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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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生活。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

他久久註視著她,直到滿目溫和,“我們下去吧。”

“我不想去了。”

“去吧。你應該添幾件新衣裳。我平時也不怎麽會看。你待會去試幾件,會有合適的。”

她覺得疲憊,連和他辯論下不下去的腦力也拿不出來。於是便沈默地下了車。

項城在門外碰見知府,兩人難免要寒暄幾句。他便讓祝花盼自己先去綢緞莊選衣服,他一會便過去。

祝花盼走到門前,看見門牌匾額上‘玉錦莊’三個大字時,才想起這是蘇州最好的綢緞莊。它不僅是貴婦名媛挑選衣物的首選地,暗地裏,也負責一些青樓頭牌的服裝。在流水樓,只有紫衣可以有兩三件這玉錦莊的衣裳。

就連蝴蝶,在失卻頭牌的頭銜後,連一件玉錦莊的衣服都沒有買到過。

這玉錦莊的衣裳不僅價格昂貴,而且極註重對客人的篩選。若不是有些達官貴族的要求,他是不會考慮將衣服賣給青樓女子

一進門,便看見兩個女子手執象牙團扇,輕聲談笑著。輕移蓮步,笑不露齒,行不擺裙,巧笑低眉間,是真正的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突然明白了那些異樣目光的緣由,她甚至理解了那個王公子會突然當街出言放蕩的理由。

似乎還能記起《女書》中的教條:

行莫回頭,語莫掀唇。

坐莫動膝,立莫搖裙。

喜莫大笑,怒莫高聲。

內外各處,男女異群。

莫窺外壁,莫出外庭。

男非眷屬,莫與通名。

女非善淑,莫與相親。

立身端正,方可為人。

在流水樓,她第一個忘記的,就是這些。因為在那裏,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勾引男人。用色相來奪取男人的視線,要處處與男子暧昧調情,每一絲動作都是要把男子往床上勾。

行要回頭,讓男人看見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場景。嘴唇要半張微張,要讓男人產生一親芳澤的沖動。坐時雙膝要恰到好處地轉換,讓男人血脈噴張。走路時,更是把一條裙子擺得水榭通風。

……

還有許多,甚至男男女女匯聚一堂,白日裏弄那隱秘之事,也是不該有任何害羞躲避的舉動。

這些就是她這麽多年來的生活。她被這些慢慢同化的時候,並不清楚,在別人眼中,她早就是放蕩不潔的形象。

原來這些天,她在項城心中就是這樣的印象麽?

她拼命逃避,不想讓項城看見自己醜陋怯懦的一面,卻沒想到自己已經是徹頭徹尾的jinv形象。

這些天,她就是一邊以一個jinv的放蕩形象,一邊說著不愛他求他放過他的可悲笑話麽?

她突然覺得冷。

她沒有任何買衣服的沖動了。那兩個粉衣女子指指點點地看著這邊,團扇遮住了她們訝異的神色。

她不想再呆在這裏,轉身欲走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花盼!”

扭過頭,卻看見蝴蝶在另一間房中向她揮手。

她有些困惑地站在原地,然而蝴蝶已經言笑晏晏地走過來,親切地挽起她的手,問道,“怎麽一個人出來了?深情的欽差大臣呢?”

“在外面。”

蝴蝶笑了笑,便拉著她往隔間走,“來來,我們也試試衣服。”

☆、狂躁的憤懣

他們還未進門,便有個夥計傲慢地站在門口,顯然是和蝴蝶剛吵過架,“兩位不必進了。這裏是專為名媛提供衣服的地方。兩位的身份,想必我們不說,大家也知道。”

蝴蝶高聲道,“喲,怎麽我們青樓女子就不能買衣服了?

夥計蹙眉看向蝴蝶,“蝴蝶姑娘,今時不同往日,我看在和姑娘往日的情分上,還是勸你一句,不要在這浪費錢了。你是知道這玉錦莊衣服的價格。”

“哼,真是狗眼看人低。”蝴蝶提高了聲音,“知府大人,你說說怎麽辦,小女子今天想買件衣服都不行。”

一身橫肉的劉知府從外面走出來,在蝴蝶的臉上抹了一把,又順手下滑到她的胸上,他就這樣攬著蝴蝶,笑道,“怎麽一件小小的衣服也不肯賣了?”

夥計楞住了。掌櫃忙走出來,笑道,“誤會,真是一場誤會。小的怎麽會想到大人您來了。這衣服您慢慢選。就是送一兩件,也是了得的。”

掌櫃看了看劉知府,笑道,“幾位請這邊請。這邊的衣裳過於保守,相信兩位姑娘不會喜歡。劉大人,您上次吩咐小人註意的那幾種回疆禮服,小的也弄到了,不如讓蝴蝶姑娘試一試?”

劉知府兩眼冒光,大聲笑道,“試試,那就試試。”

是金色的布料,下擺滿是金色流蘇,確實很漂亮,只是腿部和背部幾乎全部□在外。流蘇裹在身上,更是誘惑無比。

蝴蝶穿著出來時,劉知府眼睛都直了。蝴蝶在鏡子全轉了兩圈,滿意道,“我穿這個在大廳裏走兩圈,估計晚上我更得應付你們這些死男人。”

劉知府色迷迷地笑道,“你這小娼妓,更多男人一起上,你豈不是更高興?”

蝴蝶呵呵地笑著,攛掇著祝花盼也要試一試。祝花盼本全力拒絕,無奈在場三人全都極力勸說。知府更是要怒氣爆發的樣子。她只得拿著衣服進了換衣間。

穿好之後,衣服的布料實在太少,她本準備立刻換回去。無奈蝴蝶飛快地打開了門,一把把她拉出去。

當場一片安靜。

她本就臉色蒼白,身上的皮膚更是透明一般。襯著那金燦燦的流蘇,整個人像是在發光一般。

她聽見了劉知府咽口水的聲音。

還來不及反應,劉知府的手已經搭到了她□的背上,在上面來回摩挲著。她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你在幹什麽?!”

低沈滿是怒氣的男聲打破了這滿房的空氣。

項城狠狠地盯著她,“你就這麽一刻沒有男人不行?”

劉知府已經收回手,諂媚地笑了笑,“項大人說笑了。這種女人就是□下賤,何必跟她們一般見識。”他單手扯過蝴蝶的頭發,笑道,“比如這個小娼妓,即使我為她拋金山下火海,一天不見面,她還不是要跟別的男人上床。”

蝴蝶昂著頭,抵抗頭發被抓的疼痛,巧笑道,“大人說笑了。奴家可是被大人送給那人的。奴家還是想著大人。大人的床上功夫實在讓奴家忘不了。”

劉知府笑得滿身肥肉亂竄。

項城的眼睛已經要噴火。他一把扯過周圍的衣服,裹在祝花盼身上,“走!”

劉知府詫異道,“項大人對這個女子也太過上心了。說實話,大人切不要用公主的高尚來想象這樣的女子。想是大人少和這樣的女子打交道,不如下官用這蝴蝶和你這姑娘交換,”

項城依舊盯著祝花盼。見祝花盼一直面無表情,不由得更加氣憤,“我同意和他交換,你說怎麽樣?”

祝花盼似乎是這才醒過來,看著項城一眼,又低下頭,“我本來就是個jinv,你想怎麽樣就怎樣。”

劉知府笑道,“那就這樣說定了。”說著,便把蝴蝶塞進項城懷中,又一手扯過了祝花盼,扯下那裹身的布衣,金色流蘇和大片皮膚重新□在空氣中。

蝴蝶本就覺得項城年輕有為,又相貌英俊,比這劉知府令人滿意一萬倍。立刻便水蛇一般在項城懷中扭動。

項城任由蝴蝶的糾纏,石雕一般面無表情,“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祝花盼突然笑了。她低頭看著劉知府在她腰間不停活絡的手,“你要我怎麽愛呢?”

這樣的環境。

她不知道怎樣去愛。

不能為愛人守住貞潔的身子。

不能用清純可愛的笑容來寬慰愛人。

所有正常戀人應該做的事情,她都無法做到。

怎樣愛。

她不知道。

項城突然扯開蝴蝶,大步向外走去。

有兩個女子正熱烈地交談著。

“剛那兩個女人怎麽看起來那麽奇怪。”

“呀,她們一看就是□。”

“這玉錦莊太不象話了,居然還給□賣衣服。想一想,我穿的有可能和□是同一套衣服,就覺得恐怖。”

“以後不要來了。回去要好好洗洗澡。聽說她們總是不到三十歲,就染上什麽臟病死了。”

“是啊,真怕染上什麽臟病。”

“是啊,她們這些人就是不知羞恥。”

“真惡心。”

女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擡起頭,望著澈藍的天空。

依舊是記憶中那樣純粹的藍。

想象中的愛人已經不存在了。他如今面對的,是這樣一個除了長相依舊而其他所有都和以前不同的人。

現實是這樣——

除了他,

所有人,都把她稱為□。

胸中的憤懣是狂躁的。

要面對愛人已經不愛自己的事實。要面對愛人已經面目全非的事實。要面對未來諸多阻礙。

他很累。

可是他依舊不想放棄。

那所有不如意之下,還有一點點柔軟,頑強地放射著溫暖的光芒。

他這樣留戀那些溫暖。

流水樓中,衣香鬢影,珠翠搖曳,歡聲笑語。

“你為什麽要選那個人?”紫衣拽住顧星湛的衣服,“你明知道那個人又老又醜,還喜歡在床上玩一些變態游戲。你瘋了嗎?!這是你的第一次公開接客,你明明有機會選個更好的!!!!”

顧星湛似笑非笑,“他出的錢比較多,這樣不是很好麽?”

“你!”

“再說什麽接客,還不是雙腿張開讓人上,和被狗咬沒什麽差別。同樣是被狗咬,你還要選擇長得好看的狗還是長得醜的狗?”

“可是和那個人……你不會惡心嗎?你知道上次蝴蝶去伺候那個老頭子,回來後在醫館躺了一個月才能動彈。那個劉公子,明明文質彬彬,也不會弄那些變態游戲……”

“我這輩子就討厭文質彬彬的人!”顧星湛的神色冷下來。他見紫衣略微震驚的臉,又笑道,“我這種人,多弄點錢就夠了。小姐你真是被寵慣了,難道你以為我們在這是風花雪月麽?”

“我才沒有!”

顧星湛不置可否地笑笑,轉身向遠處走去。

顧星湛已經走到了樓梯口。紫衣突然大喊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為了那個女人!”

顧星湛回身,冷冷看著紫衣。

紫衣壓低了聲音,“不就是因為那個老頭可以出流水樓,你可以趁機逃跑去見那個女人麽?!”

顧星湛沈著臉,“你這是威脅我?”

紫衣硬撐著臉。

顧星湛冷著臉,“你若去說,別怪我翻臉無情。”

紫衣緊繃的臉終於垮下來,帶著哭腔道,“你怎麽那麽傻?!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就是個傻瓜。”

顧星湛面無表情,轉身向樓下走去。

紫衣突然哭起來,“她有什麽好的?我究竟哪裏不好……究竟哪一點比不上她?”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已經有色迷迷的視線黏在她身上,一個男人攀著她的肩,笑道,“小妖精,有什麽傷心的,來跟本大爺說說。”

紫衣擡起頭,顧星湛已經在樓梯口消失。

紫衣回房時,就坐在圓凳發呆發了許久。連老鴇讓她去陪客人,她也沒有聽見。正好蝴蝶路過,便進來陪陪她。

蝴蝶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傻,我們這種青樓女子,最忌諱的就是動情啊。”

紫衣悶不吭聲。

蝴蝶搖搖頭,又道,“你知道顧星湛以前是幹什麽的嗎?”

紫衣這才擡頭,“他是幹什麽的?”

蝴蝶撲哧一聲笑出來,“就知道你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紫衣微窘,“你快說。”

“說出來你都不信,他以前是強盜。”

“……別騙我了。強盜怎麽會到這來。就算來了,強盜也只是當嫖客,怎麽會被抓了當小倌。”

蝴蝶說,“你還別不信。這是劉知府跟我說的。小顧啊,還是個強盜頭子,手下有好幾百人呢。”

“怎麽可能?”紫衣訝異道,“他還不滿十八歲啊!”

“是啊,這些劉知府也很驚愕。聽他那些同夥說,他小時候就是個撿破爛地,一窮二白,什麽也沒有。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成了小幫派的領袖,後來又占山為王,弄了一個強盜窩。”蝴蝶搖了搖折扇,笑道,“你別看他年紀那麽一丁點,幹的事可真讓人頭疼。他的事連皇帝都知道了,之前還派剛打敗匈奴的大軍去圍剿他們。”

紫衣實在驚訝。

平日裏,顧星湛只是高傲些,脾氣大一些。紫衣覺得,這可能是他相貌的緣故。沒想到,他卻有著這樣的經歷。

她忽然想起顧星湛那雙眼睛,朝氣蓬勃,似乎要把人灼傷。他的身上仿佛罩了一團火,頃刻間就要毀滅一切。

紫衣怔怔地問道,“那他怎麽會進流水樓呢?”

蝴蝶說,“你說,打敗匈奴的大軍自然是厲害。更何況他們有5萬人。小顧不過兩三百人的力量。那幫強盜自然是活不了了。”

紫衣沈默片刻,又問,“他既然可以當強盜,身手肯定不錯,為什麽還要留在流水樓。”

蝴蝶嗤一聲笑出來,“小姑娘,你真是被寵壞了,快要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了。你忘了我們小倌館以前的頭牌不就是江湖第一劍客?要控制一個武林高手還不容易,給他下點毒藥,毒發時不給他解藥,看他還敢不敢逃呢?我聽老鴇說,封然給顧星湛下的毒,不僅要按時服用解藥,還對他的體質起極大的抑制作用。”

蝴蝶笑著掂量了紫衣纖瘦的手臂,笑道,“打架的話,小顧現在可能連你都打不過。他這樣的身體,還能往哪裏逃?”

兩人說著許久,老鴇又開始催促,兩人各自去接客。忙碌一番後,便是深沈的睡眠。

清晨醒來,又是一室溫暖的陽光。黃燦燦地,照了滿屋。

紫衣看那陽光,看了許久,直到眼睛刺痛。

她突然笑起來。

因為她還年輕。正是越來越漂亮的年紀。而祝花盼,已經是要衰老的年紀。

顧星湛逃不出這裏。即使他花費了所有心思,去跟一個又老又醜又變態的老頭子睡覺,以取得一個逃走的機會。但是他不會成功。即使成功,也會因為毒癮發作,再度回到這流水樓。

她相信自己會得到愛情。喜愛美麗的容顏,這是人之常情。她不相信,顧星湛能夠例外。

門外有著詭異的騷動。她不覺得奇怪,時常有嫖客的妻子要來這裏鬧事。她細細地描了一個最漂亮的妝,準備用最美麗的一面來面對顧星湛。

推開門,便聽見老鴇氣勢洶洶的責罵聲。她走到走廊處,向大廳中張望。

保鏢跪在地上,忙不疊地向老鴇請罪。

聲音太混雜,她聽不清楚。

正看見蝴蝶一臉笑從樓下走上來,把一盤糕點遞到她手中,笑道,“嘗嘗,是八寶齋送過來的。”

她接過瓷盤,嘗了一小塊,的確鮮美香甜。問道,“下面怎麽了?又是誰來鬧事。”

“顧星湛逃走了。”

砰。

盤子在地上碎裂成片。

粉白的糕點坍塌著,和瓷器的碎片混在一起。

蝴蝶輕呼一聲,“可惜了這些好糕點。”

紫衣鎮定下來,低聲說,“對不起,我呆會讓人在弄一盤過來。”

蝴蝶笑道,“頭牌果然是不一樣啊”

紫衣不理會這話中的諷刺,“不是說他身體很差,不能動什麽力氣麽。他怎麽鬥得過那些家丁護院?”

“他啊,”蝴蝶嘆道,“一進門就把那老頭制住了,後來又穿著那老頭的衣服,化妝成老頭的樣子,就這樣從那些家丁眼皮底下逃走了。”

“……”

蝴蝶突然笑起來,“說回來,這小子也算是為我出了一口氣。”

“嗯?”

“上次我被那老頭弄得夠慘。這小顧逃跑之前,居然還把那老頭修理了一頓。那老頭不是喜歡綁人,小顧把他綁著,又甩了他七八十鞭,估計他一條老命去了一半。”

紫衣也笑出聲,“確實是他幹的事。在流水樓就天天跟老鴇杠著。他怎麽會放過那老頭。”

兩人沈默了一陣。蝴蝶斂了笑容,默然道,“他跑了也好。他原本就不屬於這裏。”

“是啊。”紫衣低下頭,眼淚卻出來了。

蝴蝶驚道,“你這人,哭什麽?不就是一個男人嗎。你也是傻,你不看平時有多少王公貴族子弟為你要死要活地。你擡擡眼睛,這隨便哪一個,都能把你捧到天上去。”

“不是。”

“什麽不是。你也真是,忒不向青樓女子了,還這麽純情。我真懷疑你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紫衣抹掉眼淚,“我第一次看見他,覺得他和我是一樣的。幼年便墮入青樓。雖然有些才貌,可是還是得在這個大染缸中混。我覺得我找到了知音。可現在才發現,我和他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怎麽不一樣。”

“我沒有他那種勇氣與精神。”她忽然笑了,“他不屬於這裏。他會有更好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不要讓小顧失身好了,俺也是顏控

☆、項鈺歸來

雕梁畫棟。透明的晨霧暈繞在飛檐之間,恍若仙境。

漆紅的木格窗內,女子正在沈睡。她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連手指也痙攣地抖動著。眉頭皺在一起,似乎陷入一場極可怕的夢魘。

啊!

她猛地坐起來,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滑落。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圍的情景。

熟悉的帷帳,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壁板。一切都是熟悉的。她松了一口氣。剛才的情景,不過是一場噩夢。

夢中,劉知府糾纏著她,而項城就在一側,不認識她一般,和蝴蝶玩得異常興奮。她拼命掙紮,也掙不過劉知府的糾纏。而項城始終沒有看她,仿佛彼此是陌生人。

好在,這只是一場夢。

昨天,項城終於還是回頭,把她從劉知府手中拉了出來。兩人沈默地回府,進府之後,項城看都沒看她一眼,就直奔書房。碗飯的時候,他也沒有出現。夜晚醒來時,也沒有看見幾乎每晚必來的項城。

大概,是真的結束了。

她很快便梳妝完畢,也沒有任何吃早飯的欲望。推開了窗子,就坐在床邊,望著那嫣紅的天空,一點點明亮起來。

如果可以,她想下輩子就當一棵樹。每天,靜靜地看著太陽升起落下,然後,就這樣慢慢地過完一輩子。

她做人太失敗,或許,做一顆樹是個不錯的選擇。

“花仙子~我真是想死你了~~”

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方擡頭,便看見一張英氣十足的放大的臉。

她退了兩步,便見那臉上出現失望的神情。

那女子嘟著嘴,“不會吧,你這麽快就把人家忘了?”

她端詳了半晌,這才狐疑道,“項鈺?”

項鈺立刻激動以來,一下子啃了祝花盼一口,“是啊!”

祝花盼擦著臉上的口水,“好久沒看見你了……”她端詳著項鈺的女裝,“倒是沒見過你這個樣子……”

項鈺一臉氣憤道,“還不是項書呆的死腦筋,他說要是再看見我穿男裝,就把我用鏈子鎖起來。你說他明明是個書呆子,怎麽老做一些這麽變態的事?!”

“誰是變態書呆子?”項城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項鈺面色一僵,緊張地笑道,“肯定不會是說我英名偉大玉樹臨風才華橫溢風華絕代美輪美奐完美無缺的項大哥了。哈哈……哈哈……”

項城哼了一聲,“少拍馬屁。你這陣子又去哪混了?半個月不見人影?”

項鈺還賴在祝花盼懷中,“我這是去體驗民情去了啊。大哥你雖然憂國憂民,但日日忙於國事,自然無法下到民間,了解民生百態。想我項鈺風餐露宿,就是為了了解民生疾苦……”

“民生疾苦這種事,就是因為你這種人太多了。”項城瞇起眼,盯著項鈺在祝花盼懷中扭來扭去的姿態,“我覺得,為了不讓這蘇州百姓被你的姿態嚇到,我有必要送你去學半個月的宮廷禮儀。”

這顯然觸到了項鈺的痛覺。她一下子跳下來,怒道,“你就會這套!”

她猛地背過身,和祝花盼兩人說起話來。項城被落在一邊。他也不置可否,只是坐在圓桌旁,倒了一杯茶自飲。

項鈺說起這半月經歷,簡直要手舞足蹈了。祝花盼光是點頭,就讓項鈺沸騰到極點。

項鈺越來越興奮,只恨不得飛起來給祝花盼講述她的經歷。

“吶,你還要講到什麽時候?”項城悠悠開口道。

項鈺興致沖沖,完全聽不到項城的問話。

“來人啊。”項城又抿了一口茶。

家丁應聲而入,“大人有何事?”

“把這個人給我轟出去。”

就在項鈺的破口大罵中,家丁將項鈺‘請’出了房間。關上門後,咆哮還持續了許久。估計有一炷香的時間,這宅子才慢慢安靜下來。

房間裏安靜無比,祝花盼卻坐立難安。項鈺被拖出房間時,附在祝花盼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顧星湛已經逃出來了。過些日子他會來接你的。”

她有些懵了,連項鈺的嚎啕高呼也聽不見了。

腦子裏一片空白。

終於要結束了麽?和項城的糾葛。

愛還是不愛彼此。現實的彼此與記憶中愛人的差距。

他們脆弱的溫情,和未來確定無疑的悲劇。

這些都要結束了。

顧星湛會帶她走。即使顧星湛未來會變心,但是她會走。她和項城的未來有太多可以預見的阻礙。項城有妻子,更何況那妻子是受盡寵愛的帝國公主。

擡起頭,卻發現不知何時項城坐到了她的對面。她看著項城,沒有說話。

項城:“對不起。”

祝花盼:“這不是你的錯。”

她是青樓之身。所有的非難也是自然而然。

項城:“我想了很久,我不應該想著過去的你。”

項城:“既然選擇了愛你,就應該接受你的所有。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我愛的是你,不是那些虛幻的記憶。”

她註視著他,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眼裏濃烈的情愫。

項城:“我們要一起努力。花盼,你願意接受我嗎?”

她看著項城。

這個男人,有著最瀟灑自如的君子風度。可是在她面前,屢屢露出孩子般的忐忑。她無權無勢,也無美貌。

這樣一個她,之所以讓這個男人面露不安,是因為他對她有感情。他愛她,用盡一切來取得她的歡心。他怕自己讓愛人厭惡,所以舉止小心翼翼,神情這樣忐忑。

他小心翼翼地對待她。愛著她。細心地為她營造一個幸福的環境。

她總是留戀溫情的。這樣的溫情,和他已經是有婦之夫相比,究竟哪一個更為嚴重。

可是,那些都太遙遠了。更何況她就要離開,何必始終揪著那些遙遠的事情不放手。

她沒有說話。

項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神色也漸漸黯下來。他看著她,突然緊緊地抱住她。

就在這讓人要窒息的擁抱中,兩人都覺得溫暖了一些。

他們的境況,已經讓彼此無法相信承諾。

不必再欺騙彼此,粉飾太平,只是靜靜地擁抱彼此。

“花盼姐,呆會出去玩吧!”

門被撞開了。項鈺活躍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祝花盼措不及防,飛快從項城懷中掙了出來。擡起頭,便看見項鈺一臉驚愕,“你……你們在幹什麽?”

項城不悅道,“小孩子不要多管閑事。”

祝花盼笑道,“呵呵,我剛跌倒了,項城扶了我一下。”

項鈺這才放松了神情,又道,“我說呢,原來是這樣。”

項城皺了眉頭,剛要說話,卻又被門外的小廝叫住了。他皺著眉聽完小廝的話,又向祝花盼走過來,“呆會我要去九王爺那一趟。你今天就和項鈺一起吃飯吧。不要讓這丫頭到處瘋。”

項鈺在房內看看這個,又動動那個,完全無視項城的話。項城只得沈默著走了。

待到一切都安靜下來,祝花盼這才發現,項鈺和平時不太一樣,也不嘰嘰喳喳,反而很認真地琢磨著墻上的那幅畫。

祝花盼突然忍不住問道,“你剛說的是真的嗎?顧星湛……他會來?”

“當然,”項鈺背著身子,“我這些天不在,他沒辦法出流水樓,居然就自己逃跑了出來。你知道,他還把那個嫖客弄傷了。現在官府在通緝他。”

祝花盼驚道,“什麽?那他現在怎麽樣?”

“我見他的時候還好好的。但是,他已經有一陣子沒有服解藥了,身體非常差。”項鈺轉過身,專註地看著祝花盼,“我覺得,有一個人肯為你做到這種程度,花盼姐,我真的很羨慕你。”

祝花盼有些窘,“你還小,不明白這些東西。”

“不,我明白。”項鈺嚴肅道,“顧星湛肯為你做到這些,那你喜歡他嗎?”

“……”

“他為你付出了這麽多,你就一點回報也沒有嗎?”

祝花盼終於擡頭,“你怎麽了?為什麽要問這些?”

“因為我聽說你根本不在乎顧星湛,因為我聽說你現在和項大哥在一起!”項鈺連珠炮似地說完了一長串,漆黑的眼中似乎有一把刀,狠狠地剜著祝花盼的臉,“項大哥已經有妻子了。你身為一個妓女,去勾引他,不覺得很丟臉嗎?”

房間裏有片刻的寂靜。仿佛空氣也被這突入起來的指責驚嚇住了。

項鈺又開口了,“說實話,你根本配不上項大哥。他是個君子,而你……有顧星湛喜歡你,你應該知足了,沒想到你……”

“你究竟想說什麽?”祝花盼打斷道,“你不如直說。我覺得我們的關系還算不錯。有什麽,可以直接一點,沒有必要拐彎抹角地罵人。”

項鈺一下子漲紅了臉,“你快點從這裏搬出去!而且永遠不再和項大哥見面。”

“項大哥?你是反對這個?”祝花盼笑道,“我以為,你應該是喜歡顧星湛的。如果我不和他在一起,你剛好可以和他共續良緣。”

“誰跟你說這些?!”項鈺臉已經紅得沸騰,“和你無關。”

“那我的事也和你無關。想不想離開項城,都是我的事。”

項鈺仿佛要爆炸了。她在原地轉悠了兩圈,終於才大聲道,“公主姐姐對我很好,我不能讓她受傷害!”

祝花盼一怔。

項鈺滿臉敵視的神情,“不管怎麽樣?只要你一天黏著項大哥,我不會放過你的。”

“不用了,”祝花盼終於洩了氣,慢慢道,“不用了。丫頭,我們好歹關系還算得上不錯,沒有必要這樣針鋒相對,跟仇人一般。”

“你!要不是……”

“我會離開項城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再說了,你覺得我鬥得過公主嗎?我沒有那個力氣,也沒有那個心思。”她喘了一口氣,無比的疲倦,“不要再對我橫眉冷對了,我很累。你不想看見我,不要來找我就好。你放心,我會離開項城的。”

項鈺欣喜,之後又是欲言又止,“要不是這件事,我一直很喜歡你的……”

“是啊。只是比不過你的那個公主姐姐罷了。”

☆、人參值千金

那天之後,項城就命令項鈺呆在這宅子中,不許出門。項鈺自是不肯,只是要抗議也找不到對象。那兩個守衛一聲不吭,任打任罵,卻堅決地一次次將逃跑的項鈺拖回房中。

那日傍晚,祝花盼在花園閑逛時,便看見項鈺又跳上墻頭。她還未反應過來,守衛便沖過來,將項鈺從墻頭拎下來。項鈺顯然怒道極點,一反手,就打了守衛兩拳。守衛恭敬地低頭,沒有半分反應。

項鈺扭過頭,狠狠地盯著祝花盼,那目光似乎要將祝花盼燒出洞來。

傍晚時分,她安坐在窗旁,項城從遠處走過來。他看見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然而,他眉間是明顯的疲憊,面容的憔悴也一覽無餘。

她關上了窗子。項城對著明顯的冷遇也不意外,只是露出失落的神色。

回廊處突然傳來了吵鬧聲。

推開窗,便看見項鈺和項城在激烈地爭吵。確切地說,是項鈺一個人在憤怒地爭吵。項城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項鈺連珠炮似得說了一長串,發現項城依舊無動於衷。她憤怒地踢了一下回廊的紅漆柱,又痛的彎下腰。項城毫不理會,向這邊走過來。項鈺氣急敗壞,大喊了一聲。

聲音很清楚。

“你會一無所有的!”

項城頓住腳。

項鈺更大聲地喊道,“你會被皇上流放,身無分文。”

項城依舊沒有出聲。

“你就守著你的鬼愛情過一輩子吧。”

事情好像回到他們逃婚前夕,為了愛情,他們不惜拋棄一切。過了這麽多年,他們要面對的選擇,還是一樣。

她默然坐回床邊。項城已經進屋,若無其事道,“在這裏也呆膩了吧。過幾天我帶你出去玩一趟。”

“項城……”

“今天我聽別人說了好幾個地方,應該都是你喜歡的。”

“夠了,你放棄吧。”

項城努力維持著笑容,“其實這房間也看膩了,什麽時候派人來裝修一下才是。”

“項城,放棄吧。”

“你的身體也太差了。我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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