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自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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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詵開門,許漾又自覺地跟著進去,這裏儼然已經是他家了。下午活動得太過,這會兒渾身無力,他拖著腳步把自己甩到沙發上。

陸詵給他倒了杯熱水,“先喝口水,待會兒我給你按按。”

許漾就著陸詵的手喝了口,“練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

陸詵無奈地搖頭,去洗了個手又回來,“躺平。”

許漾很聽話地躺平,乖乖地看著陸詵。

“這麽按啊?”陸詵問。

許漾垂眸掃了一眼自己,翻餅似的趴在沙發上,心裏有點激動,有點忐忑。

然而陸詵上手的那一刻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只覺得酸痛,他沒忍住一嗓子嚎出來,“輕點,輕點……”

陸詵的按摩是快準狠,哪痛專按哪,一通下來,許漾覺得快要斷氣了,不過過程雖然難受,按完了倒是全身舒暢,他趴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好了,起來去洗個澡,今天早點睡。”陸詵說。

許漾哼哼唧唧,“你先去洗,我歇會兒就去。”

陸詵拿他沒辦法,只好先去洗澡。等他擦幹頭發出來的時候,許漾已經呼呼大睡了。

“許漾?許漾?”陸詵輕聲叫了兩遍,沒有反應。

他嘆口氣,猶豫了一下直接打橫抱起,有點重,陸詵心想。

許漾迷迷糊糊間感覺到陸詵抱著自己,又放心地睡過去了。

陸詵把許漾放床上,又給他蓋上被子,入秋後連連下雨,氣溫很低。安排好許大嬰睡覺,陸詵感覺澡都白洗了,又是一身汗,他像是洩憤捏了捏許漾的鼻子,只是輕輕一下。

許漾早晨一睜眼,意識還未回籠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使勁兒嗅了嗅,被褥間是溫暖馥郁的烏木沈香味,他心滿意足地想:這是陸詵的臥室。他在床上賴著不想起,貪念這分熟悉的味道。

許漾躲在被子裏想:陸詵能不能接受男性呢?他要是不能接受該怎麽辦?許漾搖搖頭,不會不會,他對我這麽好難道對我沒意思?許漾又否定,可是他從來都是彬彬有禮啊!許漾在心裏琢磨來琢磨去煩躁得恨不得直接掀被子去問。

念頭剛起房間門被人輕輕推開,許漾從被子裏出來默默與來人對視。

“早!”陸詵笑著說。

陸詵的笑容像是一陣清風,將許漾心中的煩悶吹的煙消雲散,他笑著回答:“早!”

“起嗎?早餐準備好了。”陸詵笑著問。

許漾趕緊坐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麽不叫我啊。”

陸詵臉上笑意不減,“我見你昨日太累了就想讓你多睡會兒。”

許漾掀開被子發現自己連衣服都沒換,他擡頭看著陸詵。

陸詵聳聳肩,“我叫了你幾遍叫不醒啊。”幫著換衣服又覺得不太禮貌,猶豫了一瞬還是讓他直接睡下了。

許漾說:“我一身汗多臟啊,直接讓我睡沙發好了。”

“不臟,你不嫌棄我沒給你換新床單我也不嫌棄你……呃……一身的汗。”陸詵指著他衣服說。

許漾:“我得先回去洗漱一下。”

陸詵:“洗漱用品都給你放洗手間了,都是新的。”

許漾笑瞇瞇地看著陸詵:“謝謝。”

剛開始在陸詵家蹭飯的時候許漾覺得這樣可真好啊,陸教授做的飯菜好吃,說話又極為妥帖,相處起來很愉快。後來越來越多的時間都在陸詵家裏,他只回家睡個覺。昨晚在陸詵家睡過後,許漾又覺得,不行,必須早點表白,同居的日子不要太美好。

他心裏打定主意,打算先旁敲側擊問一下陸詵對同性戀的看法。

他打開浴室門,就見陸詵拿著手機朝他搖了搖手,“戚雲嶠邀請我們去他家做客。”

“?為什麽?”許漾問。

“嗯……可能是新婚之喜?”陸詵回答。

戚雲嶠住的小區安保工作做的很好,即使業主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保安還是仔細核對了車牌,並登記了車主的聯系方式。“請您把車停在18-1-1號車位。”保安說。

許漾點頭道謝。

“要是每個小區保安都這麽負責那我們辦案就簡單不少了。”許漾感慨道。

陸詵:“可以期待。”

我國目前還處在粗曠式發展,很多細節還有待改善,就比如說物業的安保工作,真正做得好的只有那些高檔小區,很多都還是能混則混。

許漾停好車,一輛警車跟著停在旁邊,對方車窗降下來,是個熟人。

譚栩皺眉,“這案子還沒移交吧?”

許漾幹巴巴地和他對視,摸不清情況。

“你們不是來查案的?”譚栩問。

陸詵把抱在懷裏的鮮花舉高,許漾解釋:“我們是來做客的。”

“哦!”譚栩點頭,“那你們做客去吧!”

許漾甩上車門,“什麽案子?”

譚栩看著他不說話。

“這麽小氣幹什麽,我還能跟你搶?”許漾嗤笑。

譚栩:“不是怕你搶,是沒什麽好說的。”

許漾疑惑地看著他。

譚栩嘆口氣,“車禍,我來通知死者家屬。”

“車禍怎麽要你管?”許漾問。

譚栩揣兜,“交警那邊的事故組在忙著處理前段時間的特大連環追尾案,我們局長讓我們大隊臨時支援。”

許漾頗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這真是人才,讓刑偵大隊的去支□□警辦車禍案子。

陸詵問:“怎麽不直接打電話?”

譚栩一攤手,“怎麽沒打,來的路上還一路在打呢,沒人接。”

這個小區是一梯一戶的布局,巧的是那家人在戚雲嶠家樓下,許漾和陸詵沒停留直接上樓,他們是來道喜的,不適合去摻和報喪的事。

戚雲嶠來開的門,莊遙坐在輪椅上笑著看向他們,“來就來,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戚雲嶠說。

“菜都是熟食,加熱就行。”許漾說。

陸詵笑著把鮮花遞給他,“道喜自然少不了一束鮮花。”

戚雲嶠和莊遙對視一眼,一起說了聲“謝謝。”

莊遙最近在家養傷,戚雲嶠上班去了他就刷刷手機,也成了陸詵的粉絲,這會兒興致勃勃地和陸詵探討自己的心得體會。

許漾去廚房幫戚雲嶠洗水果,“你說你,都是能上福布斯的人了,連個保姆都不請。”

戚雲嶠懟回去,“那你一個大少爺還跑去當警察什麽毛病?”

許漾:“我那是為人民服務。”

“嗤!”戚雲嶠說,“陸教授怎麽看上你的?”

許漾驚訝地看著他,“什麽?”

戚雲嶠問:“你們不是情侶?”

許漾驚呆了,“我們像情侶嗎?”

兩個人目瞪口呆地對視,戚雲嶠率先抽身而退,又鄙視許漾問:“放著這麽好一人你不追等什麽呢?”

許漾有些不想討論這個話題,對陸詵的感情對他來說是珍貴的,他想私藏在心裏。但是他又想找個人商量,權衡之下他小聲問:“你覺得陸教授喜歡男人嗎?”

戚雲嶠一楞,隨後驚奇地發現他先入為主以為兩人是情侶,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知道。”

許漾對著他翻白眼,“你還是不是gay了,沒有gay達的嗎?”

戚雲嶠對他的厚臉皮也是震驚,“你自己不也是?你感覺不出來?”

許漾一噎,又反駁說:“我又沒談過戀愛,和你這種有經驗的不同。”

戚雲嶠一攤手,“我也只喜歡過一個人啊,有什麽經驗?”

兩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沈思。

許漾決定不糾結這個問題了,轉而問:“你們這是同居了?”

戚雲嶠臉上帶笑,有幾分幸福地點頭。

許漾朝客廳瞄了一眼,見陸詵和莊遙相談甚歡,小聲問:“你爸媽同意了?”

戚雲嶠臉上笑意稍減,“給他們點時間吧。”

許漾寬慰他道:“叔叔阿姨那麽開明,肯定會同意的。”

這一點戚雲嶠倒是不擔心,他怕的是父母會傷心,當初和莊遙分開後鬧得太慘烈,他害怕他爸媽會對莊遙有隔閡。

“草莓來啦!”許漾端著一大盆草莓出來。

陸詵驚訝地問:“不分盤裝一下的嗎?”

戚雲嶠解釋說:“不知道阿姨把水果盤放哪的。”

莊遙說:“就在櫥櫃裏啊,左邊櫃子裏。”

許漾捏一顆遞到陸詵嘴邊,“嘗嘗。”等陸詵張嘴吃進去後他說:“就我們幾個人,不這麽講究了,大盆吃著才爽呢。”

戚雲嶠深以為然,也餵給莊遙一顆。

“真甜。”莊遙笑著說,“對了,臨川和蘇老師怎麽還沒來?”

說曹操曹操到,門鈴響了,戚雲嶠笑著過去開門,蘇老師也抱著一大束花,褚臨川手裏提著兩個大食盒。

戚雲嶠讓在一邊請客人先進屋,“東西可太多了,許漾和陸教授也帶了不少吃的。”

蘇莫朝客廳裏的三人打招呼,“看來我們倆來晚了。”

許漾笑著指一大盆草莓,“時間剛好,快來吃草莓。”

褚臨川把東西放好走過來,看到一大盆草莓,“怎麽都不裝盤啊?”

蘇莫直接一顆草莓塞他嘴裏。

“還挺甜,比我上次買的好吃多了。”褚臨川說,“哥,你在哪兒買的。”

戚雲嶠說:“我媽讓人送過來的,你想吃直接找她。”

褚臨川當即拿出手機要發微信,蘇莫攔住他,“你最近要減肥,別買了。”

褚臨川說:“你可以吃啊,我看你吃。”

蘇莫完全不信,到時候肯定又撒嬌賣萌鬧著要吃,“你就在這裏吃夠,中午也別吃午飯了,就吃草莓吧。”

褚臨川委屈巴巴地坐著不說話。

戚雲嶠笑著對蘇莫說:“也就你能管得了他了。”

褚臨川要面子,“什麽管不管的啊?那是因為蘇老師愛我。”

蘇莫性格有些內斂,不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撒狗糧,只好又捏一顆草莓塞住褚臨川的嘴。

“你們那部劇不拍了嗎?”許漾問。

蘇莫嘆口氣沒說話。

褚臨川說:“當然要拍,蘇老師辛辛苦苦寫出來的,不可能不拍了。”

蘇莫像是有話說,張張嘴到底沒開口。

陸詵笑笑,“好事多磨,劇本我看過了非常精彩,特別是柳乾這個角色,人物形象豐滿立體,是一個比較矛盾的人物。一方面他生於世家,處事不得不先考慮家族利益;另一方面他又極為天真,執拗地尋求真相。另一位主角趙鴻飛,一門將才,精忠報國,卻因為不喜拉幫結派,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局。柳乾愛才,一直在替趙鴻飛尋找真相。但是他又身處各方利益的漩渦之中,最後也未能幫趙鴻飛洗脫冤屈。他心不甘情不願,一對不起趙將軍,二對不起皇上的信任,三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他選擇把真相告訴皇帝,由聖上裁決。這是他的退讓,也是他的鬥爭。”

陸詵搖頭,“不拍出來確實可惜。”

蘇莫很喜歡陸詵的解讀,人物形象竟和他的設想相差無幾,遇到知己蘇莫也不由得感慨兩句,“莊老師對柳乾的演繹也極到位。”

莊遙也很喜歡這個角色,可惜自己受傷,恐怕不能出演了。

褚臨川財大氣粗,“你們怎麽都惋惜的口氣,大不了我拿私房錢來拍。”

戚雲嶠斜了他一眼,對蘇莫說:“蘇老師,您居然讓他有私房錢,男人手裏有錢就學壞,可得收好了。”

褚臨川寸步不讓,“莊老師,戚大哥的小金庫你都搜幹凈了嗎?”

莊遙不參與這兄弟倆的戰鬥。

“你那幾個私房錢能幹什麽,知道拍部電影得花多少錢嗎?”戚雲嶠說。

褚臨川從來不關註這些,被問住了。

許漾覺得褚臨川還挺好玩的,單純善良,也不記仇。

戚雲嶠贏了,心滿意足地宣布好消息,“已經和導演組溝通好了,等莊遙康覆了就拍。”

蘇莫雖然是編劇,但是這些年也投資了不少電影電視劇,知道覆拍的難處,“還要拍?”

戚雲嶠說:“當然要拍,你寫這部作品花了多少心血,這點事我要辦不好,這家夥得鬧騰死我。”他指著褚臨川說。

褚臨川又原地和他和解,“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戚雲嶠根本不理他,“主要還是因為莊遙是主演。”

莊遙那時很嫉妒褚臨川,覺得戚雲嶠對他可太好了,現在又覺得有點好玩,太容易被拿捏,有點心疼他。

“許組長,我上次出席活動見著你姐姐了,又美又颯,太厲害了。”褚臨川對許漾說。

許漾笑笑,“你直接叫我許漾好了,我姐叫許凝。”

褚臨川說:“但是你老公比你姐還美。”

客廳裏的空氣一下子凝住。

許漾尷尬。

褚臨川指著陸詵說:“陸教授也太好看了,不知道怎麽長的。”

蘇莫使勁兒掐褚臨川手臂,褚臨川反應過來,“不能叫老公啊?叫男朋友?戀人?”

蘇莫已經絕望了。莊遙望天。戚雲嶠忍笑。許漾緊張地偷看陸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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