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4天(2)

關燈
世界是安靜的,峽谷間連風聲都沒有。

腳下的金駝鈴河靜謐的流淌著,從高處往下看的感覺很奇妙,秦初恍惚覺得這個時空好像只剩下他和江潯。

只是這樣想著,原本安靜的世界突然鼓動起來。他能感受到江潯的心跳,還有呼吸。

節目組安排這個環節不是好玩,而是給雙方一個靜下來溝通的機會。在命懸一線的懸崖之上,腎上腺素因為緊張和興奮急劇飆升,這裏沒有別人,只有曾經熟悉的我們,那些想得開想不開的,能說不能說的,在這個當口都變得渺小,因為生命足夠偉大。

秦初把鏡頭對準了自己,他不是個喜歡自拍的人,也是這個瞬間,他的腦海中忽然湧上了許多回憶。

他的很多照片都是江潯拍下的,有時是拉著他哄著拍,有時是抓拍,偶爾秦初會挑選幾張發到朋友圈,好友會在下面留言,調侃江潯的拍攝水平。

江潯拍照不會選角度,全靠秦初一張臉在硬抗。可就是這麽不算好看的照片,特別招秦初喜歡,他覺得這就是生活。

生活就是一地雞毛,零零碎碎的家長裏短,柴米油鹽沾染渾身的煙火味兒,所有一切平凡世界的普通人,包括褪去明星光環的自己和江潯,秦初都很喜歡。

曾經他也想過要和江潯一直走下去的,或許沒有太多的激情,只是過著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把秦天養大,等他們都變成老頭子,再安靜的靠在一起回憶這一生。

秦初眼尾輕顫,在分居的兩年,離婚的一年裏,他始終無知無覺,直到現在,此刻,他遲來的為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生出幾分酸癢難耐的惋惜。

湛藍的天空掠過幾只飛鳥,秦初偏過頭,餘光裏圈著江潯的側臉,回應他似的,江潯也轉過臉來,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靠的這麽近了。

“害怕了?”江潯問道。

秦初搖搖頭,舉起相機對著自己和江潯:“拍張照吧。”

快門按下,江潯轉了回去,多此一句:“又拍給天天看。”

秦初輕輕應了一聲,低垂著眼眸,認真看剛才拍下的那張照片。照片裏的他和江潯都沒有笑,可看起來並沒有很疏離,相反的,秦初甚至覺得江潯和他看起來有幾分相像。

其實把倆人的五官單拎出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長得不像,秦初感受到的相似是滲透進皮囊裏的,是十年相處堆積起來,刻入骨子裏的對方的影子。

秦初關掉相機,往後靠了靠,後腦勺和江潯抵在一起:“江潯。”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覺得自己老了。”

和江潯在一起那麽多年,秦初表達自己的次數少之又少。他像是天生缺乏傾訴能力,他不要做選擇,不要告訴江潯“我”在想什麽,也從不說自己想要什麽。

除了秦天,那是唯一一次秦初主動提出,想要個孩子。

他在江潯身邊看起來那麽孤獨,那麽寂寞,江潯怎麽可能不滿足他。

“你老什麽。”江潯笑了聲,“你還是老樣子,和我十年前第一次見你沒怎麽變。”

再過兩年秦初就四十了,說他完全和十年前沒區別那不可能。可把倆人放一塊兒,秦初看著的確不像奔四的,至少江潯看起來比他更加成熟也更穩重。

秦初就像是一顆沒經過雕琢和打磨的珍珠,他一切的一切還停留在最原始的樣子,或許是這些年江潯將他保護的足夠好,給了他無憂無慮的生活,能讓他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以至於秦初很多時候過得都是很單純的生活。

秦初好奇起來:“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樣子?”

“傻樣,眾星捧月的影帝躲在活動現場的洗手間,好像落難的灰姑娘等王子解救。”

當時的場景秦初還記憶猶新,他那年正火,被邀請去為珠寶品牌站臺,活動結束後有很多記者堵他,想要采訪他與珠寶大亨榮晉的戀情究竟是真是假。

秦初被逼到衛生間躲著,他就是在那裏第一次見到江潯。

江潯當年還名不見經傳,記者都懶得拍他。後來江潯和秦初換了衣服,等記者追著江潯跑出去,江潯笑著摘了帽子,說:“秦老師的事我真不知道,你們要不去問問別人?”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江潯仰臉感受著日光,合上眼,“你當初為什麽答應和我結婚,你不是那麽沖動的人。”

秦初沒有立刻回答,人在某個時機做出的選擇,可能僅僅是一個念頭閃過,哪有什麽原因。

“不為什麽。”秦初說,“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因為榮晉?”江潯打斷他,“他那會兒傳出結婚的消息,你想要報覆他,而我又剛好出現,是這樣麽。”

得虧現在身上沒裝收音器,也沒攝像機在拍。不然就江潯這句話,播出去不得翻了天。

當年秦初和榮晉的戀情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當事人雖然沒回應過,但狗仔不止一次拍到倆人秘密約會。只是後來榮晉突然結婚,沒多久秦初也和江潯湊了對,有關這段戀情的猜測才漸漸消停。

像江潯口中的“報覆說”,秦初曾聽過許多,八卦媒體無論何時都非常熱衷編故事,說秦初被榮晉拋棄心灰意冷才委屈自己和什麽都不是的江潯結婚。

這麽多年,江潯從來沒在秦初面前提過這件事,以至於秦初只當他不在意,一句都沒有解釋過。

秦初突然很想看一看江潯的表情,可他看不到,秦初還生出一種錯覺,江潯這個問題已經藏在心裏很久很久,如果不是今天,不是在這個地方,不是互相看不到對方,江潯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問出來。

“你是這樣想的嗎。”

秦初擅長將問題拋回去,江潯以為這又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於是扯扯嘴角,喪失了追問的興趣。

可意外的,秦初竟然沒有回避:“我答應你的時候,已經和榮晉分開半年多了。所以你覺得我是不是為了報覆他?”

秦初和榮晉在一起過,江潯是知道的,但他沒問過。不問不是因為不在意,恰恰是因為太在意了,所以才一丁點都不想知道。

連當年的媒體都知道,秦初被榮晉傷的很深,哪怕雙方沒有正面回應過這段感情,但往回倒去看一看就知道,秦初和榮晉分開之後那半年是他狀態最差的半年。

那時候新聞天天寫秦初為愛消得人憔悴,不僅精神狀態不好,還三天兩頭生病跑醫院,而榮晉呢,家財萬貫的珠寶富商,轉頭就娶了皮鞋大王的千金,門當戶對的一雙璧人,經常登上商業版娛樂版頭條。

沒人知道秦初和榮晉什麽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麽在一起,在一起多久,也沒人知道秦初對榮晉的感情有多深。秦初對這個名字閉口不提,諱莫如深,江潯不敢碰,日日夜夜為之忌憚,秦初是不是還沒有忘記那個人。

這是第一次,秦初解開了江潯心底最沈最重的那把鎖。

“那你是為什麽。”江潯的嘴角放松下來,語氣似乎也輕快許多。

秦初想到江潯前幾天說的話,原話奉還給他:“反正不是因為愛。”

江潯被堵了回去,心情也還行。

索道滑到盡頭開始返回,秦初多拍了幾張照片,金光映照山河,打在眼底是一層絢爛的色彩。

“江潯。”秦初喊道。

江潯覺得有點熱了,正在擼袖子,隨口回應:“在。”

“你之前說,你來上這個節目是想找到答案,你覺得你找到了嗎?”

不等江潯回答,秦初又說:“剛剛我好像知道了一點。”

江潯動作一頓:“知道什麽?”

“你有點在意榮晉是不是?”秦初用詞非常嚴謹,他說的是“有點”,沒有擡高自己在江潯心裏的分量,“那你為什麽不問我呢。”

他倆從來就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塊兒好好聊過,他們連離婚都是打電話說的。

江潯把袖子挽到手肘:“那你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我自己主動說這樣的事情很奇怪吧。”秦初頓了一頓,“而且你知道的,我不太會表達。”

真正在意才會問不出口,怕聽到自己無法接受的答案,江潯很少能藏得住話,這是那“很少”的其中之一。

“我以為你沒忘記他。”江潯緩緩舒出一口氣,“一般不都是越在意越不提麽,誰知道會不會戳中你什麽傷口。”

秦初平平淡淡地解釋:“是不值得的人才不值得提,我沒有那麽多的傷口,如果有也早就痊愈了。”

江潯驀地一怔,覺得今天的秦初話很多,準確說來,這次再見面秦初給了江潯不少的“意外”。這份“意外”讓江潯在熟悉的節奏之外,還感到了一些新鮮,就好像和秦初又重新認識了一次。

“我找到了一半。”江潯跳回上一個問題,“現在在找另外一半。”

“哦。”秦初點點頭,“希望你快點找到。”

秦初的腳挨到地方,他們被人捏著鉤子拖到了平臺上。

江潯轉過身來解鎖扣,動作並不利索。秦初脫完自己的裝備,回過頭看看江潯,低頭幫他把綁在腰上的繩索解開。

“秦老師。”江潯的角度剛好看見秦初的鼻尖,現在那裏被風吹的紅紅的,像一只小麋鹿。

秦初專心解繩子,等江潯說下去。

江潯停了一會兒,忽然欠下身,不知哪根筋搭錯,壞心眼的在秦初耳邊說了句悄悄話:“哥,你好像在幫我脫衣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