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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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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調賜婚◎

自從陳斂直言所求,尚申對他的態度可謂轉變迅速,不僅再無先前的傲慢之態,連一言一行也愈發地親近恭敬。

姜銘看在眼裏直覺刺目,老將軍對外人何時有過這般笑顏,現下,他分明是把陳斂當作侯府的未來女婿來對待。

眼見回京之事不可再拖,姜銘手握著陳斂親寫下的求賞封函,當即只覺灼手,尚申更是常留身側幾番言勸,姜銘左右思慮,挨不過大勢所趨,最終還是手持封函,帶上歸朝人馬浩浩湯湯南返京都。

姜銘一行人腳程很快,不到半月便已臨近京城。

離城門大致還有數十裏的地方,姜銘忽而將隊伍叫停,隨後吩咐兵將原地休整,而他自己則暗中換下將軍戎裝,身著常服,一番偽裝,打算先行潛入城內。

尚申見狀,忙憂心說道,“世子此舉冒險,帶兵回京須得首先面見聖上,稟告軍情,若被旁人所察世子暗潛入城,竟先回了侯府,恐怕會授人以把柄。”

姜銘自知輕重,當下卻是決心已定,“進宮門以前,我必須見嬈兒一面,親自求證真相,否則北頃王求娶嬈兒的封函,我如何能放心親呈於陛下?”

“可……”

姜銘擺擺手阻了尚申的話,“老將軍不必多言,你且留下主持局面,定要為我爭取兩個時辰。”

說完,姜銘騎上隨侍牽來的馬,朝著京門方向,揮鞭揚長而去。

……

自先前姜嬈聞聽前線緊急情報,急火攻心暈倒過一回後,姜元庭便避諱在家中談及前線征戰話題。

當時,姜嬈不知陳斂中箭的後續,急得徹底慌了神,於是那次不忍一時沖動,親自去尋了母親,還含蓄地說明自己與陳斂私下有些交情。

因著這套說辭,後來她終於打聽到陳斂已然蘇醒的消息,心中重石得落。

只是後來,母親尋了過來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是因此事起了些疑。

尤其,當邊軍大勝的消息傳至京都時,阿娘更是明面問及她與陳斂的交往程度,姜嬈不知陳斂做得如何打算,不敢提前露餡。

於是即便面對著母親,姜嬈還是忍著愧意沒有言明,之後更是含含糊糊地幾句糊弄了過去。

所幸,當時阿娘並未繼續追問。

一晃過去數月,天氣逐漸回暖,迎面西風也再不見刺面清寒。

不知是否是初夏換季的緣故,姜嬈近日來都沒什麽食欲,春杏怕她午後覺餓,便準備了些點心之類的,擺放在了明處。

姜嬈盯著桌上的一碗軟酪出神,看它色澤透著細膩,算是終於來了些胃口,她提起筷子剛準備吃一口,卻忽而察覺身後好似有人接近。

她當即戒備,一個機敏躲身,立刻退離那人三步遠的位置。

可是等她擡起頭時卻忽的楞住,眼前,與她闊別將近六個月的二哥哥,此時正真真切切地站在她對面。

姜嬈反應一瞬,緊接便要驚喜出聲,可姜銘卻立刻噓了下動作,搖頭示意,他繞過姜嬈走到門口小心觀察廊道兩側,確認無人後才將房門關嚴,全程皆是嚴肅神情,看得姜嬈也莫名跟著心慌。

“二哥哥回京不是應該先入宮面聖,可是出了旁的差錯,怎會此刻現身於侯府?”姜嬈一頭霧水,不禁面露擔憂。

姜銘沒時間委婉,雖然此等關乎兒女私情的話題不宜由他這位兄長提起,可為了小妹的日後幸福,他再難啟齒也要開口。

“嬈兒,二哥哥問你一件極其重要之事,你定要與我實話實說。”

姜嬈看著兄長緊擰住的眉頭,當即也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於是忙點頭配合,“二哥哥所說何事,嬈兒一定據實相告。”

姜銘盯住她的眼睛,將字句咬得格外清晰,“你與陳斂,可是已私訂了終身?”

聞此言,姜嬈心跳立即跳動狂快,許是因為心虛,亦或是旁的情緒,她局促不安地不停手攪著手帕,接著又漸漸垂下頭,惶恐得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這般女兒家羞怯的模樣,姜銘還有什麽不相信的。

陳斂的確不是口出狂言,嬈兒對他……確實有情。

氣憤只是一瞬,接著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氣。姜銘心中清楚,以陳斂的赫赫戰功,他想要什麽賞賜,皇帝都不會吝嗇,所以,即便嬈兒並非自願,他們姜家身為人臣又豈能抗旨不從。

眼下,小妹的默認無疑將此事的覆雜,化繁為簡,姜銘心緒也不覆來時那般沈重。

“二哥哥,你生氣了嗎?”姜嬈小聲開口,怯弱的模樣看著叫人心疼。

“沒有。”姜銘嘆了聲,轉而又說,“只是到底有些胸口悶。在二哥哥眼裏,天下男子沒有一個能配得上嬈兒,如今,竟要這麽便宜了他。”

姜銘冷嗤了一聲,自從知道陳斂對嬈兒的心思不單純,姜銘心口堵著那口氣,總是不願對他說尊稱。

“他,他很好。”姜嬈下意識替陳斂說話,立刻惹來姜銘不滿,他表情一兇,姜嬈便立即識趣地低下頭。

姜銘又以兄長口吻嚴肅發問,話到嘴邊,卻因幾分艱難說不通暢,“他,他不曾與你無禮過吧,諒他應是不敢的,嬈兒別放在心上,二哥哥只是隨口一問。”

話還未說完,便忙又開始作起了解釋,可見姜銘所處的尷尬。

可他不得不想得多些,兩人既然已私授過香囊,那便是早有交集,想想時間脈絡,兩人的聯系竟是在嬈兒與皇家婚約尚存時便有了,在那之後,又是陳斂單獨護送嬈兒回京,兩人一路相處……

深思至此,姜銘面色發黑,實難再想下去。

“沒有的。他不曾,不曾對我僭越過。”

眼看二哥哥一副兇狠狠要殺人的模樣,姜嬈只好硬著頭皮趕忙否認。

若是真叫兄長知曉,陳斂早將她裏裏外外都霸占個遍,恐怕當真會怒火沖天,憤怨氣極。

她話音落下,姜銘果然明顯松了口氣。

他略顯欣慰地點點頭,“陳斂一貫處事穩重,克己自持,想來確實是我多心了。”

姜嬈低低垂睫,忍住心頭狂跳,現下心虛得簡直不能自已。

話已說通,姜銘便不打算繼續耽擱,只是臨走之時不忘提醒於她,“此事有些曲折,甚至涉及皇室顏面,你與陳斂日後還是只當不甚相熟,爹娘那裏也不要將你們之前的交往說得詳細,畢竟因著先前的婚約,任何紕漏都有可能遭來禍端。”

“二哥哥放心,嬈兒自知輕重的。”

姜銘點點頭,伸手又將陳斂親書的封函遞給她,“他的求賞之表,嬈兒可要親自看看。”

“不了。”姜嬈輕輕一笑,眼底現出些許溫柔,“我知他心意如何的。”

長久之間,陳斂的心意從未變過,他是為她而戰,所求所願皆是為她。

聞聲,姜銘卻是冷哼一聲,面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幽怨吃味表情,接著邁步揚袖而出。

……

乾恩殿上,姜銘朝見天顏,開口所說第一件事,便是認罪請罰。

因著他先前的過錯,害得主帥陳斂差點殞命,即便最終結果稍稍彌補,可違抗軍令為不爭事實,他沒什麽要為自己辯解的。

龍椅之上的皇帝,聞言後,面上立即顯出愁容,似乎是在苦苦思索,這功與過究竟該如何相抵。

姜銘心有了然,躬身直言道,“陛下不要顧及其他,功是功,過是過,若兩者恰是相抵,何以立威於軍前,何況主功皆是由北頃王爭得,微臣汗顏,不過打打配合。”

聞此言,皇帝略有所思地看了眼廷下直身而立的姜元庭,視線稍作停留後,又轉而對上姜銘,他笑顏道,“愛卿所言極是,既如此,那便罰你三月的俸祿,再加一百軍棍,以儆效尤。

至於北頃王想要的賞賜,此番他平蠻立下偉功,朝臣們都有目共睹,就算他想摘天上的星星,寡人也必會遣來占星閣的裴衡之,叫他想方設法也要給寡人摘下來!”

此話帶著幾分玩笑,朝堂之上氛圍立見輕松。

在眾臣眼裏,今日是將見證侯府權利更疊的歷史時分,不知會遇到什麽精彩場面,可到現在為止,姜家人都持著平靜姿態,連那些多年追隨侯府的將官,也都未顯露明面的怨載,這叫眾人倍感意外。

這時,長久處於政局劣勢的太子,忽的擺出一副友好姿態,他開口主動問及道,“鎮國大將軍,父皇都放下話了,你就別賣關子了,這北頃王要討的賞賜究竟為何啊?”

姜銘看著太子面上維持的和煦笑容,當下便想,這笑容恐怕馬上便要散去了。

站在太子對面的宸王,這時也跟著起身開口,“皇兄急什麽?北頃王的求賞封函此刻便在大將軍手裏,叫他呈給父皇不就行了,再者說,若是北頃王求賜的財寶列舉太多,大將軍記不過來也是有的。”

太子本就有意拉攏陳斂進自己的陣營,現下聽到宸王開陳斂玩笑,當即見縫插針。

“北頃王是我僅朝的大功臣,二弟怎把功臣說得好似貪財之人一般,就憑北頃王此番差點在邊關隕了命,別說是賞賜錢財,他想要什麽都該盡力滿足才是。”

太子當即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將政治作秀無疑表演到了極致。

宸王反問,“哦?那皇兄的意思是,賞賜不該吝嗇?”

聞言,太子當著眾臣的面立即擺出姿態,表明態度立場,他伸手直指姜銘手中的求賞封函,揚聲道,“北頃王親筆書寫的信函,他要什麽,我都全能力支持!”

宸王笑著點頭,“皇兄所言,與我不謀而合。”

皇帝揮手示意他們莫再爭吵,接著將大監取來姜銘手裏的求賞封函,打開之時,卻見白紙空空,只中間一行草書字體,字跡行雲流水,羈野恣意,倒是與他本人相襯。

再看紙上內容,皇帝註目視下,片刻後深深蹙眉,良久未言。

眾臣皆在廷下察言觀色,看著皇帝神色忽而轉變覆雜,當下難免猜測,北頃王究竟寫下了什麽內容,叫陛下如此為難。

皇帝瞇了下眸,胸口一瞬塞堵,當即只覺自己被架在臺上,進退兩難,眼下雖無一人正面威逼他,可他卻倍感環身壓力。

眼看著邊軍就要盡數收服,軍權也要徹底脫離於姜姓,歸攏皇室,可就在這關鍵節骨眼上,他沒成想陳斂竟如此不爭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非但不趁機求賞將姜家軍徹底瓦解,反而色迷心竅,一心只想著個女人,拿偌大的戰功只求換一樁婚事,簡直匪夷所思!

偏偏,那女人還是姜姓……

禍水!

皇帝緊緊握住座椅扶手上的鏤金龍騰,面上雖未顯露絲毫異樣,可心頭卻是早已揚起千帆風浪。

他垂眼凝向姜銘,“這封信函,大將軍可曾啟開過?”

姜銘沈著鎮定,聞言立即否認道,“此乃北頃王親筆寫與陛下的信函,若無特殊批準,微臣豈敢自作主當。”

那信封上的確沒有被開啟過得痕跡,皇帝左右翻看,心中戒備少了幾分。

陳斂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人,若有任何與侯府背後牽扯的小動作,都不會瞞過自己布下的眼線,可他又是何時有了迎娶姜家女的想法?

仔細回想,皇帝暗眸,突然真的想起一樁牽扯。

當初姜嬈在行宮受了委屈,他為表關切的確派了陳斂親自送她回京,當時姜嬈情緒沖動走得匆忙,而且她來時也未帶婢女隨從,故而回京路上,除去趕馬小廝,便只剩他們兩人相對。

二人年紀相仿,又日日朝夕相處,難免心生情愫,再聯想到姜家小女兒那不凡相貌身段,皇帝搖頭坦然,算是大致捋清了前因後果。

他謀局多年,最後竟是疏漏於兒女情長!

皇帝還是放心不下,又沖著姜元庭開口試探,“侯爺可好奇,北頃王的信上求賞?”

姜元庭不卑不亢,躬身道,“陛下向來獎罰分明,北頃王立下赫赫戰功,陛下的封賞勢必鼓舞於士氣。”

“依侯爺所言,什麽賞賜都使得?”

姜元庭不知皇帝是何意味,猜測大概是涉及姜家兵權,為避免芥蒂,他選擇直言,“若是關乎邊軍統帥問題,陛下不必顧忌姜家,若是需要,老臣亦可去勸解其他兵將。”

皇帝探究地看著姜元庭,他表情坦蕩,確實不像假話。

“北頃王不要兵權。”皇帝怒其不爭地搖頭,揮手直接將那信函往廷下一丟,厲聲道,“他親筆寫函,半句沒提官途,他只求迎娶一位夫人——毅安侯府三千金,姜嬈。”

最後二字擲地有聲,除了宸王與姜銘,在場所有人無不驚疑,尤其太子,聞言後臉色幾乎是一瞬間便難看到了極點,他嘴唇磨動半響,最終卻什麽也駁不出口,如今,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立場。

姜元庭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當即心底只覺涼薄,自己戎馬半生獻身朝廷,難不成到頭來,竟還要搭上寶貝女兒的一生幸福?

可那是功臣的求賞,姜家若想不從,唯有抗旨一條路可走。

“陛下!”姜元庭一身戰功從未求過什麽,現下不得已要倚老賣老,“赤城距離京都萬裏之遙,老臣實在舍不下這個女兒,還請陛下體恤,慎思啊。”

姜銘看著父親的焦急,雖有不忍可只能忍耐,因為只有這樣的真情流露,皇帝的多疑才能打消。

姜元庭的真實反應的確叫皇帝的戒備之心瞬間安了不少,倏忽間,他心頭現出另一番思量。

先前借助陳斂的鐵血手腕,皇族雷厲風行收回多半實權,卻也同時寒了那些老將的心,那些人多年跟隨侯爺,視姜家為信仰,為信仰而戰,強行整頓恐怕會適得其反。

可若是真的將姜家小女賜婚於陳斂,陳斂成了姜家名正言順的女婿,如此不僅真的攬握了實權,還堵上了悠悠眾口,收攏住了民心,簡直一舉雙得。

皇帝理通利益糾葛,慎思的結果便是——

“北頃王數月廝殺,戰功累累,他要的求賞寡人沒有不給的道理,何況一樁姻緣本就是親上加親的喜事,侯爺莫要繼續糾結,平白阻了小輩們的緣分吶。”

皇帝灑然一笑,此時的神色明顯輕松了許多,在眾大臣的見證下,他召來大監親下了聖旨,正式為北頃王與侯府嫡女訂了親。

與此同時更是感慨賞了姜嬈銀帛厚禮,配置周到幾近公主的傍身,可謂恩澤深厚。

只是,這無疑當眾打了太子的臉,叫他本就不多的顏面再遭諷嘲。

同一個大殿,同樣都是父皇賜婚,如今,他卻要眼看著姜嬈被賜與一寒門出身的異姓王,可謂至諷。

太子恨恨地看著那落於地上的信函,面容冷沈,可笑他方才還為陳斂求賞,竟遭其如此戲耍!

陳斂他算什麽東西,想要姜嬈,憑他也配!太子幾乎咬牙切齒。

聖旨傳下,一時之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姜嬈婚事坎坷,先是賜婚太子,而後又是被新晉戰神將軍用戰功求娶,當真是以一人之身,承下了京都內所有貴女的艷羨與妒忌。

晚些時候,一個帶有羽衛標識的黑衣人蒙面落入瓊琚閣,為她帶來一封陳斂事先交代好的書信。

信上內容簡單,只一個問句,卻是透著明顯的得意,以及勝者的語氣。

上面留言說——現下,是否能喚小姐一聲夫人?

姜嬈心中甜蜜,當即捂著信封無聲莞爾,接著又不忍羞意輕嗤了聲,“臭美。”

作者有話說:

感謝營養液:

南國燕、54492416、湯婆婆10瓶;

枯舟5瓶;彌毓1瓶;

◎最新評論:

【換封面了,撒花撒花】

【皇帝太自信了】

【嘿嘿嘿。】

【大大,看看我,我就是54492416?,為啥破晉江不顯示我的名字!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

【臭美】

【二哥哥,這就是你口中所說的“穩重”之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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