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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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溫坐在樹下, 有微風吹過來,很是舒爽。這時他忽然覺得肩頭落了東西,側過頭, 原來是一片枯葉。他取下來, 枯黃的葉子略微蜷縮著。

“若是沒見過這葉子的人,聽見我說這葉子是綠色的, 怕是要說我說謊了吧。”

道長捋捋胡子, 看著池溫問道。

池溫點點頭,若有所思。

“很多事情,不要不聽別人怎麽說, 也不要太相信別人的話。你是個人,自己應該有自己的考量。”

老道長說完指指正在掃院子的符離。

“這院子, 是永遠都掃不幹凈的, 做人也是如此。”

池溫頓了一下, 起身對著道長便是一禮。只是行至一半的時候,被道長攔住了。

“做做樣子就得了, 你身份尊貴,我怕折了壽。”

“道長也在乎這些?”

池溫有些驚訝。

“我不在乎,但是人言可畏。況且,誰不愛活著?”

“觀主說的有道理,只是我還有一事相求。”

道長剛要起身,聞言又坐了下去,這一起一座, 沒收著力道, 險些閃了腰。

“又有什麽事?”

池溫左右看了看, 壓低了聲音。

“我不想現在成親。”

道長白了他一眼,有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沒說出來。我又不是你父母, 還管得了這種事情!

“還請觀主批命。”

池溫的話說完,老道人這才明白。他看了一眼池溫,有些想笑。

拿這種事情做文章的,歷來都是內宅夫人。他萬沒想到眼前這位九五至尊,居然也用這種法子,可見是被逼迫到一定程度,無可奈何之舉。

“我又因何緣由為你批命?”

老道長捋著胡子問道。

池溫見他答應了,笑得眼睛都彎了。

“過些日子您就知道了。”

老道人見他這個時候還故弄玄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行吧。”

他說完之後,便起身走到符離身邊,從他手中拿過掃帚,還忍不住嘆了口氣。

“笨得掃個院子都掃不幹凈,真不知道皇上留你在身邊是為的什麽。”

符離把臉一紅,略微有些委屈地回到池溫身邊。院子中間的那棵老樹,怕是有數百年的歷史。枝椏茂盛,簡直可以蓋住整個院子。他掃了這邊,那邊又有葉子落下來,怎麽掃幹凈!

池溫笑了起來,帶著符離就走了。他今日出宮,倒是不虛此行。

許家書房,許家老太爺跟老夫人也坐在靠著廊下的交椅上,二人揮退了下人,只讓她們在外面候著。

“阿佑這般可是有些著相了。”

池家夫人單名一個佑字。

聽了夫人的話,許家老太爺也點點頭。

“許家的家規,不做外戚。從小你就照著世家大族夫人的模子教養阿佑,誰知道池家出了這檔子事,阿佑日後便是太後。她的見是,怕是不行。”

老夫人也嘆了口氣。

“真是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過些日子,我借著中秋節,進宮與她說上一說。”

“還九十九?我前些日子給父親上香,還讓他保佑許家闔家平安,可見這做了父母,死了都不踏實。”

許家老太爺年歲漸長,說話也越發促狹起來,逗得自家夫人花枝亂顫,頭上的步搖都一晃一晃的。

“也怨不得阿奴情深意重,”許家老太爺又說道,“你這一笑,又讓我想起當年在陳家初見你的時候了。”

老夫人聞言,把臉一紅,擡手照著自家夫君額頭就是一下。

“老不正經。”

“這怎麽就老不正經了,”許家老太爺忽然正色起來,“我娘子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最美的。”

老夫人沒說話,卻抿著嘴笑了。

池溫回到紫宸宮,早有耳目報到安仁殿那邊了。只不過池溫今日帶著的都是心腹,池家老夫人也只知道他今日去了玉泉觀。自池溫十來歲,便常去玉泉觀與觀主閑談,池夫人只當他們二人有緣,並未多想。倒是歸苼知道得更多一些。

今日池溫去了許家,想來是有事相求。畢竟許家老太爺是前朝的太傅,整個人就是一只老狐貍,詭計多端。當年廢太子一事,他竟然能全身而退,定是足智多謀。只是歸苼想不出池溫是因何事求助許家。

日子平淡無波,轉眼就到了八月。許家老夫人這一日借口思念女兒,帶著侍女便進了紫宸宮。歸苼聞言,越加納罕起來。

許家不做外戚,自是不插手宮中之事。這番勞動許家老夫人進宮,想來是件大事情。難不成許家要壞了規矩?可是未見她老人家帶許家女過來,倒是叫歸苼越發想不明白了。

只可惜池家夫人治家有一套,安仁殿雖不似宮中規矩,但是被治理得猶如鐵桶一般,連水都潑不進去,更不用說放人了。

許家老夫人身上有誥命,往日進宮很是平常。她跟著內侍進到安仁殿,剛要行禮,就被池夫人攔住了。

“母親這樣可是要折煞我。”

池夫人說著,拉著自家娘親的手一起坐到軟榻上,又恐她不自在,讓宮人都退到門外候著。

老夫人環視了一圈,搖搖頭。

“母親這是為何?”

年歲再大的人,在母親身邊,都如同小孩子一般。

“你這安仁殿裏都是自己人?”

許家老夫人一邊說一邊端起茶盞送到嘴邊。

“自然,”池夫人有些不明白,“全是女兒的人。”

“那你又為何讓她們去外面候著?”

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水,內心感嘆這內造的東西也不過如此,茶雖然是好茶,只可惜烹茶的人手藝差了些,糟蹋了好茶葉。

“女兒是怕您覺得不適,”池夫人說道,“女兒自己也不喜身邊這麽多人圍著。”

許家老夫人笑了起來。

“宜妃那邊你可安排人了?”

池溫的旨意一出,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為之,很快就傳遍了金陵城。世家大族全都知道這紫宸宮現在多了一位宜妃。有那心氣高的世家,便開始張羅著給女兒說親。這般明晃晃地傳出來,以後怕不是要天天打皇後的臉。

“安排了,只不過她也算是在宮中長大,手段自然了得,不過就是一顆閑棋,聊勝於無罷了。”

歸苼自然是會治下,池夫人的人,只不過就是安排了一個打掃院子的活,連大殿都進不去,更不用說探聽消息了。

“你可見宜妃議事的時候,把人都轟出去?”

池夫人想了想,搖搖頭。

許家老夫人見狀,微微一笑。

“阿佑還不明白?”

池夫人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家母親。

“你這般大張旗鼓地把人轟出去,不就是告訴所有人的,你在跟我商量一些事情嗎?”

池夫人略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許家歷來是不做外戚的,所以你自小,我教你的,也是如何做一個世家夫人。你的那些手段,在世家內宅綽綽有餘,但是到了宮中,就不好使了。”

許家老夫人說完,把茶碗放到案幾上,神色一變,眼中滿是精光,完全不似之前那個和藹可親的老人。

“這宮中的事情,雖然看著與內宅並無太多不同,但是這後宮與前朝,終歸是一脈相承的。”

許家老夫人語氣緩緩的,仿佛眼前的人還是那個養在閨中的少女。池夫人聽著自家娘親的話,也仿佛回到了閨閣時候,也是這樣的午後,她娘親就一點點給她講後宅的事情。

“前些日子,阿奴來找我與他外祖父,說了一下宮中的事情。我與你父親商量了一下,便來勸勸你。阿奴是你兒子,但是他更是皇上。他的眼界,遠在你之上。你還按著後宅夫人的想法,去為他謀劃,這不是為他好。”

池夫人楞了一下。

“想不到阿奴會去找您來做救兵。”

“怎麽能叫救兵呢,不過就是他礙著身份不好勸你,又不好駁你面子,才讓我過來。”

安仁殿內,陽光從窗子裏照進來。許家老夫人從朝中局勢慢慢開始析,細細與池夫人講清楚。

池夫人越聽越覺得自己目光短淺,不禁有些赧然。

“這與你無關,”許家老夫人說道,“畢竟我是按著許家的規矩來教你的。到底沒想池家會更進一步。”

送走了自家娘親,池夫人靠在軟枕上細細地琢磨她老人家之前的話。池溫的親事,她委實不應該插手。反而她應該利用自己的身份,不急不緩地拖著。

歸苼不知道許家老夫人與池夫人說了什麽,她只知道池夫人後面再招姑娘進宮,並不局限於世家姑娘。起先她不明白,日後這種情形見多了,就清楚了。

“到底是陳家教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陳家前朝的時候,出了好幾位皇後,各個賢良淑德。現在看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陳家好教養。

這一日,是歸苼的生辰。她清晨起來,就看見玉竹捧了一身新衣裙進來。從小時候起,歸苼生辰那日定時要有一身新衣裳。當時是麗妃覺得歸苼在白雲觀委屈,每年都要給她親手做一件衣裳。後來麗妃不在了,白氏倒是記住了,仍舊每年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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