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5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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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這樣睡在一起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只知道那時秦初和江潯已經沒有幾句話好說了,一張床上兩個人,各占一邊背對著背,入睡前連一句簡單的“晚安”都沒有。

如今再躺在一起,心裏要說一點感覺都沒有是不可能的。好笑的是,沒離婚時還楚漢分界似的,睡個覺睡的涇渭分明,離了婚反而能心平氣和的挨著對方。

不過這也要歸功於床太小,一張床躺不了兩個大男人,必須得側著。他們背靠著背,外套褲子都沒脫,感受到的溫度也不知是自己還是對方的。

這晚他們一句多的話都沒說,第二天秦初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滾到了江潯懷裏。

無論睡前怎麽樣,睡著之後就不受自己控制了。江潯攬著秦初,他還沒醒,察覺到懷裏的人在動,下意識的扣緊一點,擡手撫了撫秦初的後腦。

這個小動作很親密,秦初以前沒覺得,此刻發覺它發生的太自然了,是多年生活養成的習慣,是無意識下的條件反射,是大腦控制不了的身體記憶。

秦初眨了眨眼睛,身體從僵硬到放松只用了一秒鐘,他截斷了和江潯之間的那點距離,投身於他,手環住了他的腰。

“唔。”江潯發出一兩聲不舒服的夢囈,皺著眉拿開秦初的手。

秦初睫毛輕顫,剛往後挪了分毫,江潯就迷迷糊糊的把他整個人箍住了,含混著聲兒說:“哥……我腰疼。”

這句話像一記巴掌猛地抽在秦初臉上,時間長的他都快忘了,江潯曾經也是會黏黏糊糊的抱著他和他撒一些沒頭沒腦的嬌的。

可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江潯身上發生的一切,好的壞的,他竟然只能通過新聞媒體得知。這個他看著長大的男人,什麽時候學會的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不再大事小事和他分享,而他卻也能做到不聞不問。

秦初想起江潯半年前發生的片場事故,當時新聞說他傷到了腰。難怪他腰上緊緊綁著護腰,難怪他熱衷極限運動卻想也不想就拒絕高空索道,難怪他這兩天能坐著就不站著,連安全帶都懶得系。

秦初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心尖被人掐住,又疼又麻。他看著江潯的睡臉,不解地想,可是你最後為什麽又改變主意上了索道呢。到底是想玩,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如果這句是假的,那麽那句“沒愛過”是不是也不是真心的。

秦初忽然有種感覺,或許江潯的話並不可信,但他們互不了解確實是真的。

睡著的人說了什麽自己都不記得,江潯起床以後覺得秦初今天對他有點殷勤,不讓他動,看他彎腰拿東西就跑過來阻止他,還破天荒主動說“有事你可以喊我”。

江潯叼個牙刷楞在那兒,胳膊一攔把秦初撈了回來,摸摸他腦門:“你吃錯藥了嗎今天?”

秦初往後退了一步:“沒有,我去晨跑了。”

新的一天又是個艷陽天,吃完早飯節目組載著嘉賓們回營地。

臨走前大家在金駝鈴大峽谷拍了一張合照,人擠著人,江潯的手搭在秦初肩膀上,兩個人都笑的很溫柔。

上車後導演挨個分發今天的問題,秦初拿到一看,問的是:“在你們的婚姻生活中,可曾有過遺憾,如果有,它是什麽?”

秦初沒有想很久,可能江潯真的沒有給他留過太多的遺憾,他的願望,他的希望,他想要的生活,即便沒有說出口,江潯都已經滿足他了。

他轉過臉看了看江潯:“你有嗎?”

江潯手裏的卡片有一搭沒一搭拍在手心裏,他隨口道:“我有啊,有很多,不知道寫哪個。”

秦初頓了一下,半邊身體也轉過來:“還有很多?”

江潯笑了一聲:“沒有,逗你的。”

他在卡片上寫下自己的答案,然後裝進信封裏。他還能有怎樣的遺憾呢,能夠和秦初結婚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哪裏還有什麽遺憾。

秦初猜不透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把自己的也寫好,兩份疊在一起交給導演。

江潯頭湊過來,幾乎靠在秦初肩膀上:“你寫了什麽?”

秦初不會撒謊,也沒什麽逗人娛樂的細胞,他把江潯的腦袋推開,直接告訴他:“離婚那天沒有好好告別。”

江潯瞬間靜止在那裏,秦初的側臉忽然間變得很模糊,他回到了領離婚證那個早上,陰天,辦事大廳裏沒幾個人,周遭死氣沈沈的,工作人員個個都板著臉,所有的一切都在烘托“離婚”這倆個字應有的氣氛。

他們按照流程填表,簽字,將結婚證換成了離婚證,走出大廳,江潯問了句:“去哪?”

秦初回答:“送天天去上樂高課。”

“送你?”

秦初搖頭拒絕:“我開車了。”

於是一左一右,各奔東西。

江潯轉了回去,看著車窗外盤旋至深的山體,問道:“為什麽這是遺憾?”

秦初停頓半晌,緩緩說:“因為這個結尾配不上故事的開始。”

汽車在離營地三十公裏的地方停下,六位嘉賓重新被分配上了六輛車。

來烏起納達的第五天,秦初和江潯第一次分開。

秦初上車之後發現後座上放著兩個精致的大紙盒,他把紙盒抱到腿上,問前排的跟拍導演:“這是給我的嗎?”

導演說“是的”,待會汽車會載秦初去一個地方,在那之前秦初要把衣服換好。

秦初不知道節目組賣的什麽關子,他把紙盒打開,裏面是一套嶄新的黑色禮服。

“晚上是有什麽活動嗎?”秦初猜測道,他已經好些年沒出席過大活動了,上一次公開在大熒幕上露面還是參加江潯封影帝的典禮。

“算不上活動,一個小典禮。”導演語焉不詳地說,“您不用擔心,節目組都安排好了,江老師也會在。”

“哦。”秦初點點頭。

工作人員將秦初送到一家服裝店,秦初下車先換好衣服,然後有專門的化妝師來幫他做造型。

秦初閉著眼任人折騰,心說這個典禮蠻隆重的,還要化妝。

桌上的手機響了兩聲,他摸過來看消息,是江潯。

他們上一次聊天還停留在幾個月前,江潯大概也挺懵的,詢問道:“你在哪?”

“不知道。”秦初回覆說,“我在化妝。”

過了一會兒江潯說:“我也是。”

畢竟是做演員的,都不是什麽怯場的人,秦初沒有太擔心。

天色將晚,秦初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吃餅幹,草原上的黃昏很美,天空仿佛被火燒過,他出神的看著,掉了些餅幹屑在身上。

導演過來說可以走了,發現秦初還沒有打領帶,很順手的從紙盒裏找到要幫他打。

秦初擡手擋了一下:“謝謝,不用了。”

導演說:“秦老師,不打領帶不好看。”

“沒關系,走吧。”

他執意不打,工作人員也不好堅持。

傍晚降溫起風,秦初西裝外面套著長款羽絨服,看起來怪臃腫的。他把領帶卷起來放進羽絨服的口袋裏,坐車去往下一個地點。

汽車在寬闊的公路上一直一直往前開,火紅的雲彩似乎要燒到天空的盡頭。

不久後停下來,導演對秦初說:“秦老師,可以下車了。”

秦初拉開車門,此時天邊只剩下一線火光,他往前方走,踩在柔軟的草原上,空氣中彌漫著獨屬於曠野的自由的味道。

遠方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秦初瞇起眼睛窺探,那輪廓很熟悉,又有一點點陌生,他被僅剩的光影暈開,擴散,又緩慢的在瞳孔中重組,成型。

秦初終於在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前走到離江潯很近的地方,地面上有一條不寬不窄的路,大約能夠兩個人並肩前行,路兩邊用半人高的柵欄圍著,每根柵欄頂上都有一盞五角星形狀的燈。

天已經完全黑了,江潯聽見腳步聲轉過來,手裏捏著白天寫的那張卡片。

他看見秦初,雙方表情都有些愕然。

風卷過來,卡片在江潯手中輕顫晃動,一個沒拿穩便隨風飛走。

Q5:在你們的婚姻生活中,可曾有過遺憾,如果有,它是什麽?

A:有,我們還沒有舉行婚禮。

你說那樣冷淡匆促的結尾配不上曾經熱烈沖動的開始,如果是這樣,我想重新書寫一個故事,它或許不夠深刻,不夠激烈,它平平淡淡,也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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