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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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於薛站在不遠處，聽著孫大夫向陳黎仔細的講解著煎藥的步驟，聽著聽著，於薛就不自覺的蹙了眉頭，什麽藥要煎六個時辰？
他嚴重懷疑孫大夫這是在耍著他們玩，藥材讓他們自己去買，排那麽久的隊也就罷了，現在熬個藥還要六個時辰，這藥熬完了一天不就過去了嗎？
陳黎卻像是完全沒聽出什麽問題，依舊仔仔細細的記下孫大夫交代的每一個步驟。
孫大夫交代好一切之後，才悠哉悠哉地背著手往外走去，臨走前還回頭交代了一聲……“從明天開始，他正式過來施針啊……”
於薛趕緊跟上了孫大夫的腳步，卻還是忍不住好奇湊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孫大夫，六個時辰，你是認真的嗎？”
孫大夫反而挑眉看著他，“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於薛嘴角抽了抽乖乖閉嘴，反正不管孫發頭是認真的還是玩笑，到最後所有人還不都得照著他的法子來。
陳黎目送著孫大夫和於薛的身影離開，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衣角，然後推門進了房間。
一進門陳黎就看到了陳其坐在窗邊，這個座椅是孫大夫帶過來的，孫大夫囑咐著陳黎沒事多帶陳其在院子裏走動走動，總這麽悶著也不是那麽回事兒，陳其這個人看起來就是悶悶的，臉上總沒什麽表情，但孫大夫莫名就挺喜歡陳其這股勁。
聽見腳步聲的時候，陳其轉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陳黎的目光，陳黎笑了笑，然後擡腳往陳其的身邊走去，陳黎擡手把陳其的頭發順了順，又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微微蹲了下來，他擡眸看著陳其的時候，眼睛裏很亮，他必須讓陳其看見希望。
陳黎不是不難過，不是不擔心，只是如果連他自己都絕望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了，陳其又怎麽撐下去呢？
也許是經歷了太多事情，陳黎自己也看透了很多，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勉強的去爭，去奪，最後結果有可能會是連自己都承受不了，就像如今，他已經太深有體會了。
對於權力，對於皇位，他已經沒有什麽執著了，他現在唯一的執著是，至少他希望陳其能再站起來，至少陳其還能留在他身邊，其他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不再重要了……
“你的頭發長了，一會給你打水好好洗個澡，我幫你剪頭發吧？”
陳黎可能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柔軟到這樣的地步。
陳其迎著陳黎的目光，似乎情緒覆雜，又似乎並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四目相對著，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陳其這個人不太相信外人，他已經自我封閉慣了，實話實說，他不一定真的相信孫大夫。
但是陳黎願意相信，陳黎那麽堅持的去信任，那麽他便也跟著相信，畢竟真的得試一次，不管結果如何，才能真正的讓陳黎死心。
陳黎手掌覆在陳其的膝蓋上，他微微擡頭看著陳其，他知道陳其並沒有真正的打開自己的心，他們都只是在為彼此苦撐著而已。
畢竟在此刻，他們彼此是對方唯一能夠繼續狼狽著掙紮著活下去的理由了。
陳黎把腦袋搭在了陳其的膝蓋上，然後來回摸了摸陳其的膝蓋，陳黎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陳其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如果不是還有陳黎，如果不是害怕陳黎會因為他死了而放棄活下去的理由，陳其其實更願意安靜的死亡。
陳黎反手握住了陳其摸著他頭發的手，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再擡頭的時候，陳黎臉上已經帶上了淡淡的笑意……”我知道這很為難你，但是為了我試一試好不好？”頓了頓之後，陳黎繼續道，“也不是怕死，但是一起活著總還是比一起死了的好，我都還沒有看到百姓們被安頓好呢？你說是不是？”
陳其突然笑了笑，輕撫了一下陳黎的側臉，“是，我會努力……”
他們四目相對著，眼裏只能看到彼此，陳也手裏拿著府裏人帶來給他的酒，只是站在門口。
捏緊著手裏的酒，陳也突然無聲的笑了笑，沒有陳其的時候陳黎才會需要酒，其實真正醉了的人好像是自己，沈醉不醒，執迷不悟，鬼迷心竅，為什麽就不能幹脆一點的轉身呢？
陳也一個人坐在高高的屋檐之上，這裏與京城風景不同，但是放眼望去是一樣的燈火輝煌。
酒都買回來了，不喝可就浪費了，在這樣一個連填飽肚子都是奢望的臨北，有酒不喝，那可就是罪過了。
況且，他也想嘗嘗這酒的滋味，想嘗嘗當初陳黎的心情，究竟是怎樣難以平覆的心緒需要用酒來麻醉自己。
所以陳也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把那些酒喝完的，他只是越看著璀璨的燈火，越覺得心裏茫然，從京城到臨北，他似乎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始終是孤單一個人。
他不曾被愛過，他的心臟到現在為止都還是空蕩蕩的。
他一直在為陳黎不平，不值，也為他心動過，可是到頭來，好像真正值得可憐的人，似乎是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是多餘的，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在臨北，他都是多餘的。
陳其曾經說過，愛上一個人會讓人變的不滿足，可能陳其說的是對的，陳也是一個多麽懂得滿足的人啊，以前的他別無所求，能夠活下去，能夠有飯填飽肚子，能夠活得逍遙自在，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一種滿足了。
可是現在，現在在經歷過高峰，然後又沈入谷底，一路曲曲折折，他卻開始不滿足了，因為他沒有了原來的逍遙，總感覺有些東西觸不可及……
以前他活著就能讓他心臟平穩，可是現在，他再也平穩不了，總感覺心臟處空了那麽一塊。
陳也晃晃空了的酒壺，然後把酒壺放在一旁，他深吸一口氣徑直地仰躺在了屋檐上。
臨北的月亮倒是比京城的更圓，可是也很諷刺，越是在這樣月圓的地方，越是充滿了破碎的人群和破碎的冰涼。
不管這個世界怎麽轉變，他永遠都是孤獨一個人，他以為自己不在意的，小時候不知道親人是誰，在哪，長大後不知道明天在哪，要去哪，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無依的活著。
可是誰又真的天生喜歡孤獨，他也想有人陪伴，有人愛著。
陳也把腦袋枕在胳膊上，微微瞇眼看著天上的月亮，他沒有醉過。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醉沒醉，他只是覺得月亮隔得很遠，朦朦朧朧的，好像他的世界開始有些模糊了。
突然之間，他很想流淚，其實他不在乎的，不在乎他擁有的是禁衛軍的絕對權力，還是只是一個逍遙自在的普通人，這些對他來說都沒有意義，他只是想要保護一個人，那個人是一國之君，那他便做不二之臣，那個人是罪人，他也跟著是罪人，這些他都毫無怨言。
至少他能夠為了那個人而找到繼續存活下去的理由，可是現在那個理由好像也開始離自己很遙遠了，他不曾被愛過。而現在，他甚至開始不配去愛一個人了……
陳也剛想閉上眼睛，突然靈敏的聽到了不遠處有動靜聲，他晃晃腦袋，然後悠悠地坐了起來。
看來還是不夠醉，多年的訓練生涯還是讓他對任何危機和動靜異常敏銳。
他瞇了瞇眼睛，看見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裏，有一個身影正在穿梭，這樣的人，他倒不是沒見過，黑夜裏的小偷罷了，但是想想敢在臨北偷東西，那也是需要勇氣的。
陳也站了起來，不算太穩，但是腦子卻異常的清醒，在站起來的一瞬間，他的腦子裏似乎就已經有了答案。
臨北城一直風平浪靜，這裏有自己的規矩，沒有人敢去破壞這個規矩，而現在三番五次的出現意外，只是因為宣國來了太多的無處可去的百姓，饑餓和絕望會讓人做很多自己不敢想象的事情。
一瞬之間，陳也的腦子突然閃過了一絲念頭，他趕緊跳下屋檐，朝著那個方向而去，那個人跑的不算太快，那個人很快就要跑出巷口了，而陳也也很快就要追上他了。
那個人沖出了巷口，陳也還以為自己跟丟了，看來喝了酒確實不靈活了，誰知下一刻，那個人又被一股力道狠狠的丟了回來。
陳也趕緊跳下，那個人看見陳也的時候眼神覆雜，他不知道自己是碰到救星了還是前後路都被圍堵死了。
那個人的眼底突然之間就陷入了絕望裏，但是好像又像是得到了解脫，有時候死不可怕。
“嘖嘖……不堪一擊啊……”冷冷清清的聲音傳來，陳也擡眸往去，阿北邊有些嫌棄的拍了拍自己的手，邊朝這個人的方向而來。
阿布的身邊還跟著兩個隨從，他邊慢悠悠的走來，便伸出了手，旁邊的隨從把一把匕首放到了他的手上。
阿布走了過來，看見陳也的時候只是微微癟了癟嘴，然後直接略過他，徑直一腳踩在了那個人的胸口，然後勾著嘴角有些興奮的舉起了匕首。
“他不是故意的……”陳也突然抓住阿布的手腕攔住了他。
身邊的隨從剛想上前的時候，阿布用眼神制止了，他轉眸淡淡的看著陳也，“所以呢？”
“他只是餓極了……”陳也看著阿布，眼眸不自覺收了收，他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強大的，但是在這些野蠻人面前，他覺得自己還是太過柔和了。
“如果我很極了你，我就可以殺了你，是這個意思嗎？”阿布看著陳也，眼眸深縮。
陳也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背在身後，他覺得這個人簡直有些不可理喻，他微微蹙眉，“這個城裏雖然平靜，但總會有些事情發生吧，有些你看不見的不也照樣發生了，你就不能當自己看不見嗎？”陳也覺得這個阿布就是在等著有事發生，等著殺人玩似的。
“可我沒瞎啊……”阿布擡眸看他，眼底似乎帶了絲絲的不耐。
為什麽每一次都能碰見這個人多管閑事？他已經很久沒看到敢攔著他的人了。
陳也看著阿布，突然也有點沈不住氣了，有些悶了很久的不滿情緒在翻滾，或許是因為喝了酒，他覺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揍人的心，他伸手把地上的人拉了起來，再看向阿布的時候眼底的狠戾也顯了出來。
他有很多情緒，很多不滿，他已經壓抑了許久，他一直忍辱負重的。
可是現在，他突然不想再忍了，很多情緒一瞬間全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突然覺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了。
“走……”陳也把那個人往身後推了一把，那個人回過神立馬跑了起來，阿布身邊的隨從見狀立馬跟了上去，陳也剛想追，突然感覺肩頭被拉住了，阿布已經近在咫尺了。
四目相對著，眼看著就各自控制不住怒火了，突然不遠處傳來了聲音，“阿布，給我滾回來。”
阿布聞言突然下意識的蹙眉，就跟玩不盡興被逮到的孩子，他微微後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布後退的時候似乎微微撅了一下嘴，真的像個玩不盡興的委屈孩子。
“你，完了……”阿布突然擡手指向了陳也，“要麽滾回你們破碎的京中，要麽在臨北以後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陳也眼看著阿布有些不情不願卻還是悻悻的轉了身，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裏。
陳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往剛才那個人逃跑的方向而去，在巷口不遠處他看見了那個人，已經死了，陳也定定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突然覺得或許有時候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陳也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望向黑暗裏，可能這個世界有些時候，有些地方，是比黑暗更黑的。
陳也垂眸，沈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擡了腳，這個世界可能沒有誰能改變誰的命運，也沒有誰真的能拯救誰，每個人都是這麽來，這麽去，有些人可能比較幸運，一生有伴。
而他，註定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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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薛站在不遠處，聽著孫大夫向陳黎仔細的講解著煎藥的步驟，聽著聽著，於薛就不自覺的蹙了眉頭，什麽藥要煎六個時辰？
他嚴重懷疑孫大夫這是在耍著他們玩，藥材讓他們自己去買，排那麽久的隊也就罷了，現在熬個藥還要六個時辰，這藥熬完了一天不就過去了嗎？
陳黎卻像是完全沒聽出什麽問題，依舊仔仔細細的記下孫大夫交代的每一個步驟。
孫大夫交代好一切之後，才悠哉悠哉地背著手往外走去，臨走前還回頭交代了一聲……“從明天開始，他正式過來施針啊……”
於薛趕緊跟上了孫大夫的腳步，卻還是忍不住好奇湊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孫大夫，六個時辰，你是認真的嗎？”
孫大夫反而挑眉看著他，“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於薛嘴角抽了抽乖乖閉嘴，反正不管孫發頭是認真的還是玩笑，到最後所有人還不都得照著他的法子來。
陳黎目送著孫大夫和於薛的身影離開，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衣角，然後推門進了房間。
一進門陳黎就看到了陳其坐在窗邊，這個座椅是孫大夫帶過來的，孫大夫囑咐著陳黎沒事多帶陳其在院子裏走動走動，總這麽悶著也不是那麽回事兒，陳其這個人看起來就是悶悶的，臉上總沒什麽表情，但孫大夫莫名就挺喜歡陳其這股勁。
聽見腳步聲的時候，陳其轉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陳黎的目光，陳黎笑了笑，然後擡腳往陳其的身邊走去，陳黎擡手把陳其的頭發順了順，又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微微蹲了下來，他擡眸看著陳其的時候，眼睛裏很亮，他必須讓陳其看見希望。
陳黎不是不難過，不是不擔心，只是如果連他自己都絕望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了，陳其又怎麽撐下去呢？
也許是經歷了太多事情，陳黎自己也看透了很多，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勉強的去爭，去奪，最後結果有可能會是連自己都承受不了，就像如今，他已經太深有體會了。
對於權力，對於皇位，他已經沒有什麽執著了，他現在唯一的執著是，至少他希望陳其能再站起來，至少陳其還能留在他身邊，其他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不再重要了……
“你的頭發長了，一會給你打水好好洗個澡，我幫你剪頭發吧？”
陳黎可能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柔軟到這樣的地步。
陳其迎著陳黎的目光，似乎情緒覆雜，又似乎並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四目相對著，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陳其這個人不太相信外人，他已經自我封閉慣了，實話實說，他不一定真的相信孫大夫。
但是陳黎願意相信，陳黎那麽堅持的去信任，那麽他便也跟著相信，畢竟真的得試一次，不管結果如何，才能真正的讓陳黎死心。
陳黎手掌覆在陳其的膝蓋上，他微微擡頭看著陳其，他知道陳其並沒有真正的打開自己的心，他們都只是在為彼此苦撐著而已。
畢竟在此刻，他們彼此是對方唯一能夠繼續狼狽著掙紮著活下去的理由了。
陳黎把腦袋搭在了陳其的膝蓋上，然後來回摸了摸陳其的膝蓋，陳黎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陳其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如果不是還有陳黎，如果不是害怕陳黎會因為他死了而放棄活下去的理由，陳其其實更願意安靜的死亡。
陳黎反手握住了陳其摸著他頭發的手，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再擡頭的時候，陳黎臉上已經帶上了淡淡的笑意……”我知道這很為難你，但是為了我試一試好不好？”頓了頓之後，陳黎繼續道，“也不是怕死，但是一起活著總還是比一起死了的好，我都還沒有看到百姓們被安頓好呢？你說是不是？”
陳其突然笑了笑，輕撫了一下陳黎的側臉，“是，我會努力……”
他們四目相對著，眼裏只能看到彼此，陳也手裏拿著府裏人帶來給他的酒，只是站在門口。
捏緊著手裏的酒，陳也突然無聲的笑了笑，沒有陳其的時候陳黎才會需要酒，其實真正醉了的人好像是自己，沈醉不醒，執迷不悟，鬼迷心竅，為什麽就不能幹脆一點的轉身呢？
陳也一個人坐在高高的屋檐之上，這裏與京城風景不同，但是放眼望去是一樣的燈火輝煌。
酒都買回來了，不喝可就浪費了，在這樣一個連填飽肚子都是奢望的臨北，有酒不喝，那可就是罪過了。
況且，他也想嘗嘗這酒的滋味，想嘗嘗當初陳黎的心情，究竟是怎樣難以平覆的心緒需要用酒來麻醉自己。
所以陳也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把那些酒喝完的，他只是越看著璀璨的燈火，越覺得心裏茫然，從京城到臨北，他似乎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始終是孤單一個人。
他不曾被愛過，他的心臟到現在為止都還是空蕩蕩的。
他一直在為陳黎不平，不值，也為他心動過，可是到頭來，好像真正值得可憐的人，似乎是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是多餘的，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在臨北，他都是多餘的。
陳其曾經說過，愛上一個人會讓人變的不滿足，可能陳其說的是對的，陳也是一個多麽懂得滿足的人啊，以前的他別無所求，能夠活下去，能夠有飯填飽肚子，能夠活得逍遙自在，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一種滿足了。
可是現在，現在在經歷過高峰，然後又沈入谷底，一路曲曲折折，他卻開始不滿足了，因為他沒有了原來的逍遙，總感覺有些東西觸不可及……
以前他活著就能讓他心臟平穩，可是現在，他再也平穩不了，總感覺心臟處空了那麽一塊。
陳也晃晃空了的酒壺，然後把酒壺放在一旁，他深吸一口氣徑直地仰躺在了屋檐上。
臨北的月亮倒是比京城的更圓，可是也很諷刺，越是在這樣月圓的地方，越是充滿了破碎的人群和破碎的冰涼。
不管這個世界怎麽轉變，他永遠都是孤獨一個人，他以為自己不在意的，小時候不知道親人是誰，在哪，長大後不知道明天在哪，要去哪，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無依的活著。
可是誰又真的天生喜歡孤獨，他也想有人陪伴，有人愛著。
陳也把腦袋枕在胳膊上，微微瞇眼看著天上的月亮，他沒有醉過。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醉沒醉，他只是覺得月亮隔得很遠，朦朦朧朧的，好像他的世界開始有些模糊了。
突然之間，他很想流淚，其實他不在乎的，不在乎他擁有的是禁衛軍的絕對權力，還是只是一個逍遙自在的普通人，這些對他來說都沒有意義，他只是想要保護一個人，那個人是一國之君，那他便做不二之臣，那個人是罪人，他也跟著是罪人，這些他都毫無怨言。
至少他能夠為了那個人而找到繼續存活下去的理由，可是現在那個理由好像也開始離自己很遙遠了，他不曾被愛過。而現在，他甚至開始不配去愛一個人了……
陳也剛想閉上眼睛，突然靈敏的聽到了不遠處有動靜聲，他晃晃腦袋，然後悠悠地坐了起來。
看來還是不夠醉，多年的訓練生涯還是讓他對任何危機和動靜異常敏銳。
他瞇了瞇眼睛，看見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裏，有一個身影正在穿梭，這樣的人，他倒不是沒見過，黑夜裏的小偷罷了，但是想想敢在臨北偷東西，那也是需要勇氣的。
陳也站了起來，不算太穩，但是腦子卻異常的清醒，在站起來的一瞬間，他的腦子裏似乎就已經有了答案。
臨北城一直風平浪靜，這裏有自己的規矩，沒有人敢去破壞這個規矩，而現在三番五次的出現意外，只是因為宣國來了太多的無處可去的百姓，饑餓和絕望會讓人做很多自己不敢想象的事情。
一瞬之間，陳也的腦子突然閃過了一絲念頭，他趕緊跳下屋檐，朝著那個方向而去，那個人跑的不算太快，那個人很快就要跑出巷口了，而陳也也很快就要追上他了。
那個人沖出了巷口，陳也還以為自己跟丟了，看來喝了酒確實不靈活了，誰知下一刻，那個人又被一股力道狠狠的丟了回來。
陳也趕緊跳下，那個人看見陳也的時候眼神覆雜，他不知道自己是碰到救星了還是前後路都被圍堵死了。
那個人的眼底突然之間就陷入了絕望裏，但是好像又像是得到了解脫，有時候死不可怕。
“嘖嘖……不堪一擊啊……”冷冷清清的聲音傳來，陳也擡眸往去，阿北邊有些嫌棄的拍了拍自己的手，邊朝這個人的方向而來。
阿布的身邊還跟著兩個隨從，他邊慢悠悠的走來，便伸出了手，旁邊的隨從把一把匕首放到了他的手上。
阿布走了過來，看見陳也的時候只是微微癟了癟嘴，然後直接略過他，徑直一腳踩在了那個人的胸口，然後勾著嘴角有些興奮的舉起了匕首。
“他不是故意的……”陳也突然抓住阿布的手腕攔住了他。
身邊的隨從剛想上前的時候，阿布用眼神制止了，他轉眸淡淡的看著陳也，“所以呢？”
“他只是餓極了……”陳也看著阿布，眼眸不自覺收了收，他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強大的，但是在這些野蠻人面前，他覺得自己還是太過柔和了。
“如果我很極了你，我就可以殺了你，是這個意思嗎？”阿布看著陳也，眼眸深縮。
陳也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背在身後，他覺得這個人簡直有些不可理喻，他微微蹙眉，“這個城裏雖然平靜，但總會有些事情發生吧，有些你看不見的不也照樣發生了，你就不能當自己看不見嗎？”陳也覺得這個阿布就是在等著有事發生，等著殺人玩似的。
“可我沒瞎啊……”阿布擡眸看他，眼底似乎帶了絲絲的不耐。
為什麽每一次都能碰見這個人多管閑事？他已經很久沒看到敢攔著他的人了。
陳也看著阿布，突然也有點沈不住氣了，有些悶了很久的不滿情緒在翻滾，或許是因為喝了酒，他覺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揍人的心，他伸手把地上的人拉了起來，再看向阿布的時候眼底的狠戾也顯了出來。
他有很多情緒，很多不滿，他已經壓抑了許久，他一直忍辱負重的。
可是現在，他突然不想再忍了，很多情緒一瞬間全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突然覺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了。
“走……”陳也把那個人往身後推了一把，那個人回過神立馬跑了起來，阿布身邊的隨從見狀立馬跟了上去，陳也剛想追，突然感覺肩頭被拉住了，阿布已經近在咫尺了。
四目相對著，眼看著就各自控制不住怒火了，突然不遠處傳來了聲音，“阿布，給我滾回來。”
阿布聞言突然下意識的蹙眉，就跟玩不盡興被逮到的孩子，他微微後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布後退的時候似乎微微撅了一下嘴，真的像個玩不盡興的委屈孩子。
“你，完了……”阿布突然擡手指向了陳也，“要麽滾回你們破碎的京中，要麽在臨北以後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陳也眼看著阿布有些不情不願卻還是悻悻的轉了身，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裏。
陳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往剛才那個人逃跑的方向而去，在巷口不遠處他看見了那個人，已經死了，陳也定定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突然覺得或許有時候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陳也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望向黑暗裏，可能這個世界有些時候，有些地方，是比黑暗更黑的。
陳也垂眸，沈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擡了腳，這個世界可能沒有誰能改變誰的命運，也沒有誰真的能拯救誰，每個人都是這麽來，這麽去，有些人可能比較幸運，一生有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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