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安魂(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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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話常說“樂極生悲”,許漾今日才算是深刻體會到了。

昨晚和朋友聚會相談甚歡,早晨又久違地和陸詵一起上班,一路上心情只能用雀躍來形容。沒想到剛到辦公室就看到了找茬的。

查郁氏的時候是蘇桐帶著經偵的同事去的,許漾倒不是想避嫌,純粹是忙於開會抽不出時間。所以也一直沒碰到郁家的人,今天居然被找上門了。

郁秀看到許漾就冷哼一聲,”呵,許組長好大的架子啊,怎麽我也忝作你長輩,見著了連人都不叫一聲?”

許漾還沒開口說話,陸詵往前站了半步,剛好擋住許漾半個身子,“我也第一次聽說親大哥大嫂過世後就忙著搶侄子侄女財產的長輩。”

郁秀被氣得噎住。

許漾楞了一瞬,“噗嗤”笑出聲來,陸教授平時溫文爾雅,護起短來也是毒舌得很。

郁初夏說:“哥,怎麽說我們都血脈相連,而且當初爸爸只是擔心你和凝姐年紀輕,不能承擔公司重任才想幫忙的……”

“哦……”陸詵拖長聲音打斷她的話,“原來幫忙可以不管當事人意願的,可真容易讓人誤會。”

“你!”郁初夏狠狠地看著許漾,“你就忍心讓外人這麽折辱你妹妹?”

許漾躲在陸詵身後忍笑忍得辛苦,以往見到這家人他心情都極不好,唯有這次內心充滿勇氣,他知道總有一個人會站在他身前為他擋住所有傷害。

許漾站在陸詵旁邊,右手食指豎起,“第一,他可不是外人;第二,我爸媽只給我生了個姐姐,沒有妹妹。”

他眼神像利刃似的掃過幾人,“有事說事,別在這裏打什麽感情牌,我們之間論仇恨倒是可以說一說,感情嘛……”許漾冷笑,“有什麽感情?”

郁秀見許漾軟硬不吃,也不再繼續做戲,“你憑什麽查我們公司,你二叔一死你就迫不及待地想搞垮他的公司?”

許漾很誇張地拍拍胸脯,“你在警局誹謗?”他朝蘇桐招招手,叫他過來。

蘇桐就等著上陣呢,這家人實在是太過分,他小跑著過來,“老大,什麽事?”

許漾朝對面一擡下巴,“給這幾位當事人解釋解釋我們為什麽凍結他們賬戶,查他們公司。”

蘇桐像背書一樣,字正腔圓地說:“因為貴公司和涉黑組織有經濟上的往來,相關情況說明和證據已經給你們發過文件了。”

郁秀終於忍不住,尖聲地喊:“那都是許彭遠弄出來的破事,也該你們許家負責,憑什麽查封我們郁家的公司!”

蘇桐直接懟回去,“可說呢,錢進的是你們郁家公司啊。”

“好啊!”郁秀大罵,“你們這群人就是一丘之貉,徇私枉法欺負我們小老板姓,我就不信天下還沒個公理了。”說完就氣呼呼地沖出去了,在門口還吐了口痰。

蘇桐被她這番操作驚呆了,打扮得人模狗樣的,這內裏根本就還是原始人吧。

“不用管她,我們進去。”許漾說。

韓君同說:“這人雖然很討厭吧還說了點有用的東西。”其他人都驚詫地看著他,這還有有用的東西呢?

他看著許漾說:“其實這個案子由你負責其實是個很好的攻擊點。”

李星說:“憑啥,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他怎麽攻擊?”

韓君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漾嘆口氣,“是該避嫌。”他低頭想了下,突然擡頭對陸詵說,“陸教授,不然你來當負責人吧?”

陸詵笑著回答“好。”

許漾當即跑了趟趙局辦公室。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怎麽又想換負責人了?”

許漾說:“這不是怕給您添麻煩嗎?”

趙局冷哼一聲,很明顯地不信。

許漾摸摸鼻子,“就覺得沒必要落人口實,給別人個弱點攻擊。”

趙局對這個理由勉強滿意。

果然,下午就有人聯系趙局,趙局慢悠悠地解釋:“這事啊?我們安排他避嫌了,負責人是陸詵。”

“是誰?是特案組的心理學顧問,也是陸將軍的小兒子。”

“哪個陸將軍?這出名的應該也就只有那位了吧!”

對方沈默了,趙局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狐假虎威還挺好使。

許漾請陸詵負責倒沒有考慮他的背景,就是覺得論能力這裏面陸教授最為出眾,論關系他們是情侶,他父母的案子自然該交給陸詵負責。

“老大,接下來我們重點查什麽?”謝鵬問。

許漾轉頭看向陸詵,也說:“老大,接下來我們重點查什麽?”

陸詵好笑地看著他,沒說話。

許漾摸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回頭說:“他們公司問題不小,不過我們還是先把目光集中在和鸮的聯系上,其他的交給經偵那邊。”

鄭檸在一旁看得牙癢癢,光天化日之下秀恩愛。她在旁邊很小聲地學許漾說話。

許漾轉身的時候嚇得她一激靈,站出一個標準的軍姿。

許漾好奇地上下掃了一眼,“站這麽標準做什麽?”

鄭檸討好地笑了笑。

“你去聯系各單位整合一下線索。”許漾說完又叮囑,“整理資料的時候不僅要全,還有有條理有邏輯,不會就去問蘇桐,別又扔來個大雜燴。”

鄭檸沒辦法反駁,她確實還不太會歸納線索。這會兒也沒心思再八卦領導,趕緊聯系人要資料去。

許漾又問謝鵬,“昨天托你查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謝鵬把資料打印出來得給他,又在一旁解釋:“時間比較久遠了,沒太多線索。邁爾斯集團從05年開始進入國內市場發展,10年進入江城,不過你們知道,那時改革開放還遠沒現在徹底,地方企業一家獨大的局面很難被打破,所以剛進入江城時發展得不太順利,11年底和郁氏合作了一個高端樓盤項目,大獲成功,算是打開了江城的局面,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沒有大刀闊斧地繼續發展,反倒將重點轉向了南方地區。”

許漾低頭沈思,2010年以前許氏一家獨大,在綁架案發生以後許氏群龍無首,內部利益人員都想分一杯羹,許凝又花了兩年多的時間才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若說起來邁爾斯集團也算是既得利益者。

陸詵問:“邁爾斯集團和郁氏之後還有合作嗎?”

謝鵬搖頭說:“沒有了。當時的負責人是邁爾斯集團的少當家,12年時調回了總部。”

謝鵬猶豫了片刻小聲問陸詵:“這個公司和老大父母的案子有聯系嗎?”

沒有確鑿證據之前陸詵不想斷言誤導偵查方向,“說不好,線索太少。”

謝鵬說:“我怎麽感覺很有可能,郁斌第一次供述時講到了外國商人,可是在被問到具體是誰時他明明猶豫了一下,不過後面多次訊問他都一口咬定說不認識。”

“不認識……”陸詵說,“不認識和不知道可不一樣。”

謝鵬楞了一下,“哪不一樣?不都是不知道嗎?”

陸詵笑了下說:“你看啊,假設我的雨傘被人拿走了,我問你是誰拿走的。你要是回答不知道那你可能是沒看見。但是你要是回答不認識,那就是你看到了有人拿走雨傘但不知道對方是誰。”

謝鵬一拍手,“對啊!他肯定知道是誰。”

許漾說:“關鍵是怎麽讓他開口呢,他回護郁家回護得緊,像狗護食似的。”

陸詵聽完沒忍住笑了,悄悄捏了捏許漾的手,小小抱怨的許漾太可愛了。“其實想知道答案也不需要他說,看他聽到這個名字時的反應就知道了。”

郁斌再一次被帶到審訊室,他靠著椅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副任你們處置的樣子。

陸詵笑了一聲,緩慢地說:“邁爾斯集團。”

郁斌沒動,過了一會兒他擡頭極為平靜地問:“什麽邁爾斯集團?”

陸詵問:“當初的介紹人是瑞得·邁爾斯吧?”

郁斌雙手放到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我不認識什麽瑞得·邁爾斯。”

陸詵點點頭,“你可能不認識,但你肯定知道這個人。”

郁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說話。

陸詵笑著說:“你表現地還不錯,乍然聽到邁爾斯集團幾個字沒有表現出震驚,但是有沒有對你說過千萬不要在心理學家面前撒謊。”

郁斌眉頭微皺。

“我們判斷真偽不需要你做任何表情,你身體的條件反射或者一個極其細微的微表情都可以出賣你,你當時身體微微顫抖,喉結上下滑動,太陽穴處的肌肉收緊,回答問題時聲音比平時偏高,這些都說明你很緊張。”陸詵笑著問,“對嗎?”

郁斌嗤笑,惡狠狠地說:“別想用這些歪門邪道糊弄我,你大爺我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你個小白臉兒知道什麽?”

陸詵語氣依舊平靜,“可能你不知道人在被拆穿後的表現也大都是憤怒。”

陸詵出來後直接宣布,“就是瑞得·邁爾斯。”

許漾逗他,“這麽肯定呀!”

蘇桐也很感興趣地問:“怎麽確定的?”

陸詵說:“人的第一反應最為真實,通常通過第一反應判斷真偽的正確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接下來他回答問題的表現印證了我的判斷,最後通過講述我的判斷看他的反應。”陸詵笑了下,“走完這三步正確率基本就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了。”

蘇桐問:“剩下的百分之五呢?”

陸詵:“如果對方非常熟悉心理學並且經過相關的微表情訓練,這種人的謊言很難分辨得出來。”

很顯然郁斌並沒有接受過相關的訓練,對心理學更是一竅不通。

蘇桐問:“當年沒查過嗎?”

許漾揣著兜往外走,“也不算沒查過,當時和我們家有競爭關系的企業有幾十個,外資企業也有十幾個。而邁爾斯和郁家的合作也是封案之後的事情了,那段時間許凝被公司的事情拖住,還要繼續上學,我也被其他事情絆住,沒去關註過郁家動向。”

許漾沒繼續解釋,“行了,都先去吃午飯吧。”

陸詵等沒人的時候問:“你那時被什麽事情絆住了?”

許漾一頓,笑了下說:“我去學功夫了,那時很天真地想用武力解決問題。”

陸詵心疼地牽住他的手,許漾是在怪自己軟弱無能沒保護好家人吧。

許漾看著被握住的手笑了,過去的撕心裂肺被時間洗禮後已經不會傷筋動骨了,現在身邊人的支撐又給了他繼續探索真相的勇氣。

他眼裏帶笑,看著陸詵說:“走,出去吃飯。”

陸詵當然聽他的,不過還是問了一句,“今天挺忙的,怎麽要出去吃?”

許漾說:“食堂裏的飯菜哪有營養啊,本來想讓他們送餐的,但是現在天氣太冷路上涼了就不好吃了。”

外面寒風刺骨,陸詵心裏卻暖得很,他說:“不用這麽麻煩的,我都康覆了。”語氣裏有他沒覺察到的感動和溫柔。

許漾搖頭,“那不行,民以食為天,不吃飽怎麽長身體。”許漾笑意盈盈地看著陸詵,“而且……我家陸教授這麽美,更要好好養著。”

陸詵聽出來他語氣裏的調戲,湊到他耳邊剛想說話,聽到一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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