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拿著信件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大黑這人五大三粗，識字不多，但他認得蘇斂的字跡。

蘇斂沒事的時候可沒少逼著他一起寫字，他對蘇斂的字跡太熟悉了。

霍麟進到書房裏的時候，大黑垂眸一直盯著那封信，眼角發紅，大黑一個大男人，為了蘇斂現在眼淚真是說來就來。

「給我」，霍麟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霍麟的手也不比大黑好多少，霍麟太害怕了。

蘇斂在以為被自己放棄了的時候，究竟會在信裏跟他說什麽？

大黑捏緊了信封，收到了身後，他目光直視著霍麟，不解迷茫不敢置信，大黑這一刻的情緒太覆雜了，他不敢相信陳笙說的是真的，但到了這一刻，他又不得不相信。

事實上，自從回京以後，大黑就已經能夠感覺到霍麟的些許改變，蘇斂一如從前，還是那個仿佛在沙場上同吃同住，共生死的人，但霍麟不同了。

霍麟不再只是單純的是他們的將軍，霍麟參與了京中奪嫡的戰爭，他再也沒辦法單純只是他。

「給我」，霍麟沈著眸子，這個時候，他對誰都不再有耐心了。

但顯然大黑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大黑一把揪住了霍麟砸在了墻上，語氣直接，“事實……”

“霍麟，我要知道事實，你娘的，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條小命是蘇斂救的？”蘇斂對霍麟當真是情深意重啊，蘇斂為霍麟的那一幕幕都還歷歷在目。

大黑咬著牙，重重的把霍麟往墻上又砸了一下，這一下可不輕，霍麟後背都生疼。

大黑把信封拽在手裏，目光是破罐破摔的決然，“不說，我就把這信撕了，反正人都已經死了。”

“你敢……”這話是霍麟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事實上，他知道大黑敢的，大黑壯實沖動，能力一流卻並不可控，但是大黑一直以來都服蘇斂。

蘇斂那樣一個看來不算特別高大的人，既有戰士的英勇不怕死，又有對普通將士的同理耐心。

“不想說？”大黑輕哼了一聲，“那我問你，犧牲蘇斂是太子的意思，你知道，也默認了是嗎？”

霍麟看著大黑手中的信，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大黑說的全對，又全不對。

大黑冷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把信砸在了霍麟的臉上，轉身捂著臉跑出去了。

大黑一個人跑進了黑暗了，他覺得他的世界坍塌了，信仰沒有了，甚至對於自己的存在也開始有所懷疑了，究竟是為了什麽，為了什麽而拼死拼活的遠離家鄉守著沙場。

許烈那條賤命根本不能跟蘇斂相提並論，京中有京中的規則，他信了霍麟的身不由己。

沒想到，真相竟是令人如此的心寒，他佩服，愛戴，同生共死的兄弟的命，原來在這些人的眼裏，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說放棄就放棄，說犧牲就犧牲。

而最讓他寒心的，莫過於，這些人裏，包括霍麟。

蘇斂對霍麟的好，大黑看得多了，也只有良心被狗吃了，霍麟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不僅僅是大黑的世界在坍塌，霍麟的世界也塌得一塌糊塗。

霍麟捧著那封信，卻遲遲不敢打開，他覺得他的手顫抖得厲害，上一次蘇斂中箭的時候，軍醫給他拔箭的時候說沒把握，當時霍麟的手就是那樣顫抖的握著蘇斂。

霍麟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打開信，他已經整顆心都被撕裂了。

突然好想知道，蘇斂中箭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痛？

霍麟拿著信，又來到了蘇斂的身邊，他蹲坐在蘇斂的身體旁邊，終於還是打開了那封信。

那是一封很長很長的信，幾乎回顧了蘇斂與霍麟相處的一生。

這些事情霍麟都還記得，只是他不知道，原來蘇斂從那麽久之前就已經開始喜歡自己了。

有一個人那般的喜歡這自己，換成誰都會覺得這是一件開心幸福的事情，可是此刻的霍麟卻只覺得，被蘇斂那樣愛過，真的太痛了。

那封信裏的愛意很濃，想見霍麟的心情也很迫切濃烈。可是，霍麟居然沒有去看他。

為什麽就沒有去看他呢？為什麽選擇了做一個懦夫？

愛意，悲意，到了最後，霍麟甚至能感覺到字裏行間隱隱的恨意。

霍麟根本不敢去想，那時候的蘇斂，心裏究竟是怎樣的感受。

在信的最後，蘇斂說如果他死了，要把他埋在他們小時候時常去的那片山上，看到這裏的時候，霍麟再也忍不住了，他把信貼在了胸口上，然後握著蘇斂早已經沒有溫度了的手。

溫熱的淚滴滑在蘇斂的手背上，然後慢慢跟著變冰冷，他再也溫暖不了蘇斂了。

他一直以來，覺得蘇斂不會死，如果蘇斂會死，那一定是他們一起死在了戰場上。

沒想到，蘇斂是這樣死的，死在自己的狠心裏，死在對自己的愛意和恨意裏，這太難讓人釋懷了，這比戰場上的萬箭穿心，更讓人痛苦和難以釋懷。

霍麟把他這一輩子該流的眼淚都在這一夜流完了，他整整陪了蘇斂一夜，然後便隨了蘇斂的意思，蘇斂說的那片山，他是知道的，小時候兩個人沒少在那裏玩。

那個時候，是他們最開心無憂的時候，保家衛國的重擔還沒落在他們的肩膀上，那個時候他們的笑和鬧都是最真實清澈的，那個時候的蘇斂也是最會笑的時候。

霍麟想起蘇斂那個時候的笑，心裏突然一陣跳動，蘇斂的那種笑真的足以讓人心頭發熱。

他太傻了，霍麟覺得自己太傻了。

為什麽會懷疑自己對蘇斂的心動呢？感覺不到心動是因為他無時無刻都在心動啊。

霍麟找到了自己最深的愛，找到的同時也失去了。

霍麟看著蘇斂的墓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蘇斂是真的回不來了。

他再也抱不到蘇斂了，府上再也沒有小斂這個人了，戰場上，再也沒有他威風凜凜的蘇副將了，他的副將，他的兄弟，他的摯愛，永遠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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