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圍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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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凝琢磨著案子結了許漾應該能歇兩天,讓秘書空出晚上的行程,姐弟倆約個飯。

說來也好笑,許漾比她這個總裁都要忙,每次吃飯還要依著他的行程來,有案子的時候別說吃飯了,連打個電話都要掐著表說正經事,多加衣多吃飯之類的囑咐一個字不要說,許組長會覺得你浪費他黃金時間。

“你明天是不是休息了,晚上一起吃個飯。”許凝說。

“那你過來吧!”許漾回答。

許凝蛾眉輕蹙,“過哪來?”

許漾笑著說:“來我這啊。”

許凝詫異,許漾上大學就自己住了,她不反對,知道許漾需要自己的空間,她理解並且支持,所以極少過去打擾,想他了就會叫出來吃個飯。

“去你那兒?你會做飯還是我會做飯?”許凝一點都不想專門跑這麽遠吃外賣。

“你過來就知道了。”許漾說完就掛了電話。

許凝楞了會兒,又拿起手機搜索菜譜,看有沒有什麽做菜速成教程,她怕許漾心血來潮自己動手做個飯什麽的,那還不如自己做來得靠譜。

許凝剛出電梯,旁邊601的門打開了,她臉上帶笑準備打個招呼,結果見她弟從裏面走出來了。

許凝回頭看了看602,少有的質疑了一下自己的記憶力。

“快進來,飯菜都上桌了。”許漾笑著說。

許凝遲疑著走過去,房間的裝飾也完全不同,“你把這邊也買下來了?”

許漾一挑眉,“鄰居家!”

許凝皺眉,拽著許漾小聲說:“什麽?你說的吃飯是在鄰居家吃?我又不認識,而且什麽都沒準備。”

許漾笑笑,“你認識,不用準備什麽!”說完,轉過身喊了一句,“陸教授,我姐到了!”

許凝正想一掌拍過去,餘光看到人影,只好重新掛上笑容,有點熟悉……太熟悉了,這不是孟局的外孫嗎?

許凝笑容真誠一些了,“陸教授,還真是有緣啊。”

陸詵穿著簡單的白T和休閑褲,他笑著說:“歡迎,快進來吧,飯菜都擺好了。”

許凝有點不好意思,兇了許漾一眼,“小漾也不說,我什麽都沒準備,失禮了。”

陸詵擺手,“是我打擾你們姐弟聚會才對。”

陸詵早晨跑步遇到了同樣去跑步的許漾,自然而然地結伴同行,又順便約了午飯——在許漾家吃的外賣。陸詵想著搬來沒多久已經欠了好幾次飯,就邀請許漾來家裏吃晚飯。

許漾答應後才說已經和許凝約好,問陸詵介不介意一起,陸詵自然是不介意的。

許凝悄悄掐了一下許漾的胳膊,不知道小時候學的禮儀學到哪兒去了。

許凝看著一桌子菜,疑惑地問:“你們點的外賣?”

許漾搶答,“全部都是陸教授做的。”

許凝杏目睜圓,“全部?”

“嗯呢!”許漾十分自豪地點頭。

陸詵倒是十分淡定,“都是些家常菜。”

許凝嘗了一口,比了個大拇指,“太好吃了,色香味俱全。”

許漾又說,“那可不,每個菜我都嘗味了。”

許凝瞅了她弟一眼,“這是人陸教授做的吧?你這自豪的語氣,不知道的以為是你做的呢。”

許漾還是一臉的小傲嬌。

陸詵笑著幫忙解釋,“多虧了許漾在一邊幫我嘗味,不然味道肯定沒這麽好。”

許漾挑眉看了他姐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說:聽見了嗎,有我的功勞。

許凝懶得跟他一般見識,決定埋頭苦吃。

不料泡面都不會的許組長並不想放棄難得的炫耀機會,給許凝挑了片藕,“這是我洗的。”又指著白菜說:“那個也是我洗的。”

許凝一言難盡地對陸詵說:“不好意思啊陸教授,我弟太腦殘了,您多包容他。”

陸詵還是向著許漾,“他一直在幫忙,洗菜、剝蒜、切菜都是他弄的。”

許凝挺驚訝,“你小時候連橡皮泥都不會切,還會切菜?”

許漾不理他姐的偏見,“你都說是小時候了。”

“那還挺好。”許凝挺滿意,“和陸教授學幾個菜,以後別老叫外賣了。”

許漾另有打算,“我已經和陸教授商量好了。”許漾笑著看了眼陸詵,“以後我找他搭夥,我洗他炒。”

許凝聽著怎麽感覺像是小夫妻過日子呢。不過她只是楞了楞,笑著對陸教授說:“以後要多麻煩您了。”

飯後,許凝擼起高定的衣袖,打算去洗碗。

陸詵趕緊攔了,“不用不用,家裏有洗碗機,女士坐著休息。”

許漾也說:“姐,你坐著吧,我倆很快就弄好了。”

許凝猶豫了片刻還是坐下了,她發現陸詵和許漾配合得挺默契,一個端進廚房,一個沖幹凈殘渣擺進洗碗機,壓根兒沒有她插手的地方。

陸詵的客廳裏沒有電視,只有個大書架,裏面滿滿的全是書,許凝掃了一眼,天文地理各類書籍都有。簡單的原木色裝修,看著很舒服,和陸詵的氣質很像,如沐春風。

許凝看向廚房,陸詵蹲著在擺放碗盤,許漾靠著櫥櫃,低頭看著他,嘴角含笑不知道在講什麽。

“吃西瓜。”許漾端來一盤子西瓜,很細心的切成小塊兒,一看就不是他的風格。

許凝撚起一塊兒,朝廚房裏喊道:“陸教授快別忙了,趕緊坐下歇會吧。”

許漾嗤笑,“那你還吃。”

許凝甩給他一個眼刀子。

陸詵擦幹凈手出來,笑著說:“想忙也沒得忙了,剛搬過來,東西都不齊全,連茶水都沒有。”

許漾像是在自己家一樣放松,也沒個坐相,直接坐在沙發扶手上,朝陸詵招招手,“坐下歇歇。”

陸詵很自然地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順道還幫他拿了塊西瓜。

許凝疑惑地看了眼,心想這倆人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許凝當家早,家裏公司裏都需要她做主,這些年算是歷練出來了,有時照鏡子她都覺得恍惚,好像連眉目都變得尖銳了。

她像是個女戰士,日常穿著盔甲,時刻準備著戰鬥。

這會兒在第一次來做客的家裏,她毫無形象可言,邊吃西瓜邊聊天,還因為大笑噴出去一顆西瓜籽,惹得三個人笑不停。

“姐……”許漾笑得岔氣,“你看看……”他撚起一粒黑籽,“你的形象呢?”

許凝笑著直擺手,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氣來,“哎,差點笑背氣。”

陸詵遞過去紙巾盒。

許凝擦了擦嘴,看看時間,“唉,我得走了,晚上還有視頻會議。陸教授,非常感謝招待,飯菜太好吃了,我也好久沒這麽放松了。”許凝溫婉地笑著。

陸詵也笑著說:“謝謝。”

許漾站起來,“姐,我送你下樓。”

陸詵也跟著起身,許凝說:“都別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許漾幫她提著包,“行了,快走吧。”

許凝站在門口看著陸詵,“我弟這些年也沒學會點人情世故,不過他人挺好,心思也單純,很少見他跟人這麽親近,麻煩陸教授多包容。”

陸詵看了許漾一眼,說:“他很好。”

許凝放心地笑了笑,“你們住一起相互照顧。陸教授留步吧,我直接下樓了。”

許漾也說:“你休息,我送我姐下樓。”

陸詵心想姐弟倆可能有私房話要講,就點頭道:“那路上小心。”

一進電梯,許凝又開始教育弟弟,“陸教授人很好,你也別總麻煩人家,我回去讓人每周送點新鮮蔬菜水果過來。”

許漾連連點頭,態度好得不行,說什麽都聽。

“你們……”許凝想問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可是想想又把後半句咽下去了,著什麽急呢,時機到了許漾自然會講,她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你們平時吃好點。”

“行啦,你別操心我了。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不然掙那麽多錢做什麽。該吃什麽補什麽都要讓人留意著。還有啊,你可離30不遠了,也該談個戀愛了。”啰嗦起來誰也不是許漾的對手。

許凝嘆口氣,“你可閉嘴吧,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許漾合上車門,揣著兜站一邊對司機說:“晚上開慢點。”

他看著車消失在轉角,又原地站了會兒,他也挺開心的——和陸詵說話很舒服,一起做飯很有意思。

許漾上樓,發現陸詵沒關門,又自然地進去了。

陸詵聽見聲音,回頭說:“回來了啊!”

許漾楞了一下,笑著回答,“嗯。”

……

許漾臥室沒用遮光簾,他喜歡亮一點的環境,夜間還要留一盞燈。夏天天亮得早,他也跟著醒得早。看了眼時間,才早晨6點。他伸了個懶腰,準備先去放個水。還沒走到衛生間,手機又響了,他心想,別又有案子吧。

他轉身拿起手機,是譚栩,對方聲音很疲憊,“今天有空嗎?”

許漾皺眉,“怎麽了?”

“啪”的一聲,好像是譚栩在點煙,他嗓子有點啞,“譚樂情況不太好。”

許漾心一緊,“你們在哪兒,我這會兒過來。”

譚栩喘了口氣,“能麻煩你請陸教授過來一下嗎?譚樂身體狀況太差了,坐不了車,他之前看的醫生手邊有病人走不開,請的好幾個專家來都沒什麽效果。”

許漾一口應下。

掛了電話趕緊洗了把臉,跑去敲陸詵的門。

陸詵剛醒,躺在床上不想動,聽到急促的敲門聲心裏一緊,快步走出去打開門,許漾連臉都沒擦幹,胸口的位置被水沾濕了,貼在身上。

“怎麽了?”陸詵問。

陸詵剛醒,頭發睡得有點亂了,下巴上還有些青色的胡子,看著氣質又不大一樣,許漾一楞,緊接著回神,“譚栩剛給我打電話,說譚樂最近情況不太好,你能不能去看看?”

陸詵讓許漾先進來,“我主攻方向是犯罪心理,方向不同啊,可能幫不上太大的忙,他以前的主治醫生是我老師,水平實在是高我太多,為什麽不直接找他呢?”

許漾解釋說:“聽說你老師現在有病人走不開,譚樂的身體狀況又不容奔波。”

陸詵考慮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還是盡量聯系專業的心理學專家吧,他如果狀況實在太差,可能需要藥物輔助治療。”

許漾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愁眉苦臉。

陸詵心更軟了,“你先坐會,我洗漱一下就出發好嗎?”

許漾點點頭,又想起陸詵剛起還沒吃飯呢,“早餐想吃什麽,我叫人送。”

陸詵打開冰箱看了眼,“要不我煎個蛋,再烤兩片面包,冰箱裏還有牛奶。”

許漾當然沒有意見。

譚樂一直在醫院,重度失眠、厭食,譚栩實在不敢把他接回家。

依舊是許漾開車,陸詵坐副駕。

“你和譚樂比較熟?”陸詵閑聊問。

許漾點頭,“算是一見如故?”許漾笑笑,“我以前挺討厭小孩兒的,我那些個親戚家的臭小子看見就想揍一頓。譚樂吧,第一眼看到就挺合眼緣的——很幹凈很純粹一小孩兒。”

所以才格外可惜,他曾遭受過命運的洗禮,沒有被打倒,依舊笑對生活,可誰曾想命運這玩意兒不是東西,一而再再而三地降災。

譚栩坐在住院大樓的臺階上叼著煙,雲霧繚繞,周圍零星站著幾個人,都是差不多的動作、差不多的氣質。所以說,沒病的人都不想來醫院,消沈、苦悶、絕望、抱怨,種種消沈的氣息都能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他遠遠看見許漾和陸詵,趕緊掐了煙迎上前去,“陸教授,實在不好意思。”

陸詵擺擺手,“你是許漾的朋友,不用客氣,我也挺喜歡譚樂這孩子的。不過我畢竟不是專業的,可能幫不上太大的忙。”

譚栩沈默了一下,他知道陸詵不是專業的,但是總要試一試啊,萬一呢,萬一有用呢。只有陸詵曾經堅定地說過,“有你在,他就沒事。”為了這句話,他決定相信陸詵。

“我想先看一下他的病例。”陸詵說。

“好,那我們先去醫生辦公室吧。”

主治醫也很好說話,二話不說就調出了病例,“那你們先看,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陸詵道謝後坐下,一言不發地看起來。

“目前主要是在用抗抑郁藥物進行治療?”

“對。”醫生說,“患者情緒不安,長期失眠,厭食,有較為嚴重的厭世傾向,夜間會有輕微的幻覺,診斷為重度抑郁。但是患者心理防禦機制極強,我們多次嘗試對其進行心理治療,都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醫生頓了一下,“應該說沒有任何效果,我們沒能和他建立起信任。”

陸詵點頭表示了解了。

譚媽媽在病房裏陪譚樂,拿著本《小王子》在讀。譚樂安靜地看著窗外,整個人身形都消瘦了,比前兩天見的時候憔悴了許多。

譚媽媽勉強笑了笑,俯身對譚樂說:“寶貝乖,媽媽等會兒就回來。”

譚樂像是沒聽見似的,連眼球都沒動一下。

陸詵轉身對譚栩說:“我想和他單獨聊會兒,可以嗎?”

譚栩這麽多年也算是比較熟悉心理治療,知道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他點點頭,“我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許漾拍了拍陸詵的胳膊,也跟著出去了。

陸詵坐在剛剛譚媽媽坐著的位置,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他笑著問:“幫你把窗簾拉開一些好嗎?外面陽光很好。”

說完觀察了一下譚樂的反應,起身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

“你相信鬼魂嗎?”陸詵輕聲地說,“我挺信的,因為這樣我們就可以再見到想見的人,就像是……你的三位好朋友。聽說你晚上不能入睡,即使睡著也會被噩夢驚醒,是害怕夢見他們嗎?你覺得他們會怪你獨活?怪你過得幸福?”

譚樂沒有任何反應。

“我覺得他們不會,他們都那麽善良,那麽好,你們曾經比親兄弟還親,我聽說鄧學凱就像是你們的大哥哥,生活裏的繁瑣事你們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會幫你們記著;謝淩是傳統的好學生,一直督促你們學習,所以你們宿舍四人的成績都非常好;蕭玉年齡最小,家裏最有錢,老是暗中照顧著比較家貧的鄧學凱;還有你,你家住的近,怕他們在學校吃不好,隔三差五就要帶點硬菜給他們改善夥食。”

“不管是你,還是鄧學凱、謝淩、蕭玉,你們心中期盼的肯定是對方能過得幸福,是嗎?”

陸詵每念一個名字,譚樂眼中的淚意就更加明顯。

“你說,如果這世界真的有鬼魂,他們會對你說什麽?鄧學凱肯定會說,樂樂,你又不按時吃飯,都說了多少遍了,不吃飯對身體不好。謝淩會說什麽呢?他可能會說現在我們寢室的榮譽可靠你一個人了,可不能給我丟臉。蕭玉肯定會講,我的游戲好久沒登了,你快去幫我刷級。”

譚樂的淚終於溢出眼眶。

“如果未來的期望不能讓你走下去,那現在的責任呢?你的爸爸媽媽,你的哥哥,他們對你的痛苦感同身受卻無能為力,你能不能為他們活一活?鄧學凱的爸媽一生省吃儉用就為了供個大學生,現在兒子沒了,希望也沒了,家裏還有個年幼的妹妹,你能不能為他們活一活?還有謝淩的爸爸媽媽,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以後漫長的人生都只能靠記憶過活,年老後孤苦無依,你能不能為他們活一活?”

“還有他們三個自己,還有多少未看的風景、沒走過的路、沒實現的夢想,你能不能為他們活一活?”

譚樂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他一直不肯放過自己,他想懲罰自己。憑什麽呢?憑什麽就他還活著?可現在他不能死了,他還有那麽多的責任,他不能一走了之。

第二卷 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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