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出院之後，又開始恢覆了她的存在感。

不過奇怪的是，顧徹明明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但是卻也並沒有拒絕她。

王倩時不時找他一起吃飯看電影，顧徹是欣然接受的，其實王倩不應該想得太多，顧徹給她這樣的機會，證明她還有爭取的可能，她應該感到滿足的。

王皓及就沒有顧徹過得那麽輕松了，那天從顧徹那裏離開之後，整個人就蔫了。

偌大的地落地窗，王皓及站在窗邊卻什麽也看不見，繁華從來不是他想要的風景。

顧徹說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突然之間，好像一切又都失去了意義。

他父親想要的一切回來了，公司回來了，富貴回來了，但這從來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可以，他只是想要平凡的活著，想要有喜歡的人陪伴在身側。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幾下，然後門被推開了，王皓及微微嘆了口氣，然後轉過了頭，不需要他讓進卻能夠理所當然進來的，除了季安也沒有別人了。

其實他的生命也是如此，除了季安沒有別人了。

季安手裏拿著飯盒，揚了揚，笑了，“對你夠好吧，特意來陪你吃飯了。”

季安自顧進了門，轉身關上，然後把吃的一一擺放在了桌子上，王皓及微微垂眸，然後還是坐了過去，季安湊近他坐下，然後夾了幾筷子菜放到他面前，佻了佻眉，「吃，吃飽了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季安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看著王皓及，頓了頓繼續道，“最難的時候我們都過來了，還怕什麽？”

怕什麽？怕失望吧？怕傷心，因為有了想要得到的東西，所以害怕失去。

季安擡手摸了摸王皓及的臉蛋，淡淡笑了笑，“小少爺，你離不開的應該是我才對啊。”

王皓及笑了笑，把季安的手拉了下來，然後在他手背上拍了一把，“也要顧徹。”

季安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最後深深嘆了口氣，低頭吃東西。

王皓及確實離不開季安，這麽多年只有季安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他的父親曾經做過一件令他滿意的事情，那就是把季安帶到了他身邊。

除此之外，王皓及再想不起來生他的父母還做過任何什麽父母該做的事情。

季安是真實存在的，顧徹調查的屬於季安的一切都是真的。

季安出身困頓，父親酗酒嗜賭，母親在父親面前不敢多說話，季安也不曾感覺到家庭的溫暖，季安年少時曾經陰差陽錯的跟小時唯一一次回國的王皓及遇見過，兩個小朋友互相喜歡。

當然那時候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

顧徹是調查是沒有錯的，季安的父母確實一直生活在國內，也確實受惠於王家。

因為他把自己的兒子賣給了王家，所以季安自小是在國外跟王皓及一起生活的，若非急事很少回國。

這些當時沒人知道和在意，是後來遇見了王皓及，後來的顧徹再去調查的時候才知道的。

但是，王皓及和季安兩個人，確確實實沒人分得清，那些附近鄰居誰知道呢，只知道他家有個孩子叫季安，卻自小不跟父母一起生活，誰會有那麽好的記憶力去記得，那孩子究竟長什麽樣子，他可以是王皓及的模樣，也可以是季安的模樣。

他們回國的時候，王皓及出現在機場，季安走了另一條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吃完飯，季安匆匆的把剩下的東西收拾了一下，然後有些嫌棄的丟進了垃圾桶裏。

“你把剩菜丟出去，一股味……”王皓及看著季安的動作有些不滿。

季安很無語，“你怎麽自己不動手，行……我一會出去把垃圾桶帶出去。”

很多時候季安是讓著王皓及的，王皓及比他有錢。但是，季安覺得王皓及比他可憐。

他自己多可憐啊，有人生沒人養，小小年紀就離家，他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很糟糕了，但他依舊覺得王皓及比他更糟糕。

很長一段時間裏，王皓及的人生是完全暗淡的，季安沒辦法，他能怎麽辦？

跟王皓及比慘嗎？那他們兩個可能都看不到希望，季安把自己偽裝得沒心沒肺的，一直嘻嘻哈哈的去感染王皓及，可能沒心沒肺久了之後，就自己也習慣了，忘了自己原來的模樣。

季安吊兒郎當的拿紙巾隨意擦了一把桌子，然後又把一堆文件給搬了過來，“吃飽了該幹正事了吧……”一大堆工作呢，王皓及還有心情在這多愁善感？

王皓及翻著文件的時候目光不時瞟過季安，季安有些無奈，“先把公事處理完了再說其他的。”

王皓及蹙了蹙眉，又把目光垂了下來。

“家大業大，新官上任三把火懂嗎？”季安晃了晃手裏的文件，“我給你查了一些手腳不幹凈的，你自己看著辦啊……”

這大公司裏，人多事雜，肯定是有手腳不幹凈的，甚至有些就是因為身處高層能撈到更多的油水。

當然，這些小動作不足以撼動公司，很多又都是老員工了，其實不必太多在意，有時候睜只眼閉只眼，公司上下才更和諧。

“這個……”季安翻了還幾份，然後從中點出了一份，“這個人以前是顧徹的其中一位助理。”

王皓及擡眸盯盯看著季安，把文件合上了，然後開口道，“顧徹最近在做什麽？”

那天從顧徹那裏離開之後，顧徹就沒接他電話，顧徹跟他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心很強烈。

季安盯盯看著王皓及有些失笑，“你非得知道些讓自己心裏不爽的事情不可嗎？”

王皓及要是不去問不去想，這事不就過去了嗎？怎麽就非得這麽執著呢？

“怎麽？他又另結新歡了？”王皓及問這話的時候微微瞇了瞇眼，平靜的語氣下，季安知道他可是一點也不平靜的，王皓及對顧徹的執著已經到了快變態的地步了。

季安看著王皓及，突然把手裏的文件一把又丟回了桌上，他一眨不眨的看著王皓及，然後開口道，“你姐……怎麽樣？舒服嗎？”

王皓季盯盯的看了季安好幾秒，然後突然放下了手裏的文件，轉身去拿手機。

季安深吸了一口氣，咬咬牙一把按下了他拿手機的手，然後目光有些深意地看著他，“王皓季，你別他媽瘋了，你說你非得逼他做什麽？”

不客氣的說來，現在這一切不都是王皓季逼顧徹逼出來的結果，王皓季喜歡顧徹，顧徹也喜歡王皓季，這一點不可否認，但有些事情交給時間去決定就可以了。

可是王皓及偏不，他就非得逼著顧徹現在做出決定，顧徹現在在氣頭上，被他氣了一次又一次，怎麽可能再心平氣和的給他一個答案。

就連季安都覺得回國之後，王皓季確實變得更瘋狂了，更別說對以前的王皓季一無所知的顧徹了，王皓及的所作所為，這在其他人眼裏看來，那不就跟個瘋子似的嗎？糾纏不休。

王皓及看了季安好幾秒，然後悻悻的又把手機放下了。

季安微微松了口氣，誰知沒過幾秒，王皓季突然又把桌上的文件給推到了季安面前，聲音沒有什麽起伏，“查他……”

季安張了張嘴，最後什麽話也沒說出來，小少爺不折騰點事情心裏怕是平衡不了，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王皓及了，王皓季這個人偏執瘋狂，妥妥的病嬌。

很多時候，你看著他忍不住的想要關心他，但是你的關心後面指不定迎接著什麽呢。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王皓季的話，季安覺得大概就是天生浪漫的殘忍吧。

這張天真無邪的臉，能蠱惑無數人，可是他狠起來的時候，卻又比任何人都殘忍。

因為他經歷過世間最殘忍的事情，於是他變得殘忍便成了理所當然。

“我的外套呢？”王皓及把那份文件丟到季安面前之後，微微地倚靠在了沙發上，他擡眸再一次看著季安開口，“顧徹的外套呢？”

季安看著王皓及，突然有些想罵娘，季安雙手抱胸的站了起來，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王皓及。

王皓及癟了癟嘴，收起了他那總裁孤傲範兒，突然擡手抓住了季安的衣角，然後擡眸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他，“你去幫我把顧徹的外套拿來，等會下班了我去還他。”

季安握住了王皓及抓著他衣角的手腕，然後微微俯下身子看著他，“小少爺，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嗎？”

王皓及微微癟嘴，然後對上季安的目光，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倩那麽喜歡顧徹，現在顧徹正在氣頭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萬一她把顧徹往床上帶，那怎麽辦？”

季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擡手貼上王皓及的發頂，輕輕的揉一揉，“他顧徹要是真的那麽輕易的就……”

“他能的……”王皓季盯盯的看著他，眼底微微顯出了委屈，“他能的，你忘了他以前一周能換好幾個呢……”

季安失笑，然後揉著他腦袋的手微微加重，甚至有些無奈的輕敲了兩下，“你知道他是那樣的人，你還非得喜歡他？”

王皓及擡眸看著季安，他沒說話，但是眼神裏的情緒卻很明顯。

季安看著這樣的王皓及，最後沒辦法說什麽，他了解王皓季，也了解王皓及的偏執，他喜歡的東西就是他喜歡的，他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好的，是好人，才喜歡他，他不在乎跟他喜歡的人一起下地獄，反正他也沒有生活在天堂過。

得到顧徹，是他一直以來的渴望。

季安覺得他真的是被王皓及給抓得死死的了，王皓及執拗的時候，他拗不過王皓及，王皓及撒嬌的時候，他又狠不下心來拒絕王皓及。

季安很無奈的搖了搖頭，之後又點了點頭，只能妥協，「行吧，你先把工作做完，我去給你拿」。

頓了頓之後，季安又開口，“你別再折騰你這破身體了啊，有話說話，你要再敢不拿身體當回事，我以後真不管你了……”

王皓及眼角彎了彎，乖巧點頭，然後特別滿意地笑了笑。

季安無奈，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轉身，王皓及突然又拉住了他的衣角，然後目光瞟向了一旁的垃圾桶，“把這個帶出去啊，臭死了……”

季安「我操」了一聲，滿是見鬼的表情，但還是乖乖的把垃圾桶一起給帶了出去，這王皓及翻臉真是翻得比書還快。

王皓及看著季安的身影出了辦公室，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王皓及心情好的時候做事效率很快的，季安給他把外套拿來的時候，王皓及已經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他看見季安回來之後就迫不及待的起了身。

季安都還沒有完全把腳踏進辦公室裏，王皓及已經沖到門口了，然後拉著季安往外走，“走吧，我忙完了……”季安能夠聽得清楚王皓及語氣裏的興奮。

“皓及……”季安突然拉住了王皓及，然後目光直直盯著他，王皓及隨著季安的目光，整個氣場也跟著沈了下來，“怎麽了？”王皓及的語氣有些委屈，又帶著隱隱的不安。

“他沒在家，要不我們再等等？”季安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看著王皓及的神情。

“他在幹嘛？”王皓及定在原地，語氣都開始帶上了怒氣，季安很無辜，這小少爺又要開始發火了，王皓及每次發火的時候都挺難哄的。

季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道，“他跟你姐看電影去了，你怎樣？再等等還是……”

“我去看電影，不行嗎？”王皓及蹙著眉頭，語氣都是咄咄逼人的。

“行，怎麽不行，你說什麽都行……”季安妥協。

兩個人一起出了公司，上車的時候王皓及把車門拍得震天響的，季安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小少爺這個時候的火氣怕不是一兩句安慰的語氣就能滅了的。

季安只能安靜的給他開著車，不知道小少爺又要折騰出個什麽結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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