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及吃飯本來就沒什麽胃口，季安還在一旁嘰嘰喳喳的，他更是吃不下了，王皓及幹脆放下了筷子，擡眸看著在餐桌前走來走去的季安，略微有些不滿，“你就不能等我吃完了再說嘛？”

季安頓了頓腳步，有些悻悻的閉了嘴，然後又把手裏的文件合上了，輕輕放在桌邊，拉了個椅子，在王皓及的對面坐了下來。

看著季安坐下了，王皓及這才又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季安也跟著吃，只是沒吃上幾口又擡頭看著王皓及，“還有劉總那裏，找了你好幾次了，非要跟你當面談，現在就一直拖在那裏，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王皓及沒有回答季安的這個問題，而是擡眸看著他問了另一個問題，“顧徹簽字了嗎？”

聽到顧徹這個名字，季安下意識的蹙了蹙眉，然後癟嘴搖頭。

王皓及看著季安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那就安排時間陪劉總吃過飯好好談。”

看來自己是不管都不行了，顧徹也是的，以前那麽想要得到公司，現在把股份還給他了，又死不簽字了。

聽到王皓及點頭答應見面了，季安趕緊又拿起了手機，然後走到陽臺處打了電話。

再回來的時候，季安徑直把手機丟在了餐桌上，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屑和不滿，“姓劉的說了，這兩天都沒時間，不過他明天要辦一個酒會，想請你過去參加，順便把生意上的事情談妥。”

王皓及聽著這話，也是下意識地蹙了蹙眉，但很快又點了點頭。

他不喜歡太多人的場合，但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喜不喜歡，很多事情，喜不喜歡的，這麽多年，他也都過來了，逢場作戲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顧徹如願的終於在劉總的酒會上再一次看到了王皓及，王皓及還是一如既往的耀眼，只是看上去似乎清瘦了一些。

季安一直陪在王皓及的身邊，兩個人穿梭於人群之間，似乎很快就融入了此刻這樣談笑風生的場合。

顧徹站在角落裏，他能看到王皓及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能看到王皓及有在跟別人說話，好像一切都很自如。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王皓及的身影，總覺得那個身影即使是在人群之中，也依舊是很落寞的。

一圈招呼打下來，王皓及感覺有些精疲力盡了，他和季安找了個角落一些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酒會上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王氏現在的掌權人，多多少少大家對他都有些好奇。

商場之上，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人家跟他打招呼，王皓及也總不能拒人於千裏之外，只是這樣的逢場作戲，確實讓他感覺有些疲憊。

坐下之後，季安就趕緊接過了王皓及手裏的酒杯，然後微側著頭，晃了晃酒杯，對著酒杯仔細端詳著，“你這是喝了多少？醫生可是說過了，你最好不喝酒的。”

王皓及輕笑著搖了搖頭，“酒會上能不喝酒嗎？我都拿著這一杯走了一整場了……”

王皓及說話的時候，目光瞟了一眼，餘光能看到劉斯揚已經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了，王皓及微微垂眸，然後湊近了季安，“劉少爺過來了……”

季安轉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劉斯揚端著杯酒朝他們的方向而來了。

季安把酒杯又塞回了王皓及的手裏，然後兩個人一起站了起來，轉身迎著劉斯揚的目光。

劉斯揚倒是很熱情，剛站到王皓及面前禮貌的朝人張開了手臂，王皓及笑了笑，然後也擡手給他一個擁抱。

季安蹙眉下意識的別開了腦袋，目光正好落在另一處的顧徹身上。

突然之間，季安心裏有些想罵人，怎麽盡是讓他看到些他不喜歡的人呢？

劉斯揚放開王皓及之後，朝他舉了舉杯子，還笑瞇瞇的問他什麽時候有時間兩個人在去比第一場王皓及看著劉斯揚把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了，自己也跟著揚起頭，把酒杯裏的酒喝完了。

剛才那一場招呼下來，大家都只是做做樣子而已，碰個酒杯抿一口，也沒人真的在乎你喝不喝。

但此刻劉斯揚的目光可是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呢，總不能太不給人家面子。再說了，這合同還是劉少爺給他面子簽的呢。

季安看著王皓及把杯子裏的酒都喝完了，不自覺地深深嘆了口氣，千叮嚀萬囑咐，他一直跟著，最後還是跟了個寂寞，有些事情攔不住啊。

劉斯揚和王皓及看起來有些相談甚歡，劉斯揚一直在跟王皓及說這話，王皓及也一直帶笑的回應著他，季安搖了搖頭，最後也只能選擇沈默，這場合不就是這樣嘛，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大家都是好朋友。

顧徹的目光一直望著王皓及的方向，王皓及應該看見他了的，可是王皓及對他視而不見，王皓及真的完完全全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一樣，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王皓及以前可是滿心滿眼的全都是顧徹，這種落差讓顧徹心裏有些難受。

不僅僅是難受，甚至感覺有些悲涼，若是王皓及真的放下了他，真的眼裏再也看不見他了，顧徹都沒有這麽難受，他的難受在於，他知道自己對王皓及有多麽重要。

可是因為自己的冷漠絕情，把王皓及推得那麽遠，把王皓及傷害得那麽深。

推到了現在，王皓及都不願意再看他了，可能這就是讓顧徹最難過的點吧，王皓及不是不愛他了，是不想再愛他了。

“顧老弟在看什麽呢？”顧徹感覺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顧徹一轉頭就看見劉總笑瞇瞇的臉。

顧徹很輕易地又帶上了商場上的笑容，他笑瞇瞇的朝著劉總舉了舉杯子，“沒看什麽，一直在找你呢。”

劉總挑了挑眉，然後順著顧徹剛才發呆的方向望過去，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姓王的小朋友可是給你找來了，你這是要幹嘛呢？”

顧徹要找王皓及，可是現在好不容易人就站在眼前了，他又什麽都沒做，一個人躲在角落裏算怎麽回事，劉總擡手拍了拍顧徹的肩膀，然後朝著那個方向瞟了一眼，“走帶你過去看看。”

顧徹心下有些發緊，卻還是點了點頭，然後跟著劉總的腳步往王皓及他們的方向而去。

劉斯揚看見劉總的時候，正正的站直了身子，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他倒是很清楚，他父親對這一場合作其實並不是那麽的順心，這完全都是他自己自作主張的結果。

王皓及微微背著手也朝劉總點了點頭，很是客套禮貌，“劉總好……”

王皓及目光瞟到劉總身旁的顧徹時，只是淡淡瞟了一眼，然後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依舊像個完全的陌生人似的，顧徹看著王皓及，深吸了一口氣，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王總……”

王皓及的目光裏略微有些抵觸，卻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被顧徹的手握住時，王皓及依稀能夠感覺到顧徹手心裏熟悉的溫度。

王皓及碰了一下顧徹的手，然後很快的又收了回去。

劉總笑瞇瞇的，然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自己去玩會兒吧，我跟王總有正事要談」，劉總說完這話之後朝著王皓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皓及點了點頭，然後順著劉總手上示意的方向往前走去，劉總笑了笑，然後轉手又拍了拍顧徹的肩膀，“顧老弟，一起吧，也不是外人了。”

劉總和王皓及在談公事的時候，顧徹就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他手裏拿著杯子，微微側頭，透過杯子看著王皓及的臉。

一直以來，王皓及對他來說都是熟悉又陌生的。但是此刻，他看著王皓及，他覺得王皓及是熟悉的。

因為他自己熟悉了王皓及的一切，也知道了王皓及所有的過往，此刻他看著王皓及。

不管他是冷漠的，還是沈默的，顧徹都能看出熟悉的味道，都能看出他心裏的孤僻和絕望。

不過王皓及倒是不沈默，顧徹有些詫異王皓及能夠跟上在商場二三十年的劉總的步伐和思想，王皓及其實挺幹練的，一點都不像當初他家裏的那個小孩兒，那個好像無所事事，對什麽都不上心就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兒，王皓及甚至在很多商業見解上都很獨特，光是看著這樣一個年輕人，總能讓人生出一絲這後輩不簡單的感覺。

顧徹突然又想起季安說過的話，或許王皓及真的只是在他面前天真和笨拙而已。

畢竟人總是這樣，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會下意識的自卑，敏，感，脆弱，笨拙。

酒會結束了，公事也談得差不多了，王皓及出出酒會大廳的時候，顧徹也跟在他的身後。

出了門，終於能夠呼吸上新鮮的空氣了，王皓及攏了攏自己的衣領，然後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冷嗎？”顧徹站在他身旁，怔怔的看著他的側臉。

王皓及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顧徹，直了直身子，把剛才的小動作又不動聲色的藏了起來，屬於王皓及寒冷的神情不該在這個時候呈現，王皓及看著顧徹開了口，“顧總有事嗎？”

王皓及說這話的時候，客氣又禮貌，帶著絲絲的生疏意味，同時從酒會出來的生意人，王皓及這種態度是沒有問題的，可是讓顧徹難受的是，王皓及明明曾經那麽依賴和喜歡自己。

顧徹覺得自己可能還有一絲絲的幻想，他想著自己站在王皓及的身邊，王皓及會不會突然又轉頭來拉著他的衣角，問他可不可以原諒他？如果王皓及真的這麽說了，顧徹一定原諒他，毫不猶豫的說原諒。

可是此刻，王皓及的態度讓顧徹真實的感受到了，王皓及不在乎了，不在乎他原不原諒他了。

顧徹看著王皓及，突然擡腳兩步走到了他面前，王皓及擡眸看著站在眼前的顧徹，突然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略微拉開了些許的距離。

顧徹心裏有些發顫，卻只能裝作視而不見，他直接擡手又給王皓及把衣領攏了攏，動作溫柔認真細致，王皓及微微垂眸，還能看到顧徹骨指分明的手，這雙手他曾經路過無數握過，這雙手有多溫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皓及垂眸看了兩三秒，然後突然笑了笑，後退了一步，“顧總客氣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再次的被拉開了。

“我送你回去吧？”顧徹看著王皓及，開了口，其實這句話真的很需要勇氣。

王皓及突然笑了笑，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緩緩駛來的車子，“顧總不比客氣，季安把車開來了。”

季安把車子開到了兩人的面前，然後搖下車窗，微微側頭，朝著王皓及笑了笑，餘光在瞟到顧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冷了下來，“小少爺回家了……”

王皓及點了點頭，他擡腳走到車邊，剛準備拉開車門的時候，顧徹突然握住了王皓及的手腕，“我們談談。”

王皓及很冷淡的垂眸瞟了一眼顧徹的手，然後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裏抽開了，擡眸淡笑卻冷意明顯，“顧總想要談什麽？”

這一句話，卻又把顧徹給問倒了，他覺得他和王皓及之間有很多事情需要談清楚。

但又好像沒有什麽可談的，至少在王皓及問他談什麽的時候，他的腦子是空白的，他只是下意識的想要留下王皓及而已……

顧徹頓了好幾秒，然後才後知後覺的從自己的口袋裏，把上次王皓及跟他求婚的戒指拿了出來，王皓及垂眸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個盒子，然後徑直伸手把盒子拿了過來，他把盒子放在手裏掂了掂，然後笑了笑，“上次走的急，忘了拿，謝謝顧總給我送來了。”

王皓及說這話的時候很幹脆的轉了身，然後走到大門口的垃圾桶旁，把盒子丟了進去。

顧徹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窒息了，可能他之前這個盒子丟開的時候王皓及也是這樣的心情吧，王皓及應該比他更難受才是。

“你什麽意思？”顧徹快布走到王皓及面前，然後盯盯的看著被丟進垃圾桶裏的盒子。

王皓及有些嫌棄的拍了拍手，然後笑了笑，“沒什麽意思，顧總可能不清楚我的習慣，一樣東西只有一個用途，同對了就是好東西，用錯了就是廢物了。”

顧徹當初要是接受了他，那可就是訂婚戒指，顧徹都拒絕了，那這可不就是一個廢品了。

“廢物？”顧徹蹙了蹙眉子，從王皓及嘴裏這麽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幾個字，還是讓他心裏難受。

“對呀，廢物……”王皓及笑了笑，然後擡眸看著顧徹，“顧總，我最近沒有結婚的打算了。更何況，我下次如果要再去跟人求婚的話，我總不可能用這個用過的戒指啊，這多侮辱人呢……”

王皓及說完之後，輕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徑直轉身走到了車旁，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從顧徹的眼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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