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13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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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車裏光線並不充足,秦初睜開眼睛,視野裏的一切包括江潯都是朦朦朧朧的。他睡得熱乎乎的,整個人像一團剛洗幹凈曬幹的蓬松的棉花,碰到哪裏都是軟的。

“到了嗎?”秦初的聲音不太啞了,卻有一點黏糊。

江潯從上往下看著他,手掌有些燙。他把秦初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說:“到了。”

他把秦初拉起來:“還暈不暈?想不想吐了?”

秦初搖搖頭,感覺睡了一覺生龍活虎,現在能出去跑一個馬拉松。

江潯給他遞衣服:“外面冰天雪地,你往哪兒跑?”

“下雪啦。”

秦初套上一件厚實的黑色毛衣,拉開車窗的簾子,入目處處是白色。

江潯把秦初帶的最厚的一雙鞋翻了出來,是雙卡其色帶毛的雪地靴,他摸摸鞋面:“這會濕的吧。”

“不會。”秦初腳一蹬穿進去了,“防水的,我還給你買過,你忘啦。”

江潯似乎有點印象,那鞋他沒穿過幾次,暖和是暖和,但他嫌嬌。

不過秦初穿就剛好,短靴卡在腳踝上面一點,襯得他小腿又細又直,很漂亮。

秦初回頭要接自己的行李箱,江潯沒給他,一手提著一個:“先走吧,我拿。”

從前什麽都要分的清清楚楚的人,這次欣然接受了:“那謝謝啦。”

秦初心情很好,從他說話就能聽的出來,“下雪啦”“你忘啦”“謝謝啦”,他快樂的像個小孩子。

地面上積雪很深,秦初的小短靴堪堪能擋住雪花不漫進去。

面前的世界仿佛是電影裏的童話王國,明亮的燈掛在屋檐下,一幢幢被雪包圍的木屋,秦初驚奇的發現,這和他曾經做過的夢不謀而合。

“潯仔!”秦初高興地喊江潯,“好漂亮!”

江潯提著倆箱子走的不快,提醒秦初:“註意安全,別摔了。”

秦初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木屋走,他穿著白色羽絨服脖子上圍著一條大紅色的圍巾,為了看清腳下的路總是要低頭,次數一多,圍巾便松散的掉下來。

江潯在背後說他:“沿著別人的腳印走,別自己開發新道路。”

秦初吐了吐舌頭,把圍巾圍好,小聲說:“我就要自己開發新道路。”

他任性的令人詫異,江潯都無奈的笑了。

秦初一邊走一邊說:“潯仔,你要沿著我的腳印走!”

“為什麽啊?”江潯離他有點遠了,講話要靠喊。

秦初停住腳步,扭過半邊身體,笑著說:“不為什麽,我喜歡。”

什麽都比不上秦初喜歡來的重要,江潯沿著那個比自己小一號的腳印走,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

大概是聽到他倆的喊話了,一幢木屋的窗戶被推開,大圖站在窗口瘋狂朝他倆招手:“你倆可算到了,要不要幫忙啊!”

江潯拿著倆行李的都沒說話呢,秦初替他答了:“不用,潯仔搞定!”

到屋檐下,江潯累的手臂發酸,進門前他堵著秦初,不讓進,笑盈盈地問他:“那麽狠心啊,自己不幫我還不讓別人幫我。”

秦初隔著厚重的外套捏捏江潯的胳膊:“嘿嘿,潯仔最厲害啦。”

說完門一拉鉆屋裏去了,江潯沖那背影吐槽:“你哄兒子呢!”

都到門口了,大圖和周禮相繼出來搭把手,幫著把行李箱一塊兒弄進屋。

一隊人馬分開兩天,再見面大家都感覺有點不一樣。

團隊旅行和雙人旅行畢竟是不一樣,人多的時候要顧忌很多,有了矛盾也有朋友在旁邊調和,俗稱“勸架”,倆人單獨出去那實實在在的從早到晚就你和我了,那些平時沒說的話這時候得說,出了問題也得自己想法子解決,兩天下來要麽關系更親近了,要麽更惡劣了。

大圖靠在壁爐旁邊啃蘋果,觀察著倆人:“你們幹啥去了這麽晚才到?”

江潯蹲在門口正擦箱子,頭也不擡得說:“小初高反了,吐了一路,折騰了很久。”

出去一趟稱呼都變了,大圖“哎喲”一聲,捂著臉酸道:“我說秦老師怎麽看著心情那麽好呢,原來是你伺候得好啊。不錯嘛,潯仔。”

“潯仔”這外號算是被叫開了,那天直播秦初喊那一嘴兒,現在網上都改口叫江潯“潯仔”。

江潯被迫接受一個與年齡不符的昵稱,原本不太爽,但秦初很喜歡的一直喊,他也沒轍,只能隨他去了。

秦初進來衣服都沒脫,換了鞋就挨個房間到處參觀,木屋是兩層的,他樓下轉完往樓上跑,江潯聽著頭頂的腳步聲,站起來朝上面喊:“秦初,你把衣服脫了再溜達!”

秦初也不知道轉悠到哪兒了,聲音聽起來很遠:“好來。”

大圖他們到的早,房間都選的差不多了。幾個人都選了樓下的房間,把樓上的留給了秦初和江潯。

江潯任勞任怨的把行李扛上去,在露臺上逮住了穿著毛衣拍雪景的秦初。

“你幹嘛呢?”江潯推開門,穿著羽絨服都覺得冷,秦初找死呢。

秦初正在對焦,聞言突然轉過來,把鏡頭對準江潯。

“哢嚓”一張照片拍攝完畢,屋內燈火通明,江潯背著光走出來,身高腿長的特別帥。

“好帥啊,你要不要看看?”

江潯完全是按著秦初的後脖子給他按進房子裏的,下午還吐的一塌糊塗,人都虛脫了,怎麽這會兒生龍活虎的仿佛打了雞血?

“你有沒有點分寸?進屋不知道脫衣服,出門不知道穿衣服。”江潯數落道,“你今年幾歲啊?外頭零下十幾度,你穿成這樣,自己的抵抗力多差心裏沒點數嗎?”

秦初抱著相機的手指頭都是紅的,他笑了笑,討好的去扯江潯的袖子:“好啦,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江潯給他下了死命令:“沒有下次。”

“好好好,沒有。”秦初翻閱剛才拍攝的照片,相機拿到兩人中間和江潯一起分享,“潯仔,你看我拍的好看麽?”

江潯給他整的沒脾氣,低頭看了看:“除了我那張都好看。”

“為什麽。”秦初翻到江潯那張照片,雖然光線暗了一點,但還是不錯的。

江潯摸摸他的頭,推著行李箱走了。

他隨便進了一個房間:“我睡這間了,行李箱給你放隔壁?”

秦初還在看照片:“好。”

今天時間太晚了,沒再有新的活動。

秦初和江潯還沒吃飯,百靈給他倆做了個拌面,澆頭是西川有名的黃豆醬。

秦初那會兒什麽都吐了,肚子空空餓得厲害。

江潯看他吃的香,又分了點面給他。

其他人開車也累的夠嗆,聊幾句就各自回房了。

臨走前大圖說:“明天去漂流,你們都多穿點啊。”

秦初吃的差不多了,剛放下筷子江潯就給他遞來紙巾。

“謝謝。”秦初擦擦嘴。

江潯收拾碗筷,說道:“今晚別喝茶,早點睡覺,休息夠了明天才可以出去玩。”

秦初幫忙擦桌子:“我已經不暈了。”

“看你明早情況。”江潯說,“還有,明天如果出去你別穿那個鞋了,我剛摸裏面有點潮。”

江潯細心的時候連很小的事情都能註意到,他從前也是這樣,只是那時秦初不太接受他的好意,總是將他隔絕在外。

秦初點點頭:“好的。”

桌碗收拾好,江潯催促秦初上樓睡覺,等他上去之後,江潯又套上羽絨服踏雪去了隔壁木屋。

節目組的核心工作人員住在這兒,他找到人,簡單說了一下秦初的情況,問清接下來幾天的出游計劃,為防萬一,請節目組提前準備好充足的氧氣罐。

把這事兒落實,江潯才能安心睡覺。

他去了小半個鐘頭,帶著一股涼氣回來。

二樓走廊有一排小燈,燈沒關,秦初房間門也沒關。

江潯在門口看了看,裏頭留了盞小燈,秦初已經洗完澡上床了,不知從哪兒摸來一本厚重的書,他正在安靜地看書。

江潯敲了敲他的門:“我說什麽了?”

秦初把書一合,打了個哈欠:“早點睡覺。”

“那你在幹嘛?”

“我看你沒回來,怕你還要跟我說話。”

江潯再硬的心都軟了,何況他對著秦初哪裏硬的起心腸。

他走進屋,很自然的坐在床邊,手伸進被子裏試了試溫度。

“空調還算給力。”秦初說著,往下躺了躺。

“嗯,剛剛去找節目組要氧氣罐,明天出去我幫你背著。”

“好啊。”秦初側過身來,面朝著江潯。

他頻率很慢的眨眼睛,盯著江潯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麽。

江潯指揮道:“閉眼。”

在過去的十年裏,秦初在江潯面前始終表現的很獨立,或者說很孤獨,他沒能融入這段婚姻關系。但是在家庭生活中,他又總是將自己放在一個保護者的角色,他把自己的全部毫無保留的給了先天不足的秦天,在照顧和教育小孩兒身上費了很大功夫。

秦初的“要”和“給”都不多,可最近幾天他偶爾對江潯展露依賴,甚至今天,江潯還看到了他任性孩子氣的一面。

秦初還是看著江潯,忽然把手伸出來,掌心向上遞到江潯面前。

江潯垂下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秦初扣住他的手指,拉著他一起放進被子裏,這才閉上了眼睛。

“你不要擔心我。”秦初輕聲說,“我現在一點感覺也沒有。”

秦初閉著眼,所以江潯可以肆無忌憚的看他。

起初江潯的目光還算柔和平靜,漸漸的,又流露出一些別樣的東西。

那是占有和欲望。

秦初絮絮地說:“晚上和天天視頻,他的唇語測試拿了一百分,小孩兒得瑟的不行,找我要禮物來的。我讓他找你,我說我養他養的沒錢了。”

“胡扯。”江潯勾著嘴角,“我給你的生活費少了嗎?”

秦初頓了頓:“那我都沒有動過。”

離婚時倆人分的很清楚,秦初講的很明白,他什麽都不要,只要兒子。江潯當然不止給他兒子,他幾乎是凈身出戶,除此之外,每月秦天的生活費他一分不落的全部按時打給秦初。

不過以秦初的性格,無論是離婚時的財產,還是離婚後兒子的生活費,他都不可能要。

江潯多了解他,閑著的手捏了捏秦初的鼻子:“那就別說你沒錢。”

秦初又睜開眼睛瞄人:“那你買不買啊?”

“買。”江潯說,“來烏起納達這麽久好像沒看到什麽賣紀念品的,就撿了幾塊石頭。”

“你兒子要小汽車。”

“家裏那麽多汽車不夠他玩的啊?”江潯無語了都,“你控制控制他吧,別要什麽給什麽。”

秦初才是無語的那個,家裏那麽多汽車哪個是他買的,還不都是江潯耳根子軟,秦天一跟他哭就什麽都答應了。

“是嗎?”江潯啞了火,“那這次買點別的。”

秦天那麽個小人兒,似乎成為連接彼此情感的紐帶。倆人互相疏遠了很多年,此刻屋外冰天雪地,房間裏他們一句句聊著兒子,談的都是親密的事兒。

秦初掌心有點出汗了。

江潯看了眼時間:“好了,有話明天再說,你該睡覺了。”

原來他們也會有話說不完要留到明天的時候。

倆人不約而同怔了怔,秦初重新閉上了眼睛,淌著汗的手蹭著江潯的。

江潯把燈調的更暗了,聽見秦初問他:“潯仔,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還好嗎?”

“還好。”江潯摸了摸秦初的額頭,“從沒想過我們能這麽好。”

秦初說:“嗯,我也覺得好。”

秦初還想說,不只是好,我從沒覺得自己的心這麽熱過。哪怕是當年沖動之下和江潯閃婚,他的心也沒像現在這麽熱。

“還能更好嗎。”江潯問道。

秦初回答得很快:“可以的,你要相信我。”

江潯湊過去,輕輕用嘴唇在剛才手指碰過得地方碰了碰。

然後說:“相信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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