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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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的冬天,大雪覆蓋了整座城市,爸媽乘坐的公交車發生連環車禍,車內無一生還。

自己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在準備第一次模擬高考,放棄了考試,在白雪皚皚的街頭漫無目的地到處亂走。

溫熱的眼淚滾過冰涼的臉頰,那個時候真的很難熬,曾經也一度想過就這麽一了百了。

大街上沒多少人,只有支棱著串串小火鍋的流動小攤在昏黃的路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小攤上也只有一個大叔坐在那一邊吃火鍋一邊抽煙,手指凍得紅紫。

自己已經兩天滴水未進,但痛苦已然令自己失去了一切生理感覺,連這刺骨的寒意都感受不到。

倏然間,麻木的鼻腔內傳來若有若無的香味,面前厚厚的積雪忽然多了一雙破舊的鞋子。

宋寧伊緩緩擡頭,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人工合成羊肉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托著。

慢慢看上去,是大叔那張飽經滄桑的臉。

“吃吧,暖暖身子。”大叔叼著煙,語氣淡然。

宋寧伊搖搖頭。

大叔幹脆跟著他一起坐在臺階上,抽出嘴巴裏的煙頭,隨手一彈,細小的火星在半空中劃了道完美的弧線後落入雪層中。

看著宋寧伊身上的校服,大叔笑笑:“怎麽,和爸媽吵架跑出來了?”

“爸媽”這個詞對於現在的宋寧伊來說就是一把刀,狠狠紮進心窩裏。

眼淚無聲落下。

“爸媽,去世了,以後都沒有爸媽了……”最後一個字儼然變成顫音。

大叔笑了聲,掏出煙盒:“我還沒見過我爸媽來,小時候在孤兒院長大,據說是我爸媽不想要我,給我扔糞坑裏了,大家都喊我屎娃,往我身上拉尿的都有,受不了我就跑了,撿垃圾擦皮鞋端盤子啥都幹過,難道因為沒有父母我就不活了麽。”

宋寧伊望著自己的鞋尖,雙目發直。

“所以不管你缺失了什麽,都要好好長大。”

一瞬間,淚水湧出,像個丟失了心愛之物的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餓了兩天就著眼淚咽下的羊肉,紅色翻滾的火鍋裏此起彼伏的各種食材,滄桑粗糙的大叔,把自己從瀕臨崩潰的懸崖中拉了上來。

宋寧伊慢慢擡起頭,眼中的焦躁不安退了去,他望著鏡頭,勾起一抹笑:

“我記得有粉絲問過我,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麽。”

宋寧伊站起身,打開冰箱,收拾了一盆食材後再次回到鏡頭前。

電火鍋裏各種食材整齊碼成一個圓圈,綠油油的菠菜、紅艷艷的合成羊肉,用筷子夾成小塊的白雪豆腐、成品火腿片、圓滾滾的香菇,將中間那只海產梭子蟹大將團團圍住。

“最喜歡的,是火鍋,或許在味道上比它優秀的大有所在,但喜歡一種食物並不單純是喜歡它的味道,它所教會我的成長的意義,比食物本身的味道更重要。”

紅油在沸水中化開,鮮紅的小辣椒在湯底中起起伏伏。

屏幕下方的計數器顯示:宋寧伊票數增加1228。

精致的竹筷尖頭上夾著片混合著肉筋的火腿,在紅油鍋中燙了幾秒鐘,夾出來扔進麻醬蘸料碟中,火腿的鹹鮮沾上了麻醬的濃香,特別是當窗外大學紛飛之際,稍稍燙嘴的火腿溫暖了冰涼的血液,整個身子都跟著變暖——

【地獄天使汪寶強】:“啊啊啊啊啊我炸了!求你給我嘗一口!”

【小腦斧乖乖】:“怎麽回事,為何我的唾液在自動分泌。”

“火鍋的制作非常簡單,只需準備好現成的食材和底料,等水沸騰後燙一燙就可以吃。”

宋寧伊將一顆無菌蛋打進湯中,蛋清裹上熱湯漸漸泛起和田玉般的白。

一分鐘後,撈出蛋。

筷子輕輕按了下荷包蛋,柔軟且極富彈性的荷包蛋表面“duang”地晃了下,筷子尖插.進去,微甜的蛋液順著小洞緩緩流出——

【楚翹女友粉】:“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今天一定要嘗到這個蛋,伊伊你住哪求你讓我過去吧求你了T_T”

戴上一次性手套,撈出梭子蟹,用筷子撬開蟹蓋,和閘蟹厚實梆硬的蟹膏不同,海蟹的蟹膏比較潤,味道也偏鮮,不算很香,質地有點像流油的鹹鴨蛋黃。

掰開蟹腿,敲開堅硬外殼,白嫩緊實的腿肉躲在溫暖的半截腿殼中,強行將他們拽出來送進口中,海蟹特有的鮮甜瞬間蔓延開來。

火鍋的快樂就是,能讓人忘記一切煩惱。

即使面對鏡頭,即使二十多萬人都在齊刷刷向自己行註目禮,但宋寧伊還是情不自禁地捧住雙頰,眼睛彎成月牙一般,火鍋的暖意沖的小臉紅撲撲的,就連睫毛都被熱氣刷上一層濕潤的小水珠。

“太好吃了。”好吃到忘記一切形容詞。

【伊伊女友粉】:“伊伊嗚嗚嗚,我決定放棄楚翹,今天開始只做你的小可愛。”

【萬惡之源】:“先不說味道咋樣,主播真他媽可愛。”

萬惡之源隨手扔出一座宇宙空間站。

代表宋寧伊票數的紅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這麽看起來,和江彥謹好像也沒差很多。

正在宋寧伊沈浸於火鍋的絕美中時,門外響起了很輕的敲門聲。

“對不起,我去開個門。”

彈幕瞬間沸騰:“好可惡,哪個不要臉的過去蹭飯了!”

宋寧伊打開門,沒人?

是誰家的小鬼惡作劇吧,他搖搖頭,剛準備關門——

“吧唧”一下,褲腿子被人猛地扯住。

低頭一看,一位眼熟的小豆丁正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小手死死扯著宋寧伊的褲腿不放,肉鼓鼓的小臉蒼白病態。

“救我……”小閻王緩緩開口,宛若氣音一般,有點聽不真切。

宋寧伊嚇了一跳,趕緊把孩子抱起來:

“小包砸你怎麽這樣了?出什麽事了?”

小閻王倚在他懷中,眼睛半瞇,無神的瞳孔中寫著絕望:“其實我被醫生診斷出很嚴重的病……”

“那太好了,快讓我試試你的烏紗帽戴著合適麽。”

說罷,一只祿山之爪壞笑著伸向了小閻王的烏紗帽。

閻王得了病?宋寧伊不太信呢。

“先不忙……”小閻王看起來有氣無力大限將至的,但按著宋寧伊的手卻如蟹鉗般緊實。

“醫生說了,唯一能治好我這病的,就是火鍋……咳咳,你別誤會,我不是非要口中奪食,但醫生這麽說的,我也……沒辦法。”

這小孩裝作黛玉般的柔弱扶額,眼中是哀愁,是怨,是饞。

“你說這話時能不能擦擦哈喇子。”宋寧伊鄙夷。

小閻王也不裝了,從宋寧伊懷中滾下來,如百米沖刺般跨過重重阻礙終於到達了火鍋女神的身邊。

彈幕再次沸騰:“哇!是老大!羨慕嫉妒恨,老大你這是以權謀私!”

小閻王可不管那麽多,夾起一片火腿塞進嘴裏——

“嗚哇哇哇——燙燙燙!”小孩捂著嘴哭嚎著在地上打滾,像一條大肉蟲扭動著肥碩的腰身。

彈幕:-_-||

宋寧伊三步兩並做從冰箱裏拿出冰格,揉了兩塊冰在小孩被燙成香腸的嘴唇上。

“既然你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我就不說什麽了。”

雖然小閻王常說他已經活了幾百年,原身是地府神顏美少年,但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不敢閉上嘴吧的模樣,怎麽看都是個學齡前兒童。

“一百多度的高溫你也敢直接往嘴裏塞,你是真的不怕死。”

彈幕瞬間一片死寂。

這一幕的發生,導致很多鬼立刻退出了直播間。

【LOVE冰~淚】:“= =罷了罷了,撤了,原來享受美食要付出這麽慘痛的代價。”

【有億點不開心】:“媽呀,嘴都燙成那樣了,恐怖。”

原本穩定上升的投票也在這個瞬間戛然而止。

對面的江彥謹已經開始從容地品嘗起他的絕活雞丁,粉絲紛紛感嘆:

“烹飪也沒那麽難吧,還是說我們清秋太牛批,哇,速成美食家,愛了愛了!”

這條彈幕一出來,宋寧伊直播間有將近五分之一的觀眾都跑去了隔壁,反正是來看美食的,與其看這破閻王在那哭雞鳥嚎的還不如舔舔清秋的盛世美顏。

宋寧伊深吸一口氣,一把扯過小閻王的衣領,躲開鏡頭,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是故意鬧這一出就為了讓我輸的吧。”

小閻王腫著大嘴巴哭唧唧,嘴唇紅艷像兩根哈爾濱大紅腸:“雖然來之前是有這種想法,但這真的是個意外。”

“你聽著,我不會認輸,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但面子我要討回來。”

宋寧伊甩開小破孩重新坐回鏡頭前,一歪頭,笑得清純可愛:

“任何食物剛出鍋時都很燙,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品嘗哦,而火鍋和家常飯菜不同之處就在於它會一直保持高溫,所以這個時候,我要給大家推薦一款神器 ~”

“當當當當當~”哆啦A夢的圓手帶著它的BGM出現在鏡頭中。

“下雪天,火鍋和可樂更配哦~”

觀眾們看著這黑乎乎的水,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昨晚辛苦了】:“不瞞你說,我家涮拖把的水就這顏色。”

【huihh】:“啊這啊……”

“第一,它能解辣,第二,它能解燙,第三,它能解膩。”

彈幕:“真的有這麽絲滑麽?”

小閻王哭唧唧抹著淚,小手揉著衣角,一臉委屈巴巴:“能不能,讓本殿下嘗一嘗。”

“你嘴巴都那樣了,還是別了。”

小閻王一聽,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發出了破碎的聲音。

“哐”的一聲,小閻王瞬間倒地,躺在地上張著大嘴發出堪比鬼哭狼嚎般的嘶叫:

“不嘛不嘛我就要喝!給我喝給我喝!”

他四肢亂撲騰著,並且以三百十六度在地上高速摩擦轉圈:“我要喝我要喝我要喝!”

“呦,幫我擦地呢?謝謝嗷,衛生間也順便擦一擦?”宋寧伊可不吃他這一套。

小閻王氣鼓鼓站起來,瞪倆大眼巴巴瞅著宋寧伊,表情一面,眼中仿佛有星星四散發射。

宋寧伊是個順毛驢,吃軟不吃硬,受不了小閻王這星星眼攻勢,趕緊拿過可樂擰開:“好好好,給你喝給你喝。”

小孩先試探性地聞了聞,又看看可樂表層的白沫,大眼睛好奇眨巴兩下。

接著猛灌一口!

“咳咳!咳咳!”別說是可樂,就是白水那麽個灌法都得嗆著。

小閻王漲得小臉通紅,雙手捂著嗓子一副中了劇毒的樣子。

宋寧伊:求你別害我了。

好不容易喘勻氣兒,小閻王細細回味起來。

“再,再喝一口。”他拿起可樂,這次倒是學乖了,輕輕地喝。

“giao~!爽~!”

喝個可樂而已,楞是讓他喝出了二鍋頭的感覺。

“來來來,let’party!”小閻王拿起筷子直沖火鍋。

系統提示:主播“一世清秋”進入直播間,撒花歡迎~

宋寧伊剛夾起一塊豆腐,就發現……

江彥謹來了!帶著他龐大的粉絲群來了!

霎時間,在線觀看鬼數從三十二萬狂飆直上。

三十萬——四十萬——五十萬——八十九萬——

【雪兒乖乖的】:“嗚嗚嗚在對面看得受不鳥,寶貴的票票投給你,清秋不要怪我鴨。”

【艷面】:“我只吃過康帥傅泡面,看到這個火鍋快饞死了,口水流一被子。”

原本得票數:宋寧伊VS江彥謹得票數為15萬:19萬。

盡管都是1字開頭,但相差還是懸殊。

而此時,距離PK結束只剩五分鐘。

要在五分鐘內獲得五萬票基本等於天方夜譚,而且對面票數也增長的緩慢,興許是到了瓶頸期,也興許是對面覺得大局已定,倒不如留著票子兌換禮物。

系統提示:PK僅剩最後一分鐘,請大家踴躍為喜歡的主播投票吧!

大屏幕開始倒計時,隨著數字不斷變小,宋寧伊卻一反常態,忽然笑出了聲。

倒數十秒時,宋寧伊的得票數忽然肉眼可見的疾速上升,速度之快堪稱恐怖,短短十秒鐘時間暴增八萬多,瞬間將江彥謹踩在腳底。

系統提示:宋寧伊PK一世清秋,最終得票數為——

宋寧伊:23萬

一世清秋:21萬

WINER的字眼在屏幕裏不斷膨脹,“嘭”的一聲,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煙花。

【去你媽的】:“我靠!宋寧伊你刷票是吧!”

【麥兜的糖】:“錘爆你狗頭哦,舉報走起來姐妹們。”

江彥謹的粉哪裏受過這種氣,啥時候一個野生小主播都能踩他們頭上了,她們家清秋贏了才正常,輸了那肯定就是對方刷票!黑幕!

【伊伊女友粉】:“我真的暴躁了,去你媽的24K純SB,隨你舉報好吧。”

【吃你媽呢】:“腦癱就快點治算我求你們,剛才我們在大群喊了人,伊伊很低調都沒說這次PK的事,很多人開始都不知道好吧。”

宋寧伊笑笑:“好了各位,不要吵了,我幫你們把直播間ID放出來,方便你們舉報。”

其實說白了宋寧伊就是料到他們定會掉以輕心,看到宋寧伊的票數很難追上一世清秋後再利用這種心理反將一軍,因此提前在群裏通知等到最後十幾秒再去投票。

要說這種行為無恥,但確實沒刷票沒煽動路人,粉絲合理投票,小聰明是有的,但這也是實打實的投票無半點虛假。

吵鬧很快引來了巡管。

系統提示彈出彈幕——

【巡管007】:“關於這次投票,後臺會嚴格審查每一個投票ID,如果發現主播有使用刷票軟件的嫌疑,那麽三織直播絕不會輕易姑息,將永遠封房處理。”

小閻王喝完一整鍋火鍋底湯,抹抹油光光的小嘴:

“雖然作為你的經紀人看你贏了PK很開心,但你,攤上大事了。”

“不就是懷疑刷票,隨便他們查,清白不怕。”

小閻王搖搖頭,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我並不是說這件事,而是,你贏了江彥謹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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