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安魂(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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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漾親自帶人上門抓捕郁德昌。

郁秀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下巴都快擡到了天上,出口就是狗眼看人低的話,“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有的人腰纏萬貫眾星捧月卻依舊為人謙遜有禮,我們稱之為教養。而有的人稍微有點錢就開始目中無人,覺得自己已經是人上人,這種叫做暴發戶。郁秀就是暴發戶的代名詞,享受了較高的經濟生活,卻沒有接受應有的教育,不知謙卑、不懂禮儀。

許漾毫不在意,一只手插兜,一只手閑散地拿著拘捕令,“不好意思,辦公。”

郁秀還打算說什麽,郁德昌說話了,“郁秀!”

郁秀當即閉嘴,老實地站在一邊,真是比別人家訓練有素的狗還聽話。

郁德昌坐在主位上,穿著藏青色的唐裝,雙手拄著拐杖,神色莫名地說:“許少好大的氣派。”

許漾笑了下,“對不住,今天不是許少,是許組長。”

郁德昌掀了掀眼皮,“許組長有何貴幹啊!”

許漾說:“郁德昌,這是拘捕令,跟我們走一趟吧!”

郁秀一聽拘捕令,馬上炸開了,“你敢,你這個沒教養的東西,你以為你是誰?敢動我們家老爺子。”

許漾嚴重懷疑這女人腦子秀逗了,他拍拍胸脯,“哎喲,好怕怕,我誰也不是,就一人民公仆。”

郁德昌喝住要反駁的郁秀,問:“拘捕令?你們有什麽理由拘捕我,有什麽證據!”

唇角帶著譏諷的笑意散去,許漾臉色愈發冰冷,“郁德昌,我們以涉嫌綁架許晉夫婦、教唆殺人、涉黑等多項罪名逮捕你。”

郁德昌瞳孔收縮,瞇著眼睛盯著許漾,良久,他才站起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就跟你們走一趟,看你們耍什麽花樣。”

許漾冷笑一聲,“放心,你以為拘捕令那麽好申請呢,肯定不會再來第二次的。”

郁德昌坐在審訊室裏,心情很放松,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還好奇地東瞧瞧西看看。

許漾在審訊室門口拉住陸詵,“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叮囑我?”

陸詵眼神溫柔而平靜,“我知道你已經準備好了,你是當事人,同時你也是人民警察,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也相信你的自制力。”

許漾凝神看著他,心裏沒有絲毫不安。

陸詵又說:“而且,你還有我,任何時候我都是你堅實的後盾。”

許漾在他肩上靠了靠,“謝謝。”

陸詵拍拍他的後背,“進去吧。”

這次審訊有不少圍觀者,趙局、孟局,還有當時參與調查後來也一直關註掛念案件的警界前輩,他們彼此沒有寒暄,只是簡單地對視頷首,站在監控室裏等待一個遲到了10年的真相。

陸詵先開口,“郁德昌,男,73歲,江城市……”

郁德昌緩緩開口,“這些形式就別走了,我年紀大了,沒那麽多精力聽廢話,直接說正事吧。”

郁德昌在審訊室裏也是一副傲視群雄的樣子,感覺這裏不是市局的審訊室而是他郁氏的總裁辦公室。

陸詵也不講究這些形式,好脾氣地進入正題,“10年前許氏一家四口綁架案你知道吧?”

郁德昌“哼”了一聲,“還好你不是我下屬,否則早被我炒魷魚了!我說了沒精力聽那些廢話,這個案子當時轟動一時,你覺得我知不知道。年輕人,問問題就要直中要害,你在浪費時間。”

陸詵笑了笑,“我也很慶幸不是你員工。”

郁德昌只是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當時警方查到綁匪為境外雇傭兵,並成功解救了兩名人質。可是由於當時參與綁架的雇傭兵一人逃匿,剩下幾人死亡,失去了繼續調查的線索……”

陸詵一頓,接著說,“直到去年找到了逃匿的寒山。”

郁德昌眉頭皺緊,卻能依舊保持沈默。

“據他交代,當時有人委托國外一家專做□□生意的公司進行綁架,我們尋著線索調查那家公司……”陸詵笑了下,“郁總,你猜我們查到了什麽?”

郁德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陸詵一攤手,“我們什麽都沒查到。”

許漾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他以為陸詵要用什麽計策詐郁德昌一下呢,結果老老實實說什麽都沒查到?

監控室裏的人倒都沒忍住,孟局搖搖頭,“這孩子……”

郁德昌嘴角抽了抽,像是忍不住要罵人。

陸詵接著說:“天道好輪回蒼天繞過誰。這家公司造了太多孽,被人給滅了,對,這件事稍後可以詳細講給你聽,你應該感興趣。”陸詵拿著筆在桌面上點了點,“所以說啊這人還是要少做壞事,不然總會遭到報應的。”

郁德昌笑了,“年輕人,你若是來說教的,那你還嫩點兒。還有一句話你可能也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陸詵挑眉,轉頭問許漾,“千年?那得是什麽?”

許漾回答:“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

兩人一唱一和罵郁德昌王八蛋呢。

郁德昌突然冷下臉來,“我律師快到了吧?”

陸詵點頭,“沒關系,閑聊而已,律師來之前你也可以保持沈默,這是你的權利,不過個人覺得……他來不來影響不大。”

郁德昌心裏有了點不好的感覺,對方實在是太冷靜了,審訊過程像是貓逗耗子完全沒有經心,似乎並不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這很反常。

“當然,你可能聽說了,我們還是有些收獲的,找到了一位那個公司的知情人。”

郁德昌凝神,他知道重點來了。

不料,陸詵說:“那個知情人其實也沒太大的線索。”

郁德昌猛地擡頭,臉上有驚詫和難以置信。

陸詵笑著說:“這是當然的吧,要是這麽容易查到線索,還用等十年嗎?他只是供述雇主有兩位,一個主張必須保證人質安全,另一個就不是人了,要求殺掉人質。我們只是把這個消息稍微改了改散播出去,對方就怕得不得了,選擇了棄車保帥,殺了知情人之一的許彭遠。”

郁德昌看向許漾,“你們許家真是出人才啊,弟弟殺了親哥!”

許漾蔑視一笑,沒搭理他。

“我們這招其實叫打草驚蛇,對方要是不做賊心虛什麽都不做其實我們也沒辦法,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可是夜路走多了害怕鬼敲門不是?對方妄動反倒暴露了鸮。”陸詵說,“成立這個組織花了不少心思吧?”

郁德昌臉色很難看了,眼神更像是刀子恨不得將陸詵千刀萬剮。

陸詵冷笑一聲,“依我看啊,就是太蠢。”

郁德昌緊緊握拳。

陸詵逗夠了耗子,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郁德昌,你以為你找到了絕佳的替罪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我早就說了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郁德昌氣得直發抖,“說話要講證據!什麽替罪羊什麽鸮我都不知道。”

陸詵從檔案袋裏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看看,你的狗腿子郁斌的口供,他可知道不少你的事。”

在抓捕郁德昌之前,許漾對郁斌進行了一次突擊審訊。

許漾把從克裏斯手裏拿到的錄音放給了他聽,告訴他“無論如何郁家都完了,你現在主動交代還能申請減刑,確定要和郁德昌同歸於盡嗎?”

郁斌都沒有猶豫,把這些年幫郁德昌做的事都交代清楚了。而且他做的事情越多,知道郁家的秘密越多,擔心郁德昌過河拆橋還悄悄錄像了以防萬一。

郁德昌手抖得像篩子,“不可能,不肯能,他不會出賣……”

“他不會出賣你?”陸詵說,“他為你效力只是為了錢財,為你背鍋也是為了錢財,現在你自身難保,他為何還要保你?”

郁德昌顫抖著指著陸詵問:“你們到底用了什麽把戲讓他招供的!”

陸詵點開了那段電話錄音。

郁德昌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佝僂地呆在原地。一切都塵埃落定,他知道他再無翻身之地。

“這下知道那個組織是怎麽被滅的了吧?是克裏斯找人調查取證後將證據交給了國際刑警。你得知消息時是不是還沾沾自喜呢,以為從此可以高枕無憂再無證據可以證明你的暴行了?”陸詵說,“國際刑警選擇隱秘行動沒有驚動任何人,對外營造被其他組織擠垮的假象,就是為了讓你們疏忽大意,就算不能一網打盡,也總有別的辦法抓捕到你們。”

郁德昌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許漾漠然地看著他緩緩開口,“自從和你們家結成親家,我爸對你們不薄吧?要錢給錢,要資源給資源。你就這麽狼心狗肺報答他們的?”

郁德昌惡狠狠地盯著許漾,“你們郁家有什麽了不起,還不是泥腿子出身,你爺爺不過是早生幾年,趕上了好時代才發的家,我要是早生幾年,郁家肯定比你們許家做的更大,走得更高。”

陸詵實在是難以理解這種心裏扭曲者的想法,“對於能者來說無所謂什麽機遇挑戰,只有弱者才會給自己找借口。現在有多少新興的優秀企業都是後來居上,偏偏你越做越差,不反思自我只會嫉妒別人,難怪沒有大成。”

郁德昌突然站起來,“你一個黃毛小子懂什麽!啊……”

外面進來兩個刑警一左一右按住郁德昌的肩膀,呵斥道:“坐下!”

郁德昌像是發了瘋,惡狠狠地說:“我最大的失策就是當年沒把你們兩個小崽子殺了,要不是我的一時之仁你們姐弟倆早就滾去陰間和父母團聚了。”

“呵!”許漾冷笑一聲,“你好意思提仁?別侮辱了這個字眼。要不是忌憚克裏斯,你會放過我們?”許漾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說完就轉身出去了,郁德昌在後面大喊,“你給我回來,我不是失敗者,我不是失敗者……”

緩緩關上的審訊室門隔絕了對方瘋狂的嘶吼。

陸詵問:“還好嗎?”

許漾點點頭,過了會兒才說:“我覺得他還挺可憐的,一生執念,快到頭了還看不開。”

接下來都只是細節問題了,許漾讓蘇桐和羅銘慢慢審,自己和陸詵去了局長辦公室。

其他人知道真相、了結心頭一樁遺憾後都回到了崗位上,就孟局還在趙局辦公室等著倆小孩兒。

孟局拍拍許漾肩膀,“不錯,真是不容易啊。”說完又看向陸詵,“你今天表現也不錯。”

趙局問:“錄音哪來的?”

許漾老老實實交代了。

趙局沈吟片刻說:“錄音要作為證據可能需要克裏斯作證,這樣一來他可能以包庇罪被起訴。”

許漾回答:“錄音是從國際刑警那邊拿來的,關克裏斯什麽事?”

趙局一楞,“你的意思是?”

許漾說:“這樣更能證明證據的合理性和真實性吧!”

孟局點點頭,“只要你心裏的坎能過得去,這樣自然是最好的。”

趙局想了想又問:“克裏斯的大哥也是幫兇,他不是中國人,現在也不在國內……”

許漾說:“您不用煩惱,一切都按規矩來辦吧。能引渡自然最好,不行也沒太大關系。”

趙局很是欣慰,許漾算是他一手帶起來的,見證了他從青澀偏執一路成長到成熟穩重。

孟局也點點頭,對許漾很滿意,“這個程序很覆雜,不能著急,具體怎麽辦還要咨詢專業人士。但是我相信罪惡總會受到懲罰,或是通過法律,或是其他的東西。”

許漾說:“謝謝您。”

孟局拍拍他的肩膀,“好啦,往事塵埃落定,以後往前看。改天和小詵回家吃飯,你們外婆天天盼著呢。”

許漾聽出孟局的言外之意,驚喜地看著孟局,一時激動來了句“謝謝外公。”

孟局一楞,有哈哈大笑,“喲,這個叫早了啊,我今天也沒準備改口紅包,下次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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