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見到大黑，只是隔了一天的時間而已，卻已經截然不同。

霍麟看見大黑的時候，大黑被丟在天牢間的冰冷地上，全身上下都是血，看起來奄奄一息。

「霍將軍」，陳其就坐在大黑牢門口，翹著腿，目中無人到了極點。

即使是看見了霍麟，也不過裝模作樣的微微起身隨意行了個禮，完全沒有一點的真誠和尊重可言。

“陳其，你怎麽在這？”霍麟微微瞟了眼前的人一眼，盡量的不動聲色。

陳其咧嘴笑了笑，“殿下讓我替他過來好好問問大黑同夥的事情，怎麽？將軍要一起嗎？”

霍麟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黑，又擡眸看了陳其一眼，“殿下呢？”

“殿下啊？”陳其佻了佻眉，不以為然，「殿下身體不適，你也知道，殿下那個身體，經不起折騰」，陳其說這話的時候盯盯看著霍麟，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隨口說說。

“殿下的意思呢，是說能問出些什麽來最好，問不出也無所謂，最好速戰速決，許大人不少門生可還吵著呢……殿下也難做……”陳其說這話的時候，突然又推開了牢門。

霍麟看著陳其走近大黑身邊，心臟有些發緊，他目光緊緊的盯著陳其。

陳其笑了笑，突然一腳踩在了大黑的背上，大黑嗯嗯了兩聲就又安靜了下來，陳其有些得意的看著霍麟，做了個極度無奈的表情，“畢竟是將軍的人，要不要留個全屍呢？”

霍麟看著陳其，陳其明明帶著笑，眼底的挑釁情緒卻異常的濃烈。

霍麟瞟了一眼地上的大黑，又擡眸看著陳其笑了笑，“既然是人贓俱獲，自然是殿下說了算。”

陳其佻眉笑了笑，對霍麟這個回答還算是比較滿意。

霍麟從天牢出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異常的壓抑，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他覺得格外的煩躁，他像是被人突然趕進了死胡同裏，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如何是好。

大黑，他好像保不住了，霍麟的挫敗感很強烈，他好像根本不能保全任何一個他想保全的人。

霍麟一個人坐在城中高高的酒樓的屋檐上，看著天色漸漸的暗淡了下來。

霍麟把所有的情緒難過全都在風中散發完畢，然後一個人踏著悠悠的落寞的腳步回了府。

霍麟雖然知道大黑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因為陳其的參與，大黑的死期比他想象的還要早，他還以為因為又有一個官員被殺，哪怕是調查需要大黑也能再被退後一些時日才會行刑。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在陳其去見過大黑的第二天，大黑就直接被判死了。

這消息理所當然，激不起其他人一絲絲的漣漪，甚至只會讓其他人覺得痛苦，本來就是一個罪魁禍首的人，況且籍籍無名，誰會為他而嘆息呢？除了霍家軍。

對於霍家軍來說，回京之後的一切都不那麽的愉快，辛辛苦苦在外面拼了那麽久，好不容易回到京中，等待他們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危機重重。

蘇斂的死已經讓大家夥心裏過不去了，現在到了大黑這樣，真的已經有很多人快要沈不住氣了，大黑隔日行刑的消息傳來之後，白橫就一直兩邊跑，他猜不透霍麟的沈默是什麽意思，他也很難安撫將士們的情緒。

白橫不像大黑那麽心直口快，他不會直接的像當初大黑問霍麟那樣，那麽直接的問他劫不劫。

但是白橫心裏應該是有想法的，霍麟看得出來。但是，到最後霍麟也只留下那麽一句話，“任何人都不要輕舉妄動……你回去吧，回去看著他們。”

霍麟的一句話相當於把大黑直接推入了深淵裏，蘇斂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如大黑多。

但是心裏隱隱還是明白的，明白這可能是某種權力的犧牲與取舍，他不明白便不勉強自己去深究。

這樣的時候也唯有不深究，才能讓自己過得輕松一點，否則會陷入某些情緒裏，出不來。

白橫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訓練場的，他記得霍麟在他離開前問他的，是不是覺得他這樣做很不盡人情，很殘忍，很殘酷，白橫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他明白，只是有些情緒難以釋懷，白橫是明白的，明白在京中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任由自己感受而決定。

今日的訓練場似乎異常的平靜了下來，白橫一個人坐在場邊，看著整個場地幾乎空無一人。

很多將士的情緒都不太好，無能為力的時候，唯一能夠證明他們情緒的，便是安靜躺著。

沒有人出現在訓練場，沒有人像往常一樣，清清楚楚的記得要保家衛國，要讓自己強大，他們在同一世界選擇了沈默，這能說明很多問題。但是，誰也改變不了如今的局面。

白橫垂著頭，他現在什麽都想不了，他只是覺得，他真的難過了。

突然，白橫猛的擡起了頭，目光所及之處，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消失於實現裏。

幾乎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白橫追了出去，卻在追出訓練場之後完全的不見了對方的身影。

他們這些人都久經沙場，他們的身手不敢說多好，畢竟京中臥虎藏龍。

但是他們也都不差，能夠這樣輕而易舉的在他們眼前消失，絕對不可能是一般的人。

更何況白橫不知道對方已經在頭垂著頭的時候，究竟偷偷的看了他多久。

那一個身影，從訓練場離開之後，悄無聲息的到處晃蕩，他甚至還去了一趟將軍府。

但是沒有做過多的停留，他很快就又離開了，而他最後落腳的地方，是瑞王府。

他不管是去訓練場還是去將軍府，目的無比的明確，那就是想去看看，是否有人會動手。

顯然，他失望了，大黑被放棄了，就像當初他被放棄一樣。

他背靠在一個亭子的木柱上，慵慵懶懶的坐著，但是看起來情緒卻並不高，他微垂著眸子看不太出來他此刻面上的表情，當然看不出來他的表情。

因為他此刻根本都來不及將他臉上的黑步取下，他就已經陷入了悲傷裏，他的整個氣場是極低的。

聽見腳步聲在自己眼前停下的時候，他才微微擡眸，看著眼前衣著不凡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他伸手把臉上的黑步扯了下來，然後微微背到了身後，他微低著頭開了口，“王爺……”

“都去哪了？”陳笙看著他，眉頭不自覺的微微蹙了蹙，這麽久了，王爺這個稱呼始終還是讓陳笙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好遠，他很清楚。

他把自己當恩人，所以他任何事情都聽從他，他甚至願意為他而付出自己的生命，那是絕對的忠誠，但也只是忠誠。

他對他的心甘情願的維護裏，並沒有一絲絲出自於本能的感情，陳笙覺得很悲哀。

“該去的地方都去了……”他很誠實，而且去了之後得到的結果，此刻也很誠實的呈現在他面上，他失望，甚至有些絕望，大黑對他來說很重要。

或者說，在從前，任何人在他心裏都沒有那個人重要，但是那個人放棄他之後，大黑反而成了他最重要的人，他知道那個人放棄了他。

但他也同樣知道，不可控制的大黑肯定曾經試圖營救過他，他太清楚大黑這個人的性子。

“結果不如你意？”陳笙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坐在了剛才他坐過的地方。

“嗯……”依舊誠實的點了點頭，結果真的不如他意，但是卻又是意料之中的結果，霍麟那樣的人。

他如果真的為了這麽一個大黑而大費周章冒險救人，那才真的可笑。

“你想救他？”陳笙的聲音淡淡的，卻又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讓他忍不住的想要點頭。

但是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他只是安靜的看著陳笙，安安靜靜的。

陳笙看著他的目光，即使什麽都沒有說，他卻已然知道了他所以的想法，最終陳笙微微嘆了口氣，“好吧……我會想辦法，你準備送走他吧……”

陳笙明明看見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雀躍，可是在他想在細細看的時候，那個人又變回了安靜的模樣，好像在他的心裏，根本沒有激起過漣漪，好像他真的那麽無乎悲喜。

陳笙深深的看了他好幾眼，然後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沒有把手伸向他的肩膀，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不必擔心，你去休息吧……”

陳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於眼前，還是和以前一樣，他進不了這個人的心。

但至少，他現在在他身邊呆著，至少走到了現在，他最後能夠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了。

陳笙實在是，悲哀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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