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六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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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怎麽端上來的,又怎麽端了下去。

大圖不知從哪個工作人員聽說花是過路小姑娘送給江潯的,笑的不行,等江潯下來了就一直調侃他:“江老師真行,我可問了啊,人說那姑娘頂天了十六/七歲。”

江潯三十六,比人家得大了二十歲。這要是娛樂圈裏碰上小粉絲太正常了,可現實中被那麽小一女孩兒求愛了看起來不像話。

江潯本人似乎很不想提這個,讓大圖別說了。大圖是不說了,周禮那沒眼力見的還在秦初跟前躥騰:“哥,潯哥還很值錢耶。”

秦初慢條斯理的泡茶,神色淡淡的:“他一直很值錢。”

這話說的,好像江潯在外面野花很多似的。

百靈笑著打圓場:“這要是播出去,江老師該被黑了。”

江潯的戀情瓜從離婚開始就沒有消停過,很多人都說他已經有新人了,言之鑿鑿仿佛親眼見過。

“離了婚還帶一孩子的奔四老男人,”江潯自嘲一番,“哪值什麽錢,小姑娘不懂事鬧著玩而已,大人就別湊熱鬧了。”

江潯這話說的客氣,也明白,就是讓人別再提這茬了,這種事兒說來說去挺沒意思的。

秦初一壺茶還沒泡出來就被招呼走了,節目組安排好了午飯,人家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他們去用。

塔娜吉小鎮遠離喧囂,卻是國家脫貧攻堅的對象之一。節目組一早聯系當地政府,希望通過節目幫助塔娜吉小鎮,因此午飯也是在村民家裏用的扶貧午餐。

淳樸的烏起納達人用最豐盛的菜肴招待了六位嘉賓,飯後送上自制的油茶和酸奶,江潯想嘗嘗油茶,但是被秦初制止了。

秦初按了一下江潯伸出去的手腕,語氣卻很輕:“茶會解藥性,你喝酸奶吧。”

江潯便臨時轉道去拿酸奶,手腕上那根青筋按不住般狠狠跳了兩下。

今天當真是來休息的,飽餐過後回到民宿睡午覺,一行人約定下午三點出發騎車游街。

門一關只剩兩個人和半面墻,這家民宿的條件比那晚在金駝鈴可太好了。秦初拉上窗簾,房間頓時暗了下來,江潯在陽光湮滅的瞬間咳嗽了幾聲。

他的感冒似乎比秦初要嚴重,他還腰疼。秦初印象中的江潯身體很好,好像從來不生病,連感冒也很少。現在想想,他們一年中相見不過短短時日,江潯好不好他並不完全了解。

早年還煲一煲電話粥,後來連短信也發的少了。

秦初扶住半邊墻,向隔壁探過半邊身子:“江潯。”

江潯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正在脫衣服,大概是沒想到秦初會突然出現,衣服剛卷到一半又動作飛快的拉下來:“怎麽了?”

秦初做了一個平時不太會做的動作,他學著江潯挑眉的模樣,問:“你藏什麽?”

江潯身上還綁著護腰,但他好像很不想被秦初知道他有腰傷,小動作又拽了拽衣服下擺:“我換衣服呢。”

“你換啊。”秦初看似天真地催促,“又不是沒見過。”

江潯攥著衣角看了他一會兒,嘆口氣:“不合適。”

倆人昨天才經歷了“開始”和“結束”,和過去徹底告別。不管有沒有想法,什麽想法,“前夫”這詞兒都是真實存在的,它也確實好用,能在任何想要拉開距離的時候發揮作用。

秦初站直身體,表情也淡了下去,他們在刻意拉遠的距離中對視半晌,後來秦初說了一句:“我以前好像真的很少關心你。”

江潯因他這句話而劇烈的咳嗽起來,咳的腰疼就扶著腰,臉紅就偏開頭。

秦初去倒了杯水,走過來擱在江潯床頭。咳嗽漸漸止住,江潯仍不看他。

這回輪到秦初嘆氣,他把手輕輕放在了江潯頭頂上,不帶任何覆雜感情與想法,像個長輩那樣摸了摸他:“很難受嗎?”

江潯又想咳嗽,皺著眉忍住了,他擺了擺手,聲音很沙啞:“沒事,你去睡吧。”

秦初想了想,說道:“你還是睡著的時候比較誠實。”

江潯敏感的擡起眼:“什麽意思?”

“在金駝鈴的小旅館,你說腰疼。”秦初誠實地說,“你不舒服應該說出來的,我自己上索道也行。”

江潯忍不住了,又低低咳了一陣。

“這個節目看起來是旅行,其實每天都很累,你這個狀態應該在家裏休息才對。”

江潯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和秦初抱怨過腰疼,不過那又怎麽樣呢,不說是沒必要,離婚前沒必要,離婚後更沒必要。何況秦初和他半斤八兩,曾有一次秦初胃炎住院半個月,不也是一點風聲沒漏把江潯瞞的密不透風麽。

緩了半天,江潯總算把氣捋順了,他清了清嗓子:“這話就別說了吧,挺沒意思的。”

秦初總說倆人不了解對方,但很多時候江潯一個表情他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他們兩個其實有很多地方很像,比如他們都太驕傲,自尊心太強了,把愛情當博弈,非得爭個輸贏,好像誰先低頭就得要命一樣。

剛結婚的時候還能靠激情支撐,江潯也不是沒低過頭,早幾年他可緊著秦初,心想著算了,算了,秦初就是這樣的人,他累一點就累一點,誰讓他那麽喜歡。可時間越長他越不平,越想試探秦初的底線在哪,到底有沒有感覺,結果把婚姻弄得像打仗,雙方都留下了傷。

秦初提了一口氣到嗓子眼,莫名的情緒頂上來,他說了一句:“我一直挺沒意思的,你才知道麽。”

江潯楞在那兒,好半天沒想到說什麽。沈默半晌,才開口道:“我發現咱倆就不能好好說話,以前什麽都不說的時候不挺好的嗎,也沒像現在這麽吵過。”

這世上不吵架的兩口子應該不多,江潯和秦初算是其中之一。他倆一個不會吵,會吵的那個懶得吵,就這麽過了十年。

先不說那些感情和睦真心沒架吵的,正經過日子的誰沒點脾氣,誰家沒點矛盾,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不吵說明什麽,說明不計較,不在乎,不溝通,一個巴掌拍不響,但一頭撞空氣上竟然也會感覺到疼。

秦初抿起了嘴唇,他本來長相氣質就偏冷,嘴巴一抿更顯得嚴肅:“我沒在跟你吵架。”

“我知道,你也不會吵架。”江潯幾句話說的後背撩火,揪著領口散散熱,“說實話我挺慶幸這次來烏起納達,不然我都不知道你還有脾氣。你知道麽,很多時候你給我的感覺都像是一塊木頭,你永遠不痛不癢。除了天天,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你在乎的東西。”

秦初站在那兒,背著光,看起來孤零零的,他好像什麽都沒有,赤條條一個人,也什麽都不想要。

“像昨晚那樣打開自己是我從沒見你做過的事兒,你讓我意外,也讓我驚喜,讓我重新認識了你一回。”江潯的目光有些不忍,他低下頭,“你也不是什麽都不在乎,是嗎?”

秦初並沒有沈默很久,他很快就坦然地回答了江潯:“是,我沒你看上去的那麽不在乎。”

江潯連肩膀都垂下了,他邊咳嗽邊笑了兩聲:“這話十年裏任何一個時間說都比現在有用。”

他倆的問題其實並不大,就是不肯說,硬生生把日子過僵了,過死了,到頭才想起來我們應該怎麽樣。

秦初的表情有點微妙,他停頓一會兒,再開口時嗓音聽起來很疲憊,也很無奈:“說出來就有用嗎,讓自己顯得很在乎,就能把一切攥在手裏麽。”

秦初的成長環境決定了他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然後又各自組建家庭,各自又生了孩子。所以秦初無論是在他父親那裏,還是在他母親那裏,都是多餘的那個,他時常被遺忘,也沒有歸屬感。

他的童年同時缺失了父愛和母愛,帶著個小包,爸爸那兒住一星期,媽媽那兒再住一星期,像是一個誰也不想要,也討不了誰喜歡的附送品。父母都有自己的家庭,只有他被排除在外。

所以秦初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很獨立了,他不依附於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事,只有不在乎才不會受傷,才不會在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裏因為格格不入而局促窘迫。

他的墻那麽厚,在那麽小的時候就立起來了,這是他貧瘠的感情世界裏唯一的自我保護方式。

秦初也曾敞開心扉接納過別人,那段沒被主人承認就無疾而終的感情,他像一只飛蛾撲進火裏,被榮晉結婚的消息燒的措手不及,從此再不敢卸下城防。

只有秦天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秦初始終覺得,秦天才是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那個被造物主特殊照顧的孩子,是那樣全心全意的依賴著他,如果世界上只剩最後一個人會站在秦初這邊,那個人一定是秦天,他們才是彼此無法割裂的存在。

“的確沒什麽用。”江潯嘴角掛著抹很淺的笑,這讓他看起來有幾分矛盾的難過,“除了自討沒趣以外,什麽也抓不住,真難看。”

秦初被那三個字刺中,呼吸一滯。他猛地意識到,如果江潯一直一直對他懷有期盼,那麽這些年,他有多少次在那堵墻上碰壁,又是如何在周而覆始的失望中總結出了這麽一句“真難看”。

秦初很想知道答案,卻發現這個問題只要稍微一想,心臟就不受控制的泛起尖酸的疼。

秦初的墻因為這點疼而起了裂痕,在他們離婚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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