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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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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紫微星:收到!】

回覆完消息,紫微星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眼裏藏著亢奮。

身為臥龍閣一員,他以僧人身份潛藏敵營多年,接領的都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小任務,現在總算到了他大幹一場的時候。

以免耽誤計劃,紫微星連忙起身,從背包中取出用積分兌換的火柴藏於袖中,掀開帳幕簾子出去時,恰好撞見守營的巡邏隊。

巡邏隊長頭頂著醒目的綠名,朝他看了一眼。

這一眼雖未透露什麽情緒,紫微星卻知曉對方一定和自己一樣已經收到了行動通知,並且正憑借身份的便利,為他們三組成員的行動掃清障礙。

抓緊這時機,紫薇星裝作什麽也沒看見的樣子,一派淡定地走出帳篷,朝著後方的輜重營走去。

約一刻鐘後,楚軍營中突然響起“糧草起火”、“救火”的急呼,而隨著巡邏隊伍奔向糧草營,中軍帳與其他幾座軍帳亦接連竄起大火。

火勢在西風吹拂下越演越烈,逐漸蔓延了整個軍營,滾滾濃煙飄浮翻卷於上空。

於是當邢桑率兵撤逃至半坡時,望見的便是山腳為黑煙與烈火所籠罩的大營。

火勢蔓延千米,望不見盡頭,也辨不清具體情況。

軍營被燒,要麽是敵軍已攻占大營,要麽是先行撤退某個部將為了阻斷追兵,故意縱火。

不論真相如何,前路已斷,後方鬼面軍隊緊追不舍,密集的箭雨如同不會耗盡般一輪接一輪地發射,他們必須盡快另尋出路。

環視四周,放眼望去,左側皆是密林丘陵,不利於撤退,邢桑只能將目光掃向右方植被裸露的緩坡。

“大王,這是赤嶺,”一名親兵氣喘籲籲道,“當地人言赤嶺之土火毒,不生草木,不養活人。”

“不生草木,但易於走馬。”邢桑口吻冷靜地判斷。

喊殺聲漸近,來不及再多做考慮,他策馬調轉方向,鐵蹄踏著低矮的草叢,跑上了右側相對較緩的坡道。

飛鷹隊前列,望見邢桑隊伍轉向右方,聶風立即給步驚雲發送消息:【目標已上赤嶺。】

【步驚雲:封鎖山腳防線,逐步縮小包圍圈,我馬上到。】

聶風回了個“收到”,轉頭與謝鋒交代了主將指令,讓謝鋒率輕騎包圍赤嶺山腳,自己則帶領飛鷹隊玩家追上敵軍。

謝鋒對此安排沒有異議,固然守在山腳很大可能會失去立頭功的機會,但他與手下的士兵都已經沒有體力再追了。

此時,距離開戰已有四個多小時,從正午打到日頭偏西,持續不斷的激烈活動大大地消耗著他們的精力體能,不論是撤逃的楚軍還是追擊的魏軍,士兵還是戰馬,都已疲憊不堪、大汗淋漓。

最終,一如既往精神抖擻的只有開掛的飛鷹隊而已。

玩家們一邊磕藥,一邊不斷地從游戲商城兌換最便宜的弩箭。

楚王身邊的親衛軍,縱使是最低級的護衛,也比普通的士兵獎勵高,能射死一個就是賺,更何況還有個二十萬經驗的大BOSS吊在前方,這樣的機會難得,所以大家都鉚足了勁地追擊。

就這樣順著楚軍踏出的道路,又追擊了半個時辰,沿途留下近百具敵軍的屍體。

時至黃昏,光線漸暗,斜陽籠罩山嶺,入眼的除了幽黑便是赤紅。

越往前行,山坡欲陡,雖不見高大樹木,低矮的灌木卻很是茂盛,馬匹在其中難以穿行,不得不放慢速度。

漸漸的,邢桑意識到,他們選錯了道路。

又或說,他根本無路可選,不論往哪個方向撤離,最終都會陷入相同的困境。

從被步驚雲設套圍困的那刻起,他就已經中了敵方的連環計。

因被不熟悉的地形拖慢了逃跑的速度,身後的飛鷹隊很快追了上來。

眼看敵軍將近,數百箭鏃指向自己,邢桑掃了眼身邊的數十名親兵,命所有人下馬,隨後用鞭子一抽馬屁股,一群戰馬頓時朝著飛鷹隊狂奔而去。

趁此時機,邢桑帶著親衛轉身而逃。

戰馬的沖鋒給楚軍拖延了逃跑的時間,但也只是拖延了而已,並不能改變他們被追殺的局面。

倘若周圍有深林高樹,他們尚且還可躲藏,而在這草木荒蕪的紅壤山嶺上,一個個黑甲之兵就像農田裏的稻草人一般引人註目。

馬匹終究是牲畜,不會主動攻擊敵人,避開了戰馬騷亂後,飛鷹隊立即順著山道追了上去。

接近山頂之時,終於將敵方殘兵包圍。

事實上,楚軍也壓根退無可退了,步驚雲之所以設計將他們逼上赤嶺,正是因為赤嶺的盡頭就是千丈高崖。

山風呼嘯,吹動灌木沙沙作響。

聶風正欲組織箭隊再進行遠程的進攻圍剿,邢桑倏然掉頭,率著親衛朝他們殺來,步調中充斥著毅然決然的霸氣。

見狀,聶風仿佛被驟然激起了血性,也收起連弩,握緊刀柄,帶著人殺了過去。

高嶺之上,雙方再次發生激烈交戰,兵刃交接,濃重的鐵銹味道彌漫山野。

揮刀砍死一個士兵,上官飛刀挑起嘴角:“不枉我提前花了一千大洋屯了一箱的體力藥水,這積分可賺夠了!”

霍雲天:“積分賺多少都無所謂,今天誰要是能殺了邢桑,那可就一戰成名了,等級榜上飆升第一!”

淩爸爸聞言回頭:“龍哥,你是不是還沒摸到過BOSS啊,要不我讓讓你?”

藍龍殺死一個敵兵,抹了把汗水吼道:“滾你媽的,今天我就要一雪前恥,拿下大BOSS!”

經過一路的追擊,圍在邢桑身邊的親衛僅剩五六十人,而黑袍軍數量卻有數百。

面對幾倍於己方的敵人,楚軍毫不退卻,奮斬蜂擁而上之敵。

然而這註定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在幾人甚至十幾人圍攻一人的情況下,楚方可以說是毫無勝算,再如何驍勇善戰,到最後體能耗盡,還是會被打敗。

隨著時間推移,山頂紅褐色的土地被血水染得赤如朱砂,雙方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日頭垂落西天,從雲層間噴射出耀目霞光,宛如熔巖流淌在懸崖之上。

步驚雲趕到山頂之時,邢桑身邊僅剩下了兩人,他們全部身負重傷,渾身沾滿血汙,盔甲業已被刀槍箭鏃傷得破爛不堪,但他們依然在戰鬥。

多人圍攻之下,沒多久,那兩個士兵也在幾聲急促的喘息過後倒在了地上,包圍圈中僅剩一人在戰鬥,就像被群狼包圍的猛虎。

猛虎不僅遍體鱗傷,而且精疲力竭,已經到達了極限,固然一直頑強兇狠地反抗著,自身卻也在反抗中不斷虛弱下去。

他的胸鎧、護甲、頭盔上全是鮮血,發絲黏糊糊的,貼著臉頰脖子,往下淌著汗液與血滴。

終於,在同時和三人的纏鬥之中,邢桑被人瞅準空隙,從後方刺穿了肺部,鮮血頓時噴湧而出,浸透了胸甲。

這無疑是一擊致命傷。

“我靠,要死了嗎,我要拿下boss了……”偷襲的玩家興奮地喊叫起來,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邢桑轉身砍斷了脖子。

殺死面前的最後一人,邢桑回頭,凜然的目光與步驚雲對視。

像是知曉對方不會再出手,他忽而轉身,以那黃金鑄造的馬槊為支撐,一步一頓,好似慢鏡頭般地走向懸崖邊的石峰。

四周一時寂靜無聲,唯餘楚王的靴子踩在泥土上的輕響,不斷地回蕩在山風中。

殘陽如血,將他的影子拉得狹長,投射在他走過的道路上。

過了片晌,終於有玩家忍不住開口:“他要幹嘛,不會是要跳崖吧?”

“跳崖可不行,這不白打了嗎?”

“boss快沒血了,誰補最後一刀?”

“老大都來了,讓老大上吧。”

“老大怎麽不動啊,他是不是不忍心啊,畢竟以前還一起戰鬥過……”

因步驚雲在此,大家都覺得應該讓主將補這最後一刀,但步驚雲只是面色凝重地望著邢桑,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見狀,淩爸爸突然從背後推了藍龍一把,道:“龍哥,讓給你了。”

藍龍楞了楞:“真的讓給我?”

寧成讖道:“讓給你,讓你一雪前恥。”

雖然是好事,藍龍心裏卻無緣由地感到慌張。

他躊躇了一下,舉起了連弩。

正欲朝邢桑放箭,然而當目光聚焦到站立在山峰上的那道孤獨身影上時,他卻忽然喉頭一緊,射出的箭只偏移了方向。

“你行不行啊,準頭這麽差?”

“不是,我……”藍龍抿起唇,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來,他都把這視為單純的游戲,把殺敵當成游戲任務,把敵人看作沒有情感的NPC,但此時此刻,他忽然感受到了從NPC身上湧來強烈的生命力。

這突如其來的情感,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他有點不忍心下手,或說,他覺得自己不配補這一刀。

就在這磨蹭的片刻間,邢桑的血條幾乎只剩一層血皮。

憑靠著這一絲的殘血,他走上了懸崖邊的最高處,站在廣袤的天宇下,黃昏的餘暉裏,將槊鋒插入了赤紅的巖層中。

然後就這麽手握著金色的槊桿,擡起雙眼,望著遠方流動的雲霞,一動不動了。

山風時斷時續,吹拂著他的幾縷發絲輕輕搖曳。

那道挺立的身影映在眾人眼中,輪廓分明得好似一棵沐浴在夕陽下的赤松。

“死了。”不知誰先說了一句,玩家隊伍中響起竊竊私語。

一群烏鶇振翅而起,從火紅的晚霞中飛過,飛鳥的剪影與那道屹立的背影被玩家拍下了照片。

·

邢桑死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論壇,其戰死時悲壯的背影照流通於各個帖子間,引起了玩家的熱烈討論。

天色已暗,姜舒依舊坐在伏龍城的城墻上,等待軍隊凱旋。

通過玩家的帖子,他也看到了那張照片,盡管心中已有所準備,得知此消息時,胸膛依然悶悶的,有些悵然。

倒並非替邢桑可惜什麽,只是覺得,主角的消失,就好似一個時代結束了,從此這個世界的種種一切都與他所寫的那個故事再無瓜葛了。

他久久地凝視著照片上那道略顯陌生的背影,男子站在山頂,遙望著遠方的赤霞,令他忽然回想起雍州山南郡那次見面,邢桑與他說過的話。

“你站上了峰頂,看見了什麽?”

姜舒自語,不禁擡起頭望向寥廓的蒼穹。

此刻,落日霞光已完全消失,雲影黯淡模糊,猶如烈火席卷後留下的灰燼。

冥冥薄暮中,半彎的月亮剛剛升起,月光清亮皎潔,伴隨著一顆淒暗的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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