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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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疊厚重的卷子連同一本學生名冊被子明捧來放到案桌上,卷子摩擦著案桌落下時,散發出一股獨屬於考卷的紙墨氣息。

姜舒拿來名冊打開,第一頁便見一個玩家名字列在上面——羅鵬飛,四門科目的總分第一,經、史、律三門都接近滿分,算學則直接拿了滿分。

算學考滿分並不出乎姜舒的預料,這次的數學卷子他曾在臨睡前打發時間拿筆做過,僅花了半個時辰便完成了整張卷子,且後續一對答案,即便畢業好幾年未碰過數學試題的他依舊能答個高分,那麽其他玩家若是常接觸這門學科,考滿分應該也不成問題。

令他驚訝的是,另外三門學科,羅鵬飛居然能考出如此高的分數。

要知道他們所考的史學、律學可並非華夏的歷史和法律,僅憑在郡學學習的時間,便能將另一個世界完全陌生的知識吃透,看來這位玩家是個擁有超強記憶力的隱藏學霸啊。

姜舒暗忖著,翻開下一頁,所見又是一名玩家的名字,叫宋雪言。

這名玩家說來十分可惜,僅經學一門科目比第一名略低幾分,其他科目的分數都正好和羅鵬飛相同,估計等結果公布,對方也要後悔一陣。

前兩名被玩家包攬,再往下翻,就接連都是原住民的名字,偶爾夾雜幾個玩家。

姜舒一邊翻看,一邊在心中大概記住他們的名字和所擅長的科目,待到明日好叫來劉功曹為他們安排合適的職位。

名冊翻到第六十二名時,首次出現了總分低於二百四十分的學生,姜舒定睛一瞧,是個叫做張三的玩家。

很遺憾,他將因兩分之差無緣“官吏”職業。

當初和秦商等人商定錄取分數線時,他們便是這般定的規矩,四門科目總分低於及格線,便要留級繼續學。

此次畢業考試主要是為了給蓮尋、平鑼兩地的郡縣官府選擇基層官吏,兩郡十三縣,加起來所需要的吏員甚多,因此試卷的難度定得較低,基本上只要聽課了就可以通過,這些沒能考上的多半都是沒怎麽花心思學的,被篩下了也不可惜。

翻完名冊,姜舒又花時間瀏覽前十名的試卷。

他準備在前十名中挑出三人留在密陽郡府培養,就和秦商討論了一陣這些學生的道德品性,待了解得差不多了,便喚門口的帶槍侍衛進來,命他們將卷子和名冊送去官署專為郡學設立的檔案室備份儲存。

即日起不論誰要取用查閱這些卷子,都需要經過官府審批。

完成此事,今日的工作也差不多結束了。

面帶笑意地送走秦商和他的助手,等兩個侍衛一回來,姜舒便讓他們幫著子明一起提上化妝品禮盒回後宅。

這些整套的化妝品禮盒是今日金曹連同賬簿一起送過來的,算是“柒煙閣”給他這背後大股東的禮物,姜舒想著可以送一兩套給他母親,就直接收下了。

首次上新的化妝品其實分兩個系列,一為古樸絢麗的螺鈿漆器系列,一為精巧素雅的雕刻刺繡系列,柒煙閣將兩個系列的產品各送了五套給他,總共是十大盒。

姜舒準備寄兩套去巽陽郡府,供柳氏挑選使用,剩下八套他不知給誰,就準備全部送給謝愔了,反正他的親屬眾多,不愁沒人送。

況且謝氏子弟在士族中又是標桿領頭似的存在,這幾盒化妝品送去南地說不準還能在衡川給他打打廣告。

這般打算著,姜舒在途徑通往隔壁院子的岔道時,便讓子明先提兩只禮盒回主院,隨後帶著兩個侍衛走向景致濃綠的院落。

不過他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到達門廊前時,謝愔堂屋的房門緊閉著,徐海掛著歉意笑容行到他身前道:“郎君正更衣沐浴,府君有急事可先交代給仆。”

姜舒自然沒什麽急事,聞言便將八只華麗的禮盒留下,和徐海簡單說明了這些東西的用途。

說罷,他正欲轉身回去,這時忽然聽到了房門“吱呀”開啟的聲音。

姜舒循聲望去,下一刻便見披著件潮濕白衣的謝愔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口,水汽氤氳著他濃密的眼睫,恍惚能嗅到馥郁濃烈的香氣。

他約莫是聽到聲響剛從浴桶出來,未擦幹身上的水珠便穿上了衣服,只見那夏季單薄的絲質衣料正緊密地貼著他的臂膀,勾勒出手臂腰線的輪廓,濃密的長發也濕漉漉的,因著水的浸染與潔白衣料的襯托,垂落在胸前的發絲愈發顯得黑得濃郁。

姜舒註意到他臉頰流淌下來的水珠,一時間楞住了。

旁側徐海更是目瞪口呆,郎君沐浴時從不喜歡有人服侍,更厭惡衣衫不整地出現在別人面前,即便是親兄弟也不例外,這是仆人們心照不宣執行多年的規矩,沒想到會在此時為了姜舒打破,徐海心底的震驚無以言表。

謝愔見他二人都不言聲,便以略帶疑惑的目光凝視著姜舒,淡淡地喚了聲“殊弟”。

聽到這久違了的稱呼,姜舒才陡然回過神來。

興許是初夏的晚風帶著些燥熱暑氣的緣故,他莫名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轉開視線瞟了眼放在廊下的臺階上的一排禮盒,旋即故作鎮定地劃開笑意道:“那是柒煙閣的妝品套裝,他們送得多了些,我用不著,便將這些都拿過來贈給謝兄。”

謝愔聞言,眼神中掠過一絲詫異:“贈與我用?”

姜舒被他問得一怔,然後瞧著對方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容顏,老實地搖了搖頭:“我想你是用不著的,這些禮盒你隨意安排,送與親屬朋友皆可,我也留了兩套準備寄給家母。”

聽他這番解釋,謝愔才反應過來他的意圖,可有可無地點頭道:“多謝。”

“你我之間客氣什麽!”姜舒朗然一笑,見對方沒有回覆,便不自覺地加快語速道,“那若無其他事,我便回去了,你繼續沐浴,我不打擾你。”

謝愔沈靜地應了一聲。

姜舒帶人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後,倏然又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主屋一眼,誰知竟恰好與那雙清泠的眸子撞上了視線。

就這極輕的一瞥,姜舒才平靜下來的心緒又一次起伏起來,仿佛一下子進入到了夏季最悶熱的日子,耳朵燒得滾燙。

回到主院,之桃見到他第一眼先是開口詢問:“郎君可是覺得天熱,奴婢去取些冰來如何?”

姜舒隨意搖搖頭,回了句“過會兒便好了”,然後就踏入屋內關上了房門。

直至坐到書房的案桌前,姜舒仍感覺耳根發熱,一種模糊不清的直覺縈繞在心頭。

他向來欣賞謝愔的容貌,且他敢確定,對方也深知自身的美貌。

不過正因太過知曉,謝愔反而拋開了對於自身容貌的認知。

他的美是高傲的,他只穿他想穿的衣服,做他喜歡的打扮,從來不在意他人如何看他,更不會為了取悅世俗眼光而特意去做出什麽改變。

姜舒一向這樣認為。

而就在方才,姜舒生出一種微妙的直覺,他覺得謝愔故意的。

他明明沒必要出現,卻特意趕在他離開前打開了門,還是一身衣衫不整的打扮。

他好像在誘惑我。

姜舒心中暗道。

但是可能嗎?

以謝愔的為人,他會做這種事嗎?

姜舒忖度著,腦中回憶了一遍前因後果,越回憶越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興許謝愔出來只是出於禮貌,畢竟自己現在是他的追隨對象,身為謀士,總不能把“主公”晾在門外,他所腦補的那些幻想,很明顯只是男人常出現的人生三大錯覺而已。

“色字頭上一把刀,我不該有如此輕佻的念頭。他是將我當兄弟才不防備我,我怎能那樣誤會他,他若知道我這般想他,豈不當場與我絕交?”

姜舒低聲自語著,慢慢說服了自己,心境也緩緩平和下來,隨即趴在書案上嘆了口氣道:“好好做個人吧姜舒,那是你來這交的第一個朋友啊……”

接著,以免繼續飄搖不定,他便打開了論壇刷玩家們的帖子轉移註意。

只是論壇上也藏著不少的老色批,每每看到“謝美人”幾字出現在評論區,姜舒眼前總會浮現出之前轉身離去時對方透過松枝縫隙遞過來的那一眼。

那淡然中又蘊含著些許溫情的眼神,冷艷得仿佛雪中紅梅、水中皎月,一眼牢牢地印在心中了。

·

三天後是公布畢業考試成績的日子。

當天清晨,所有參與考試的玩家們都早早地上了線,和原住民考生們擠在官府門口告示墻前,等著官吏出來張貼排行榜。

宋雪言瞅準羅鵬飛的位置,努力地穿過人群擠到他身旁,隨後搭上他的肩膀打招呼道:“早上好啊,羅兄弟,感覺考得怎麽樣啊?”

“馬馬虎虎吧,踩線通過那種。”羅鵬飛簡言回答,禮尚往來問:“你呢,你怎麽樣?”

“我也差不多,反正題是都答了,考不考得上就看命了。”宋雪言咧咧嘴角,帶著明朗的笑容回答。

站在他們旁邊的是個勤學苦讀的原住民,聽聞他們的對話便嘆氣道:“我只期盼能踩線通過,否則怕是擔負不起再讀一年的費用了。”

宋雪言安慰他道:“沒事,李錦兄,放輕松,你學習那麽努力,一定可以考上的。”

熙熙攘攘地等候一陣,到朝陽升起時,官府大門終於打開,一隊官兵護衛著被嵌在木框內的紅榜到達公告墻前。

“讓一讓,都讓一讓。”

“都往後退,莫延誤了放榜。”

官兵們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取出釘子和錘子將長長的木框釘在墻上,完成之後又守衛在一旁,免得有人看了排名情緒激動,沖上前來破壞了這紅榜。

榜單一上墻,宋雪言就踮著腳尖看向最前頭的排名,爾後面上激動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第一名,羅鵬飛。”有人念出排名。

這個名字像晴天霹靂敲打在他的天靈蓋,讓他渾身僵硬,臉頰通紅,久久緩不過神。

“還不錯啊,宋兄弟,考了第二。”羅鵬飛笑容真誠地對他道。

宋雪言擠出笑容:“你更不錯啊,榜首。”

羅鵬飛輕嘆了一聲:“我也沒想考這麽高,你知道我都沒怎麽覆習,可能就是心態好,反而考得好吧!”

宋雪言在心裏咬牙切齒,好家夥,竟然還搶了他的臺詞。

雖然心裏不爽,但成績已經定了,也無從改變,他只能安慰自己第二名也還不錯,佯裝不在乎道:“確實,我也沒怎麽覆習就考了第二,考試果然最考心態。”

旁側的李錦看到自己榜上有名,原本還挺高興的,聽了他們一通凡爾賽,不知怎麽突然就高興不起來了。

本以為大家都是差不多水準,原來只有他一個人是真的踩線通過。

分明才剛畢業,李錦在這一刻已感受到了今後官場的虛偽與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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