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一點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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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寒以前從不知道時煦是在機關大院中長大的,能在這住的怎麽說也要廳級,“要是被人看見你住這,你們研究院沒準就是你當家做主了。”

“別亂說,我們能一直住在這裏不過是沾了我爸媽的光而已。”

雖然形式不同,但為國捐軀的本質不變,所以時煦爸媽也算得上是烈士。

宋意寒想摸摸時煦,但顧忌這是在長輩家中,還是收斂著稍稍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時煦下意識地手指一縮,隨後回過神來幾根手指就纏到了對方的手上。

隱秘的情愫在交錯的手指與眼神中纏繞,正試探著一點點靠近,突然被一道驚呼聲打斷。

“哥,你們好歹也註意一點!”

林恬捂著眼,從眼縫中偷瞄那兩人,雖然她很討厭宋意寒將時煦搶走,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她哥這麽迷戀一個人。

宋意寒的好事被打斷,兇巴巴地瞪著林恬,然後醋意濃重地問時煦:“她怎麽會在這?”

時煦收斂自己的眼神朝林恬招手,“小恬和我家就隔著一條街,我們經常相互串門。”

這一串就串了快二十年,兩家人都熟成了一家人,不過也就是因為太熟悉,所以時煦從沒想過讓自己看著長大的妹妹成為自己的伴侶或者愛人。

宋意寒和林恬的眼神相互碰撞,兩人的架勢看起來是要分個你死我活,時煦低咳一聲,問林恬:“你那朵「桃花」最近有結果了嗎?”

林恬聞言氣勢陡然弱了下去,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眼神飄忽著道:“還早著呢,那人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的。”

宋意寒看著林恬這副樣子立刻明白時煦的用意,咕嚕咕嚕冒出來的醋泡泡被一個個紮破,簡直想為了又少一個情敵大肆慶祝一下。

時煦不經意地將人安撫下去,繼續和林恬說話:“我們小恬終於也要談戀愛了,可喜可賀。”

林恬的臉漲得更紅,她以前怎麽沒發現時煦這麽壞心眼,要不是為了他,她怎麽可能單身這麽多年。

她「哼」了一聲,沒好氣道:“哥,你不就是初中的時候有過一個初戀嘛,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說完他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宋意寒,把宋意寒看得心裏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那張被他塞進衣櫃的照片,那是時煦第一個喜歡上的人,他只要一想到有人曾獨占過時煦的感情,他就嫉妒到發狂。

若是時煦不在意還好,偏偏在林恬說出「初戀」二字時時煦身體明顯一僵,視線都不敢移向他這邊。

就那麽喜歡嗎?

時煦生硬地岔開話題:“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沒什麽好說的,你今天來這邊是為了看爺爺奶奶嗎?”

林恬一拍腦袋,她差點忘了正事,轉過身擼起袖子就開始翻花盆:“我媽說讓我看看時奶奶這些月季是怎麽養的,她前兩個月弄回來兩盆月季,一轉臉,全死光了。”

時煦抽抽嘴角,果然母女倆總會有些相似的地方,這種對於生物的破壞能力簡直可怕。

“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直接拿一盆回去也沒關系,反正奶奶也不差這一兩盆。”時煦說著就朝屋裏叫道:“奶奶,小恬來了,她看中您的花了。”

奶奶應著聲快步走出來,嘟囔道:“不就看上盆花嘛,這叫得我還以為小恬看上我孫子了。”

宋意寒:“……”

林恬:“……”

時煦:“……”

宋意寒、林恬、時煦:您猜得可真準。

林恬撲上去抱住時老太太,又乖又軟地蹭,兩只大眼睛圓溜溜的盯著老人家撒嬌:“不是我看中了您的花,是我媽看中了,哥盡會誣陷我。”

時老太太被小姑娘這麽熱情地抱住,一時間還有些緩不過勁,認真地問林恬:“小恬啊,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林恬:“我不是,我沒有,您別瞎說。”

林恬即使否認三連,也否認不了她日漸圓潤的臉龐。

時煦不忍心說出口的實話還是被老人家一語道破,真是——說得太棒了。

林恬垮著臉可憐兮兮地挑了院子裏最好看的一盆花,並且還一副體貼善解人意的樣子,小聲說:“就這盆吧,拿多了怪不好意思的。”

時煦:我覺得你現在就該不好意思。

他湊到宋意寒耳邊,笑著小聲道:“我就說了她的淑女是假象,林恬打小就是個鬼靈精。”

宋意寒眼色深沈,趁所有人不註意,在時煦的鼻尖上咬了一小口,把時煦驚得往後猛地一縮,差點撞到奶奶。

偏偏宋意寒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撐著下巴無聲說:“你也是個鬼靈精。”

薄唇一張一合,看得時煦心頭猛跳,他別過臉不去看宋意寒,可是一顆心卻落在了他的手心裏。

幾人正閑聊著,時老爺子不滿的抱怨聲就傳了出來,“老婆子,做飯做到一半又跑哪去了?”

時老太太癟癟嘴,遮著嘴和他們說:“你們爺爺這麽多年了還只會淘米,切什麽菜都要我來,你們以後可別學他,不然要被嫌棄死。”

時老太太話音還未落,廚房那頭又傳來聲音:“老婆子,又說我什麽壞話,我可聽見了。”

時老太太狠狠啐了一口:“就這時候耳朵最靈,平時讓他幹點什麽都裝聽不見。”

時煦看奶奶一邊罵著一邊朝爺爺走去,兩個老人像小孩子一樣打打鬧鬧,時煦心底升起了一點羨慕,如果他和宋意寒也能這樣自然而然地老去,自然而然地融入彼此的生命,那樣真的再好不過了。

宋意寒偷偷摸摸把林恬拉到一邊,借著花盆的遮擋逼問林恬:“你剛剛說的初戀是怎麽回事?”

林恬不屑地看了宋意寒一眼:“我還以為你不會在意呢,早幹嘛去了。”

兩人前段時間還是情敵,宋意寒現在卻變相地成為了她的「哥夫」,真是怎麽想怎麽別扭。

“初中時候的人現在都不知道在世界的哪個地方,你別瞎擔心,據我所知他們很久沒聯系了。”

林恬之前也只是想氣氣宋意寒,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那個神秘的初戀是誰,只是偶然一次聽時煦提起過。

“小恬,你不覺得人和人的相遇是件很神奇的事嗎?”

林恬偷偷摸摸聽在教室外罰站的時煦說話,小聲勸他:“哥,你和老師道個歉吧,不然你站著多累啊。”

時煦充耳不聞,他在陽光下閉著眼,好似不受這世界束縛一般,自由自在地低吟著她沒有聽過的曲調,讓她一時間也將靈魂放飛,懶洋洋地做著白日夢。

只可惜白日夢沒能做多久就被老師扔過來的粉筆頭敲醒,她捂著腦門往右邊一看,她哥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只是窗臺上放著一張白色的小紙條,上面寫著——

“他是我,苦難生活中的,一點點希望。”

林恬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冷冰冰像木頭一樣的時煦也會說動人的情話,這一發現讓她驚得以至於忽略了那個指代男性的「他」。

宋意寒手掌用力讓手中的花盆發出「哢哢哢」的聲音,林恬聽了連忙奪過,生怕他一不高興就把花盆給她捏碎了。

“你就是再氣也沒用,誰叫你不早點出現,不過你既然都擁有了時煦的現在和未來,為什麽還要在乎他過去愛誰呢,誰的一生會只愛一個人呢?”

宋意寒收回手,垂眼道:“我擁有的只有他的現在,他的未來,我並不知道。”

是啊,誰的一生會只愛一個人呢?時煦的過去他無法掌控,時煦的未來他也無法掌控,他擁有的只有短暫的時煦的現在。

林恬抱著開得艷麗的月季,一顆心飄飄浮浮,她想到時煦,她想到自己。

如果開始一段戀情,她的戀情又能持續多久呢,她能愛一個人多久,這個問題她不能問自己,她害怕回答。

“哎呀,我不管你們了,我一個單身狗和你們湊什麽熱鬧。”林恬噠噠地往院子外走,鼓著腮幫子回頭沖宋意寒說:“你太貪得無厭了,還沒有珍惜好時煦的現在居然就要貪圖他的未來。”

宋意寒一怔,看著小姑娘的身影在夕陽中漸漸拉長,轉而偏頭朝時煦看去,他懶洋洋地曬太陽像是快要睡著了一樣,然後在睡前向他望了過來,和他對視一秒。

那一眼,好似他就是他的全世界,看到他就可以安心睡去。

宋意寒放輕腳步走到時煦身前,指節蹭過他額前的發,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我原諒你過去不愛我,可我一定不原諒你未來不愛我。”

時煦向他的方向蜷縮,像是在回應他,無聲又令人安心。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來治他,宋意寒苦惱地躺在時煦身,上一秒的偏激在他一個細微動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意寒,你看得我都睡不著了。”時煦說這話時還閉著眼,宋意寒仔細打量著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他在看他的。

“你怎麽知道的?”

時煦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

“現在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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