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1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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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6:不算這次旅程,分開的日子裏,你可曾動過一秒鐘的念頭,想要覆婚?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秦初把自己的答案寫好,卡片折起來放入信封裏,“好快啊,還有一天就要回家了。”

江潯也寫完了,筆帽一蓋:“是不是不想走了?”

“有點兒。”秦初點點頭,“如果天天也在,我們可以在烏起納達住很久。”

小孩兒已經到極限了,最近打電話天天哭,秦初和江潯一塊兒哄他都不行。秦天不像尋常小孩兒,他哭起來是沒聲兒的,看在爸爸們眼裏格外的可憐,特別心疼。

“要不在烏起納達安個家得了,把你兒子接過來。”

秦初竟還認真地考慮過:“不是不行。”

他是真的很喜歡烏起納達,很喜歡這個自由自在的地方。

剛下過雪,路上汽車開的很慢。

秦初打開手機錄像,學著年輕人那一套錄起了Vlog。

鏡頭裏是雪色公路,秦初對著拍了一會兒,將攝像頭轉到前面來。

屏幕中出現兩張帥氣的臉,江潯想躲來著,被秦初給扽那兒了,不讓他跑。

“現在是淩晨三點鐘。”秦初戳了下江潯的手機屏幕看時間,“我們出發去登雪山,西川最高的一座雪山,叫做桑格格山。”

車廂裏不算很安靜,大家都沒睡,聽見秦初說話的聲音,後排的周禮和大圖興致勃勃的露了個臉。

“登山成員有,我、潯仔、大圖老師和百靈姐,周禮小弟和童玲妹妹。”秦初溫溫柔柔的笑,“節目組沒讓我們睡覺,原本很困,不過想想待會可以看日出就覺得也還好。”

他說話的時候江潯也沒有看鏡頭,而是側著臉一直看著秦初。

江潯的眼睛仿佛黏在了秦初身上,別人不知道,只有他最清楚這十幾天秦初究竟向前走了多遠。

“第一次錄vlog不太知道要說什麽。”秦初很有出息的尬聊了兩分鐘,實在說不下去了,拍拍江潯,“潯仔,你要說兩句嗎?”

江潯也沒錄過這玩意兒,他問秦初:“說什麽?”

“隨便說什麽。”秦初說,“說你想說的。”

江潯低低笑了兩聲:“我想說的都不想給別人聽,你還要我說嗎?”

秦初頓了頓,轉頭看了江潯一眼:“算了,你睡覺吧。”

秦初對著鏡頭說了幾句無聊的話,江潯就枕著他肩膀樂。

從前江潯總是刻意減少自己和秦初同框的頻率,不讓粉絲看,在外面也不怎麽提秦初。他不想過多的炒作自己的感情生活,秦初不是個樂於分享自己的人,他不願意給秦初帶去負擔。

這是多年養成的下意識反應,也是為什麽剛開始江潯要躲那一下。

錄完視頻,秦初把手機鎖上了。

江潯說:“你要發出去嗎?”

秦初想了想,回答道:“我還要拍日出,拍完再發。”

秦初變了很多,他的世界敞開了一點點,他學會了傾訴和分享。

桑格格雪山海拔五千多米,坐纜車上去要半個鐘頭。

到達半山腰的時候又開始下雪了,纜車被風雪卷著不停的晃。

大圖的恐高癥又犯了,縮在角落不敢動:“這靠不靠譜兄弟們,咱們不會交代在這裏吧。”

江潯說他晦氣,烏鴉嘴,命令周禮把大圖嘴給堵上。

纜車在離山頂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剩下的路途需要游客自己攀登上去。

淩晨四點鐘,秦初一行人被困在了海拔4800的桑格格山上。

理由是現在風雪太大,游客自行攀登不安全,他們或許要等雪停才能上山。

秦初趴在木制圍欄邊上,看著被白雪覆蓋的臺階,遺憾道:“我們是不是看不了日出了。”

江潯在他旁邊,臉色隱隱有些發白:“你暈不暈啊?”

神奇的是來西川的路上秦初吐的昏天黑地,一瓶紅景天下去到現在都沒再發作,江潯替他背了兩天的氧氣罐也沒派上用場。

現在上了桑格格山,大圖和童玲都有點高原反應,一人抱一瓶氧氣罐窩角落離吸氧,秦初還是啥事兒也沒有。

“我不暈啊。”秦初看了江潯一眼,“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江潯頭腦昏昏:“……我暈。”

秦初幸災樂禍的不是時候,他打開背包給江潯拿氧氣瓶,振振有詞道:“你一定是個兒太高了,向導說高個子容易高反。”

江潯找了個凳子坐著,先吸幾口氧氣再說話,很是納悶:“你到底是個什麽體質,兩三千米的地方吐成那樣,到這兒又活蹦亂跳的。”

“哼哼。”秦初嘚瑟道,“你羨慕不來的體質。”

天邊隱約見到亮光,江潯覺得自己高反可能是餓的,在小賣鋪那兒要了一桶泡面,開水沖泡後吃兩口明顯好轉。

童玲剛吐了一回,靠在百靈身上虛得很:“這雪再不停,我可能就要先倒下了。”

可能是被他們念叨的,也可能是被盼的,淩晨四點半,風雪終於小了,又十分鐘竟然停了。

到這個高度,每往上走一步都是極其吃力的。

短短三百米的路,他們花了小半個鐘頭才上去。

秦初氣直喘,回頭看看江潯,這人自打開始爬山氧氣瓶就沒從臉上拿開過,這會兒都吸空了三瓶了。

“還暈啊?”

江潯深呼吸一口,感覺還可以:“就那樣吧。”

山頂上的風景是絕美的,觀景臺上可以看見一座座巍峨壯麗的雪山,大自然的遼闊無法用語言形容,仿佛整個世界盡收眼底。

雲霧環繞著,風一吹又散開。

金色的光籠罩在山巔之上,是太陽徐徐升起。

秦初拉住江潯的胳膊,神色有些激動:“日照金山!潯仔快看!”

萬丈光芒穿透雲層,璀璨的光芒傾瀉在皚皚雪山之上。

日照金頂雪滿山,烏起納達人有一句古老的祝詞,傳言看見日照金山的人受山神庇護,往後日日順遂,歲歲平安。

秦初架起相機拍了好多張,一夜未眠的疲倦一掃而空。

他從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還要幸福,一回頭就能看見江潯在身後等著他。

太陽出來了,五彩斑斕的經幡隨風飄揚。

秦初見一旁的架子上還供著許多沒有懸掛的經幡,便問工作人員這是做什麽的。

對方說:“這些都是在寺廟裏受過教的經幡,放在這裏供游客發願。”

秦初不是信奉宗教的人,但是第二次在烏起納達祈願。

經幡上用烏語抄寫著佛經,秦初認認真真的挑選出一張字跡最工整漂亮的,自己又拿了筆,端端正正坐在那兒,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願望。

江潯一直在旁邊看他,見他寫道:

“希望家人平安,天天健康長大,我的潯仔事事如意。”

江潯不免想到在塔娜吉神山的廟宇中,秦初虔誠又莊重的跪在神像下發願的模樣。

他無從探究那天秦初許了什麽願望,能讓向來不信鬼神的人連著求了兩次。

左不過和今天的差不多,秦初惦記的人就那麽幾個,父母兒子、還有江潯。

於是江潯也挑選了一張漂亮的經幡,認真寫道:“希望我的小初,快樂一生。”

江潯是個很土很俗的男人,沒什麽大出息。他曾因為秦初和他在一起不快樂而選擇離婚,秦初過得快樂自然比什麽都重要。

倆人將寫著願望的經幡系在架子上,和其他眾多經幡一起,每天看遼闊天地,聽雪聞風,受神山眷顧。

系好經幡,秦初走到視野開闊的地方。

他知道江潯在身後,也就沒有回頭。

“潯仔。”秦初問他,“你的答案找到了嗎?”

江潯邁步走到他身邊來,說道:“找到了。”

秦初替他高興,笑著說:“是你想要的答案嗎?”

“是的。”江潯轉向他,凍得發紅的手擡起來想要摸摸秦初的臉,卻在快要碰到他的時候縮起指尖,“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死心。”

“為什麽這麽說?”

“我討厭那樣的自己。”江潯將目光轉向湛藍的天空,“也怕你討厭那樣的我。”

一束光投在面前,秦初問道:“什麽樣的你?”

江潯沈默良久,久到那縷光不知不覺挪動到了他的臉上,才答非所問地說:“來烏起納達之前,我給自己定了個目標。我們曾經用十七天的時間決定是否要共度餘生,所以我還要用十七天的時間來確定我的答案。”

秦初靜默地看向江潯,光帶穿過他的眼睛。

“我問自己,如果你就是那樣的,不聞、不問、不在乎,我還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江潯笑了一下,“剛來烏起納達那幾天,我真的想要放棄了,我們在馬上,我按著你,說我討厭你,其實是討厭我自己,我討厭那個無法停止愛你的自己。”

秦初的身體貼上來,從側面抱住了江潯。

“我想要你快樂,可是我做不到。”江潯摸到秦初環在他身上的手,拍了拍,“我做不到,可我又想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很矛盾?”

秦初沒法回答江潯,從他說出自己的問題開始,秦初的喉頭就開始顫抖了。

“我一直都知道答案是什麽,我想和你在一起,無論是什麽樣的你,你有沒有反應,在不在乎,心裏有沒有我,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後來我的問題變成了,我還能不能讓你快樂。我可以憑照自己的意願把你困在身邊,但我不能讓你不快樂。”江潯又笑了一聲,“今天早上那個問題,有沒有想過覆婚。我想過,離婚後的每一天,每分每秒,我都想覆婚。然後我就來了這個節目,無論我給自己找了多少個理由,我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只有我知道,我有多想要。”

秦初用力抱緊了江潯,兩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

江潯艱澀地問:“哥,你看,其實我還是能讓你快樂的,對不對?”

桑格格五千米的山風從眼前掠過,秦初心裏的墻轟然崩塌。

他歪歪斜斜地扯起嘴角,仰頭看著江潯:“當然。”

江潯低下頭,擡手拭去秦初的眼淚。

他愛憐的,珍重萬分的在他臉上輕輕蹭了一下:“為什麽哭?”

“因為高興。”

“為什麽高興?”

秦初抹了一把臉,轉到江潯面前來:“因為……我想覆婚的那個人,和我想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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