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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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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氣轉熱之際,郇州來的物資終於送到了山南郡。

彼時荀淩已與段英雄暗中達成合作,接受了乞活軍的投靠,包括借來的沂州軍在內,雍州軍因為這四萬流民兵的加入,一下子擴張成為了五萬編制的大軍。

但與此同時,原本還算充裕的口糧也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供養大軍到底不是那麽容易的,用軍費從沂州換來的糧食頂多支撐半月,一旦糧食耗盡,他們就只能向百姓強征糧食了。

雍州南地郡縣乃荀老將軍以性命護下,如今遭受戰亂侵擾,百姓的日子本就疾苦,不到萬不得已,大家誰都不願走到這一步。

荀淩一直焦急等待著郇州運糧隊到來,以防中途出差錯,他還特意派出了一支輕騎前去迎接護送。

只要郇州送過來的糧食夠他們再多撐半個月,撐到雍州南地的麥子收割,軍隊的糧草困境便可暫時解決。

然而由於雍州北地為匈奴占領,糧車只能繞道沂州送進來,因此又不得不延長數日行程。

不過好歹,在庫房糧草耗盡之前,運糧隊伍總算是順利抵達了。

物資送達之日,荀淩親自去城外迎接。

當看到那排列在城門外壯觀的糧車隊伍時,荀淩及其他軍官皆目瞪口呆。

那些寬闊的糧車上,每一輛都堆著高高的物資,以軍綠色的帳布覆蓋,四周用繩索緊緊地纏繞捆綁著,給人以一種堅實謹嚴之感。

“這麽多啊!”陸銑忍不住感嘆,看了看糧車隊,又看了看荀淩,朝他道:“姜刺史對少將軍你還真是格外大方啊!”

雖說是借糧,但眾人皆心知肚明,以雍州目前的情況,這借來的糧短時間內是還不回去的,姜殊應當也知曉此事,卻依然在收到信件的第一時間送來了這眾多物資,這才令大夥震驚不已。

荀淩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轉頭警告:“姜刺史為人清和溫厚,待友慷慨,莫要誤會其他。”

“是,我知曉。”陸銑笑了笑,義正辭嚴道:“之前他不遠萬裏帶兵相助,我便知其人性情清正,明辨事理,是這亂世中難得的仁人義士!”

正說到此,秦朗帶著一男子過來交接物資,抱拳行禮道:“秦朗見過荀將軍,陸將軍。”

先前姜舒帶兵來支援雍州時,身邊便帶著秦朗,兩人都見過他,因此不覺得陌生。

陸銑直接問:“這些全都是糧食?”

“不全是,裏面還有一批特殊武器。”秦朗一絲不茍地回道。

荀淩揚了下眉:“特殊武器?”

秦朗點頭,隨即側身讓出身後之人,介紹道:“這位是子房先生的學生,那批特殊武器由他負責管控,將軍想知道什麽,可以問他。”

男子露出憨厚笑容,略拘謹地拱手行了一禮:“在下韓春,見過兩位將軍。”

荀淩打量了這個長著濃密胡須的矮個男子兩眼,問:“足下是子房先生的弟子?”

“弟子稱不上,不過是在兵器坊任職,受過子房先生的些許教導罷了。”韓春坦率而謙虛道。

荀淩點了點頭,沒有立即詢問他關於武器的問題,而是先轉頭吩咐下屬清點糧草收入庫中,旋即朝秦朗二人道:“我們進去再談。”

·

待回到縣府,荀淩特意召集了眾人到衙署正堂,並將段英雄與當初率領沂州軍過來支援的孫承將軍都請了過來。

既然糧草問題解決,接下來便可商議攻城戰計了。

近日來,因雍州軍兵馬驟增,南柘城的匈奴也明顯開始著急了,屢次三番派出軍隊在登縣附近探查。

“安靜了一個冬天,蘭谷堅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在主位落座後,荀淩神色沈著道。

“那咱就幹他丫的。”段英雄立刻回應,語氣很有幾分激動。

因過去乞活軍的對手一直是朝廷軍,游戲又規定不能攻擊同一陣營NPC,以防萬一,段英雄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永遠是在幕後指揮,這次打匈奴,他總算可以親自出手了。

荀淩瞟了他一眼,之前華辛讓他警惕段英雄的野心,然而接觸之後,他發覺對方非但無什麽城府,反倒心直口快,是個脾性正直的性情中人。

仔細想想也不奇怪,世人多算計,為功名利祿,機關算盡,這般直率正義的性情反而難得,這也許正是對方能成為農民領袖的原因。

孫承道:“如今我們有五萬大軍,糧草充足,已無後顧之憂,哪怕不出一兵一卒,光使圍城之計,便可攻下南柘。”

“不可。”陸銑和荀淩同時道。

荀淩補充:“城內有眾多百姓,圍城截斷糧道,或可令匈奴軍屈服,但百姓傷亡定更為慘重。”

陸銑說:“正是此理。”

被人接連反駁,孫承臉上浮現一絲尷尬的苦笑,連忙道:“荀將軍言之有理,是我欠缺考慮了。”

“對了,”荀淩看向一直未出聲的秦朗二人,詢問道,“郇州所送的那批特殊武器是何物?”

聞言,韓春看了秦朗一眼,爾後起身回答:“使君擔心南柘城堅固難克,故命我等運來了一車炸藥。”

“臥槽?炸藥?”段英雄霍然挺起背,睜大了眼,“不會吧,是我想的那個嗎?會爆炸的那個?”

“嗯。”

“我靠,厲害啊!”

其餘人對“炸藥”此物聞所未聞,見段英雄這般激動,還以為是自己孤陋寡聞了。

劉鄴開口詢問:“這炸藥是何物啊?”

“是一種破壞力極強的武器,引爆時,可瞬間產生大量的高溫高壓氣體,對周圍產生巨大沖擊。”韓春介紹著,視線在落到荀淩身上,口氣平靜道:“荀將軍可還記得白蘭陘之戰?”

“自然。”

“白蘭陘之戰,步將軍帶兵二百阻攔下敵軍兩萬,最終全身而退,無一傷亡,靠的便是此物。”

華辛與荀淩對視一眼,荀淩立即反應過來,蹙起眉問:“莫非,那場山崩是人為所致,是用這炸藥?”

韓春用力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

荀淩心下愕然,他當初確實有懷疑過攔截住匈奴援軍的那場山崩是否真的是意外,因為時機實在湊得太巧了,正好在匈奴大軍通過的時候,發生了那樣劇烈的災害。

但步驚雲又給出了合理的解釋,說是因為那一片山脈的土質疏松,他們埋伏推動落石,間接引發了山體滑坡。

荀淩實在想不到會有何物能令山體坍塌,便認同了步驚雲的解釋,未曾想,這其中竟還藏有隱情。

“新制的炸藥經過子房先生的改進,比起當初用於白蘭陘之戰的威力更為強大,危險性也更強,以防誤傷己方,請務必謹慎使用此物。”韓春提醒。

“若有能使山崩地裂之物,那豈非可以直接破開城門?”華辛道。

段英雄轉動了一下眼珠,想了想說:“可以是可以,不過把城門炸了,之後要修補會很費錢吧?”

陸銑等人未經歷過白蘭陘之戰,聽到華辛以“山崩地裂”之詞來形容那武器的威力,雖理智上知曉有這麽一樣東西破壞力極大,心中卻無法想象那武器使用出來時是怎樣的效果。

孫承擰起眉問:“當真有這般恐怖之物?”

陸銑捏著下巴疑問:“威力如此巨大,可用在何處?”

劉鄴說:“若真能使地裂,那豈非引發地動?這怕是會誤傷城內百姓啊。”

聽他們一人一言,各懷擔憂,韓春解釋道:“諸位多慮了,炸藥確實可促使山崩,但那是在經過精密的計算後,用足夠量的炸藥才能造成那樣轟然的效果,此番我們只運來一車炸藥,若是分散單獨使用,一個炸藥包頂多夷平一座房舍而已,不會令地動山搖。”

劉鄴輕抽了口氣:“夷平一座屋舍,這也夠嚇人的。”

陸銑不知想到什麽,倏爾怒形於色說:“那我便請求留下一個炸藥,將孔氏的屋舍夷為平地!”

提及孔氏,堂內陡然陷入寂靜,仿佛大家都在一瞬間回憶起了那慘遭毒物所害的一千多名守軍。

沈思片刻後,荀淩打破沈默:“若能得知敵軍城防部署,在防守密集處引爆炸藥,再趁機攻城,必能事半功倍。”

“誒?好主意啊!”段英雄眼睛一亮。

本想提議讓自己的人負責引爆炸藥,畢竟他手下還混著十幾個玩家,萬一點燃引線後沒能及時跑掉,被炸死了也沒關系。

這時,就聽韓春說道:“使君也是這般所想,他命我告知將軍,他已動用潛伏於匈奴陣營的一枚關鍵棋子,估計再過不久,那位暗探便會與將軍取得聯系。”

荀淩揚眉,他所想的計劃,困難之處正在於如何獲得敵軍的城防信息,以及如何將炸藥送入城中。

若是有間諜相助,此計便可順利實施了。

只是如此一來,便又欠了姜殊一個大人情。

荀淩揉了揉額頭,罷了,陸銑說得沒錯,人情既已欠下,也就不愁多了。

·

南柘城,原刺史府邸。

日暮時分,未點燈的屋子裏籠罩晚霞朦朧微弱的光芒。

尹雲影將城防圖塞入信封,遞給身旁的侍女,註視她道:“交給荀將軍,務必小心。”

“奴婢知曉,請夫人放心。”侍女輕聲回答,接過信件藏於衣襟內,隨後俯首行了一禮,緩步退出了房門。

直到侍女的背影徹底消失前,尹雲影一直盯著她頭上的綠名,確定沒有變化,這才收回了視線。

自從匈奴攻下南柘城,他便陪同呼延蠻蠻一起入駐了城中。

這段時日以來,他也沒閑著,光是那些險些喪命於匈奴手下的漢人百姓,他便救了不少,也幫助了城中諸多女子免遭匈奴毒手,並挑選其中聰明伶俐的,培養成了自己的心腹,幫助他完成一些間諜任務。

不過縱使努力給自己找著樂子,匈奴太子寵姬的角色,尹雲影也著實演膩了。

游戲給的主線任務他早已完成,之所以還沒走,只是因為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好歹扮演了這個角色兩年,尹雲影從來沒有演過這麽長的戲,沒有這般投入過一個角色,他對“影兒”這一角色懷有特殊的情感,哪怕這場戲沒人看,他也必須給“影兒”一個配得上她的轟轟烈烈的結局。

——至今為止,他能一直堅持每天登錄游戲,全靠這一信念支撐著。

而如今,這個時機眼看就要到來了。

尹雲影微揚起唇角,起身坐到窗戶前,對著案上的銅鏡,用呼延蠻蠻送他的化妝品補起了妝。

片晌後,他坐正身體,開始凝視鏡中女子的扮相。

窗子照射進來黃昏晚霞的光芒,緋紅艷麗的,為鏡中的臉龐罩上一層淡紅的輕紗。

那一絲淺紅暈染在女子的眼尾鼻尖,襯得本就溫婉嫻靜的妝容愈發哀婉動人了。

“我要你懷疑我,恨我,感激我,愛我,然後,記我一輩子……”

想到再過不久,自己將要出演最後一場戲,他不禁潸然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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