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附近的一個咖啡廳坐了下來，這邊的街道挺冷清的，咖啡廳裏也沒有幾個人。

段肖走進去，徑直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唐靳看著段肖的背影，然後默默的到前臺點了兩杯咖啡，唐靳坐到段肖對面的時候，段肖一直微垂著眸子，既沒有看著唐靳，好像也根本沒有在看任何地方，他只是垂著眸子，放空著。

還是唐靳打破了沈默，“你怎麽找到這兒了？”

聽著唐靳的聲音，段肖這才擡起了眼眸，他看著坐在對面的唐靳，這個明明是他帶著長大的孩子，此刻看來卻格外的陌生。

“白卓帶我來的……”段肖回答的也很誠實，回答完了之後，段肖突然又笑了笑，“是不是很好笑？你在哪裏？我需要別人來告訴我。”

段肖的臉色有些凝重，他別開目光望向了窗外，“其實我最不想的就是通過別人知道你在哪裏，也最不喜歡在這樣的地方找到你，你就不能好好的，安安份份的……”段肖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他究竟想要唐靳成為什麽樣子的人。

但現在這樣的唐靳肯定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不打人，不飆車，不闖禍就真的那麽難嗎？”段肖盯盯的看著唐靳，顯得有些絕望，其他的家長對孩子多少都有些要求和期望，他對唐靳真的沒有，他只要唐靳安安份份的就可以了。

但就是這樣，唐靳都辦不到。

唐靳看著段肖，看著段肖已經為他失望的臉，沈默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還想再做最後的努力，“打人是我不對，但是你明明答應我……”

“唐靳……”段肖沒讓他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他只是看著唐靳，極度疲憊的看著他。

“唐靳，成人的世界裏，沒有那麽多純粹的東西，不是怎麽說的就非得怎麽做，我不是怎麽答應了就非得要做到，算了，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

因為他說了十點跟他回去，沒有辦到，這不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成年的世界裏，總是很多意外的，總是很難辦到自己以外能辦到的事情。

段肖很多話都想跟唐靳說，但是又覺得好像跟唐靳說什麽都說不通，他們之間的代溝可能已經大到無法逾越了。

唐靳看著段肖，然後有些倔強的點了點頭，他在桌子底下捏住了自己的拳頭，“行，那你告訴我，現在你想我怎麽做？”

“抱歉。”

唐靳盯盯的看著段肖，有那麽一秒是委屈的。最後，他還是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好，還有什麽？”

段肖看著唐靳這麽幹脆，可是幹脆裏明明又帶了隱忍，突然之間，他又說不出話來了。

白卓跟他說的那些話，他知道是對的，但是他看著唐靳，他就是說不出來。

服務員端上來兩杯咖啡，段肖有些逃避似的猛灌了自己一大口咖啡，咖啡他也時常喝，但是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苦。

把咖啡杯放下，段肖咬了咬唇，“我記得你以前喜歡畫畫是不是？我送你去國外繼續……”

段肖話還沒說完，唐靳突然冷冷地打斷了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唐靳確實有一段時間很喜歡畫畫，但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段肖如果不說的話，唐靳自己可能都不記得了。

段肖看著唐靳，點了點頭，原來這樣啊，“所以，我對你還是不夠關心是吧？”

他都不知道唐靳究竟想要什麽，究竟喜歡什麽？

「也並不是，你對我很好」，唐靳說這話的時候，盯盯的看著段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小時候他就時常問段肖，會不會有一天不要他了，但現在這一天好像突然就要來了。

唐靳把手搭在桌子上，然後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他看著段肖，然後一字一頓開口道，“我不會出國的，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想那樣做，你肯定有辦法那樣做到，就像你當初能夠留下我一樣，但是我告訴你，段肖，如果你敢那樣做，我唐靳下半輩子都不認識你了。”

段肖聽著唐靳的話，突然別開了自己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想哭。

“你現在覺得我煩，覺得我礙事了，是吧？反正我現在成年了，你要是覺得帶著這麽不聽話的我會讓你難受，會麻煩的話，那咱們就散了吧。”

唐靳當著大家的面，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然後開了機，“要我道歉是吧，約好時間了，打給我吧，我不會再關機了……”

唐靳說完話之後，徑直地起了身，然後往門口的方向而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又停住了腳步，他猛地又回過了頭，然後再一次走到了段肖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此刻呆坐在桌旁的段肖，“我從來不想闖禍，我喜歡賽車，可是你不讓我碰車，是我的錯嗎？我也從來不想打人，可是他們都非得湊著上來惹我不開心。還有，你答應過我的事，只有一個十點沒辦到嗎？”

聽著唐靳說這些話，段肖只覺得心裏酸澀。

“段肖，我喜歡你，我也喜歡車，我只是想就這樣過下去而已……”

就那樣活著，段肖只要不抗拒他愛車，段肖只要不抗拒他愛他，就好了。

四目相對著，段肖到現在也醞釀不出一句他該說的話，他只能直直看著唐靳。

唐靳垂眸看了看手機時間，然後再一次看向了段肖，確認段肖真的不打算再說話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差不多了，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需要道歉的時候打給我，有時間我會去收拾東西的。”

唐靳突然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澀和諷刺，“你現在厭煩我了，我也不想喜歡你了……”

唐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著瀟灑的轉了身，“走了……”

段肖看著唐靳的身影離開，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這不是他的本意。

雖然唐靳有時候真的讓他疲憊無比，但他卻也從來沒想過，像剛才唐靳那樣清清淡淡的說一句，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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