”

褚臨川想了會兒，摸摸頭不確定地說：“觀眾喜歡的？”

蘇莫淡淡笑了一下，“這也是一個評判標準，但是純粹是迎合觀眾喜好的作品一定成不了經典，因為觀眾的喜好一直隨著時代在變化，就比如2000年，類似王子和灰姑娘的‘霸道總裁愛上我’題材的電視劇非常受歡迎，近年來觀眾卻更愛獨立女性題材的故事。”

褚臨川回憶了一下真是這樣，“那什麽樣的才能成為經典呢？”

蘇莫說：“唯有藝術價值的作品方能成為經典，或者是劇情，或者是表演，或者是拍攝手法總有一樣讓人拍手叫絕百看不厭。大學裏之所以會開設藝術史的課程，並不單單想要你們了解歷史，最重要的是培養和提升審美趣味和審美能力，知道什麽是美，美在哪裏。”

蘇莫頓了一下接著說：“吳冠中先生也說過一句話，審美的缺失，是一種新的‘無知文盲不多，美盲很多’。”

褚臨川也沒太懂，就覺得蘇老師說的很有道理，老老實實地窩在沙發上看他的藝術史。

剛開始蘇莫還總分心看褚臨川，擔心他看不進去或者看不懂，可沒想到只要從心裏接受的事他都能做得很好，看得很認真。蘇莫放下心來，專註寫作。

一口氣寫了幾場戲，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探頭看褚臨川，好家夥，抱著書睡得正香。

“臨川，臨川！”

褚臨川慢慢睜眼，迷糊地問：“你寫完了？”

蘇莫沒想到今晚寫得這麽順，一回神都這麽晚了，他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麽也不叫我。”

褚臨川伸懶腰，“你們作家很講究靈感吧，我看你進度挺好的，就沒打擾你。”

“走吧，回家。”

褚臨川慢悠悠把書裝進書包，又忍不住抱怨，“你總這樣嗎？熬夜對身體也太不好了吧。”

蘇莫看他樣子有點可愛，沒忍住揉了一把蓬松的頭發。

褚臨川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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