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麟見不著蘇斂，陳黎倒是真的替他去天牢裏見了蘇斂。

陳黎不喜歡蘇斂，哪怕到了此刻，蘇斂一個人安靜的盤坐在陰暗的天牢裏，他骨子裏的那股安靜之中也掩蓋不了的正氣，讓陳黎覺得刺眼，正是因為蘇斂的那股氣場，更顯得他陳黎無恥卑鄙，可這條路上，本來就會有犧牲的。

咣當一聲，厚重的牢門被打開了，陳黎揮了揮手，所有人都暫時退了出去。

陳黎擡腳踏進了牢裏，蘇斂這才像是被人打擾了似的微微瞇眼看向陳黎。

陳黎還是一如既往的居高臨下，陳黎還是從小到大都那樣的溫潤耀眼，只是，真的不喜歡。

陳黎走向了蘇斂，蘇斂似乎清瘦了一些，但冷冷清清的更讓人覺得孤立。

蘇斂始終還是那樣一副淡漠的，無關痛癢的模樣，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蘇斂不死是一種錯，蘇斂不怕死也成為了一種錯。

「殿下」，蘇斂始終坐在那裏沒動，只是擡眼瞟了一眼陳黎，不再行禮陳黎明白。

畢竟蘇斂也不傻，他知道是陳黎犧牲掉了他，但蘇斂眼中的平靜卻實實在在讓陳黎不理解。

即便是經歷了無數的戰爭，蘇斂真的不怕死嗎？

即便蘇斂不怕死，這樣枉死真的也能夠讓他如此心平氣和的再次面對自己嗎？

“有什麽想說的嗎？”陳黎蹲下身子，直視著蘇斂。

蘇斂看著陳黎，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

“再過幾天，你就要被斬了，真的沒什麽可說的？”陳黎看著蘇斂，莫名的想讓蘇斂有所起伏，他總覺得若是蘇斂不甘，若是蘇斂在他面前歇斯底裏，他才叫贏了。

不管是蘇斂此刻的態度，還是霍麟對他的示弱妥協，都無法讓陳黎覺得痛快。

此刻的蘇斂只是平靜的看著陳黎，還是搖頭，反而回問陳黎，“殿下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一個將死之人，還需要陳黎如此勞師動眾的來見他，該他問陳黎才是，他還有什麽想說。

陳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坐在了蘇斂的身邊。

“你知不知道，我討厭你，一直都討厭你……”陳黎沒有看著蘇斂，而是盯著不遠處的牢門。

蘇斂沒出聲，只是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

即使沒有霍麟他們也會相互厭煩的，因為他們骨子裏就不是同一種人。

陳黎外表溫和卻心機萬千，蘇斂雖看著孤冷，他卻一直活得坦坦蕩蕩。

“我討厭你跟霍麟走得那麽近，我討厭你對霍麟的企圖，所以，你必須得死。”

陳黎不能忍受有人覬覦著霍麟。更何況，蘇斂不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他在霍麟身邊太多年了，他在霍麟生命裏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記，留這樣一個人繼續在霍麟身邊，危險。

“將軍對殿下如何，殿下心裏應該有數的，你太擡舉我了……”

他蘇斂根本無法動搖霍麟的任何決定和決心，蘇斂不怕死，若是甘不甘心，倒是有那麽一些些。

他希望是霍麟清清楚楚的讓他去死，反正戰場上，他已經把命給了霍麟。

現在，他也不介意為了霍麟去死，他只是，希望霍麟是親口告訴他的，或許是知道自己要死去了，哪怕霍麟對他那樣殘忍，還是想見一面。

蘇斂這一生生死如煙，沒有什麽親人可言，霍麟是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我能……見霍麟最後一面嗎？”蘇斂終於把頭轉向了陳黎，目光還是平靜，但似乎又帶了那麽一絲不動聲色的乞求。

陳黎擡眸怔怔的看了蘇斂好一會，突然點了點頭，“好，如你所願。”

陳黎自然有他自己的辦法和手段，蘇斂被蒙上了眼睛，然後被人帶出了天牢。

蘇斂被按坐在椅子上，周圍都出奇的安靜，蘇斂也頗有耐心的就那樣安靜的等待著，他的情緒微微有些翻滾。

如果他真的能夠見到霍麟，其實他很想問一句，犧牲他是霍麟默許的嗎？

可是想想又覺得有些可笑，憑著霍麟對陳黎的處處遷就，憑著他兩的關系，霍麟不知情才是真的諷刺。

在黑暗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斂終於聽見了聲響。

隨著腳步聲的靠近，蘇斂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了，他不太敢相信，陳黎真的會讓他見霍麟？

「殿下」，聲音響起，確確實實是霍麟的聲音。

“將軍怎麽來了？”陳黎合上了手中的書，擡眼看著向他走來的霍麟。

“我來是……”霍麟看著陳黎，今日陳黎的目光似乎異常的清亮，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時，還帶著隱隱的笑意，曾幾何時，他也以為，那才是真正的陳黎。

“蘇斂的事？”陳黎佻眉看著霍麟，笑著轉身給他倒了杯水，甚至頗為貼心的送到了他嘴邊。

“蘇斂的事我自有分寸，將軍才說過不喜歡他的，現在又這麽沈不住氣了？”陳黎目光悠悠，帶著笑意，卻有些咄咄逼人的鋒利。

“還是說，將軍舍不得蘇斂了？”霍麟可是親口答應了，會把蘇斂送走的。

“我沒有，一切都聽殿下的安排……”霍麟垂了眸，他發現如今的陳黎很刺人，而且每一句話都意有所指，就像是一個陷阱，就等著霍麟跳下去。

霍麟很明白，他越是把蘇斂放淡，陳黎才有可能給蘇斂一條活路。

“既然如此，我們下盤棋吧？”陳黎慢悠悠的轉了身，坐到了棋盤邊，不急不躁。

陳黎下棋是真下棋，這期間再沒有提及一句蘇斂。

霍麟耐著性子，陪著他下了好幾盤，霍麟的心思並沒有完全放在棋局上，他更多的註意力在陳黎身上，看著陳黎冷靜的臉龐，他覺得自己越發的看不透陳黎了。

“將軍，怎麽了？”陳黎擡眼，看見霍麟正有些發怔的看著他。

霍麟微微有些蹙眉，然後笑了笑，“沒事，下完這盤我就回去了。”

霍麟雖然笑著，卻還是清晰的意識到了，自己不再相信陳黎了，正如陳黎也不再完全信任他。

蘇斂的性命，經不起任何的僥幸之賭，與其等著陳黎那一半的希望，不如自己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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