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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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開始, 陸一言按照約定去白戰棋家的網咖當網管,基本都是夜班,和聞聲的在家時間錯開很多。

也是這樣, 那天碼頭幹架之後, 並沒有機會再次討論關於“未來”這個讓陸一言頭疼的問題。

這天白戰棋來店裏, 陸一言還以為他來巡視, 結果卻見他給自己開了個機子坐到淩晨一點。

咚咚——

陸一言敲了敲他的桌板:“還不回?準備通宵?”

白戰棋眼神略有些奇怪:“你不也是?很稀奇?”

“咱們能一樣嗎?你可是學霸啊學霸,一天天的怎麽能學我玩游戲?”陸一言理所當然,在他看來, 學習好的就應該是他哥那樣。

“管不著。”

“……”陸一言氣悶, 想到那天白戰棋不回家的理由:“你家空調修好了沒?”

“嗯。”

“那正好去看看啊, ”陸一言來了興致, “我哥最近忙得很, 今天回不來, 正好我搞了部難得一見的好片……”

說到這兒陸一言忽然消聲,盯著白戰棋別有深意眨了眨眼睛。

白戰棋也不知道懂沒懂,依然沒什麽表情,但是手已經停下:“想看電影?”

“你家應該有放映廳之類的吧?”

“想看?”

“你這不是廢話?不想看我問什麽,你就說行不行吧!”陸一言耐心有限。

白戰棋沒有考慮多久:“你還沒下班。”

陸一言一聽就知道有戲:“店都是你的, 能不能走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走著!”

兩人沒多久一起離開。

再次來到東方華府依然是淩晨,只是今天屋裏比上次暖和多了:“我靠……這就是豪宅嗎?愛了愛了……”

大小比得上十個他們家不說,就單說主衛洗手臺上的那個水龍頭,都夠買他家一間房了。

“這是我的房間,你的在另一邊。”白戰棋站在門口提醒。

“用不著用不著, 你給我個沙發我都能滾兩圈!”

聽出陸一言話裏的打趣, 白戰棋沒再繼續:“不是說看電影?影音室在樓上。”

陸一言好奇歸好奇,卻也知道這是別人家不能太丟臉。跟在白戰棋身後去影音室熟悉業務。

片子他就帶在身上, 等白戰棋出去拿吃食的時間,陸一言已經把放映設施摸得門清。

因此白戰棋端著果盤和啤酒回來,開門第一秒鉆入眼底的不是陸一言,而是滿屏香艷的胴體。

“……”白戰棋楞在原地半天沒動靜。

就在他楞神的片刻,室內又很快被暧昧的叫聲塞滿。

白戰棋:“……”

陸一言偶然回頭,被站在門口的白戰棋嚇了一跳:“啊……你就不能吱一聲?快進來,我直接拉到正片了!”

竟然還在邀功。

“這就是你說的……電影?”過了很久,白戰棋終於找回聲音,平淡得可怕。

“對啊,在網咖你不是都默認了嗎?這又是什麽表情?”陸一言為白戰棋的平靜只找到一種理由:“怎麽,不喜歡這樣的?”

這片子陸一言找許久才找到,才聽這麽會兒功夫他就來了感覺,只要白戰棋是個男人,沒道理完全沒反應。

陸一言下意識朝白戰棋的襠部撇了眼,心裏忽然冒出個大膽的想法:“你該不會……得看鈣片才能來感覺吧?”

“……”白戰棋聞言眼底先是閃過一絲微愕,過後慢慢被陸一言看不穿的奇怪取代:“想試試?”

聽他沒有第一時間否認,陸一言頓時嚇得不行,擡手擋在胸前:“忽然想起來!我今天……不太方便,要不我還是先走吧……”

仿佛忍耐到極限,白戰棋狠狠閉眼,再次睜開已經恢覆平靜。他放下盤子中斷播放,轉頭另換了部恐怖片。

陸一言一直警惕著白戰棋的一舉一動,見人換完片子轉過來,腳步輕移往門口去,開了兩下卻發現打不開!

陸一言更加慌亂:“我靠白斬雞你個禽獸還鎖門!兄弟都敢下手!我哥說的果然沒錯……

現在知道也晚了,我警告你啊……我可不是吃素的,回頭我哥要是知道真相肯定饒不了你!你別看我哥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其實揍起人來比誰都狠!你……”

“你說夠了沒有?”白戰棋回頭:“沒夠出去說完了再進。”

“門都被你鎖了你少裝無辜!”陸一言振聲質問。

“是拉不是推。”白戰棋隱約嘆了口氣,轉頭去開啤酒。

陸一言按他說的試了試,還真就打開了:“……”

面子?

雖然之後白戰棋並沒有露出其他馬腳,可陸一言還是覺得可疑,因為在恐怖片之後他又按著白戰棋看完了之前被掐斷的電影。

短短半個小時正片,陸一言就去了兩次廁所,然而白戰棋卻全程毫無波動,無論陸一言什麽時候看他,他都是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

這很不正常!這樣下去白戰棋會很危險!陸一言心裏嚎叫著。

因此結束放映之後,陸一言懷著心眼道:“晚上我睡你房吧?”

白戰棋一臉疑惑。

陸一言理直氣壯:“我看上你房裏的臥榻了,就陽臺前那個。”

白戰棋靜默片刻,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脾氣:“隨你。”

因此第二天早上,白戰棋睜開眼看見的東西和往日頗為不同——

陸一言蹲在床頭,眼神詭異。

“嘶……”再好的心理素質,白戰棋也退了一截,睡意頓時消散得幹幹凈凈。

順著陸一言的視線,白戰棋瞥了眼自己的腰部,下意識摟住毯子屈腿坐起身:“你想死嗎?”

陸一言完全沒把他當回事,已經收回視線,回到臥榻自言自語:“沒問題啊,能正常使用啊……”

“!”白戰棋難得露出兩分震驚,沒一會兒抓著毯子起身:“我只是性冷淡,不是性無能。”

他盯著陸一言頗有些咬牙切齒:“你要還不相信,不如親自試試?”

“不不不……我這不是……”陸一言及時咽下好奇二字,改口道:“擔心你嗎?”

“哼。”

白戰棋進去洗漱後,陸一言也沒敢多待。看樣子他是真誤會白戰棋了,今天過後還不知道會怎麽生氣。

出去的時候走得急,險些把矮桌上的精油燈掃落,幸好眼疾手快接住:“啊,還好還好。”

放回去的時候留意到下面的電源指示燈都快掉出來,順手給它塞了回去,直到看起來沒問題才放心離開。

這玩意兒可不能摔,萬一摔了那說不定又得半套房搭進去……

沒過幾天,又發生一件讓陸一言肝腸寸斷的事——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299,離他三百分的目標就差一點點。

如果還差一大截也就罷了,陸一言就當自己依然沒救,可問題是只差一分啊,陸一言整個人的心態都因為這一分崩了。

甚至因此無心工作,無故曠工。

晚上聞聲回來,見陽臺上癱著個一動不動的人影,不免疑問:“沒去上班?”

“我又不是個機器,還不準我休息?”陸一言沒有回頭。

換鞋的時候隱約看出垃圾桶裏紙團的不對勁,稍加拼湊就了解了前因後果。

仿佛無事發生,聞聲丟了紙團問道:“晚上吃燒烤?”

“不想出去,叫外賣。”陸一言依然沒動。

“自己做,我去買菜。”

聞聲說完就拿著鑰匙再次出去,陸一言以為他只是說著玩,沒想到回頭真見聞聲拎著一袋子肉類菌菇回來。

“你還真打算自己做?”

“不止,還有你。”

話音剛了,陸一言就察覺視線一片黑暗,被團布罩得嚴嚴實實,取下來一看,是圍裙。

裏頭聞聲自己也穿了件,純藍色,被他穿得不像是廚房裏的東西,反倒像是要去射箭館之類的地方。

陸一言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憑什麽你的是藍色,我的就是粉色?你就不能買點猛男應該穿的款式?”

“這是最後兩個。”聞聲聞言拆肉的手微頓,從冰箱側架上取下一只馬克筆:“你過來。”

“幹什麽?”雖然疑惑,陸一言還是走過去。

他才剛靠近,手裏的圍裙就被聞聲拿走,緊接著就見聞聲打開筆帽在圍兜上刷刷寫了幾筆,東西再次回到陸一言手上後,上面多了兩個字:

猛男。

陸一言:“……”

聞聲沒再給他拒絕的機會:“洗菜會嗎?生菜金針菇和杏鮑菇都要洗洗。”他已經開始切肉。

“不會。”陸一言回答得很快。

“那就學。”聞聲回得更快。

聞聲有令,陸一言哪兒有不學的。如此家裏閑置了不知道多久的廚餐具終於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洗完了,放哪兒?”

“切了。”

“不會。”

“杏鮑菇切片,金針菇撕成條。”

“我都說了我不會。”

聞聲充耳不聞:“洋蔥也切成絲。”

“……”陸一言沈默片刻,終於還是妥協:“洋蔥在哪兒呢?我怎沒看見?”

“袋子裏。”

十分鐘後。

隱忍的抽泣聲從料理臺上響起,聞聲先是回頭確認了一眼,見陸一言似乎真在抹眼淚,試探出聲:“這種事情你沒必要放在心上,我要的是你的態度,差一分少一分都不是問題。”

他以為陸一言因為分數不夠,還在擔心之前的賭約。

事實上聞聲回來看見成績的第一眼,就看出陸一言在擔心這個,所以才想帶他做飯分散註意。

不過,陸一言接下來的反應和聞聲想象中不太相同,他吸了吸鼻子回頭大吼:“誰擔心差一分還是少一分,我都快被這玩意兒嗆死了,我的媽……這是人切的東西?”

案板上已經堆滿了被切得歪七扭八的洋蔥塊,知道陸一言崩潰的真正原因,聞聲竟然覺出兩分失語。

肉已經快要料理完畢,聞聲幹脆道:“切完了拿過來,我來腌,你休息。”

“不早說!”陸一言一聽這話三兩下把剩下的給跺了,丟了刀就走,可沒走兩步又退回來。

“不對啊,你剛說分數,你已經知道我考多少分了?”他才反應過來。

“嗯。”聞聲專心腌肉。

“靠,消息這麽靈通,我班主任還沒來得及找……”後面這句陸一言當然說得畏畏縮縮。

“你最好不要有這種錯誤的想法。”聞聲聽得一清二楚。

“我不管!你剛才說的我當真了啊,差一分你也不會計較,賭局作廢!”陸一言轉移重點。

“本來就是玩笑。”

還不等陸一言松口氣,又聽聞聲話鋒一轉:“對你來說,真正覺悟之前,考三分還是三百分並沒有什麽區別。”

“……”陸一言氣悶:“我怎麽就沒有覺悟了?我最近沒有好好學習嗎?你讓我打工我去捉雞了嗎?”

聞聲戴上手套,慢慢抓捏著盆裏的肉塊:“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的人生目標已經變成了網管?”

陸一言一副被說中的神色,心虛且嘴硬:“你怎麽就喜歡幹些打聽人隱私的事?這話我昨天才告訴三卓,今天你就知道了,能耐啊!”

聞聲沒有回頭:“是他打電話給我。”言下之意是他並沒有威逼利誘。

陸一言哼了一聲:“少掩飾,信你才怪。”說罷就要回去看電視。

不過聞聲並不想在這個話題結束:“之前在碼頭,你說想成為電競選手的事,果然是敷衍我的。”

陸一言的腳頓時粘住:“怎麽又來?說這些不還早呢嗎?”

聞聲手上微微凝滯,片刻後再次攪拌起來:“也對,你還有時間慢慢想。”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不追究不強求的態度,每回發生個令陸一言不開心的事,只要聞聲過後這樣對他,他就會反過來生出愧疚的心理。

就好像他真的做了什麽無法饒恕的罪過一樣。

陸一言原本得過且過的心思,因為聞聲的這個轉變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甚至開始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考,往後人生應該何去何從這種令人頭痛萬分的事來。

只不過想了大半個暑假最終都沒個結果,陸一言還是那個陸一言,或許會仿徨,但是依然選擇不良的陸一言。

想明白之後陸一言覺得輕松多了,開學的時候腳步又恢覆往日的輕快。

就在他滿懷期待鄭重推開教室大門時,卻撞見一副和料想中完全不一樣的場景——

所有人都安靜極了,就連平時最喜歡嚎叫的三卓也正襟危坐釘在座位上。

“怎麽回事?老子走錯教室了?”哪次開學不是吵得跟菜市場一樣?陸一言陷入深深的懷疑。

三卓看了看講臺又看了看他,不停給他使眼色。

三卓這反應落在陸一言眼裏只有奇怪:“一暑假不見,怎麽還患上眼疾了?”

陸一言扯了扯書包袋子,擡腳就要往座位上邁:“我說你們……呃——”

視線掠過講臺,不過是零點零一秒的時間,他嘴裏的餘音就被一聲滿含驚恐的吸氣聲取代。

咚!他甚至撞到人桌角:“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麽在這兒?”

陸一言指著講臺上出門前才見過的人,哆哆嗦嗦語不成句。

眼前的人不是聞聲是誰?兩人二十分鐘前剛在家門口分別,這樣的重逢怎麽看怎麽詭異。

更詭異的是聞聲接下來的反應。

只見講臺上的男人伸出長指側身落在身後的黑板上,那兒規規矩矩寫著兩個清冷至極的字:陸聲。

“這是我,國際班高三第一學期的數學代課老師,”男人頓了頓,再次開口已經多了兩分意味不明,“也是你的班主任。”

這句話足足在陸一言腦子裏滾了好幾遍,每滾一遍陸一言的心便下沈一截,臉色幾經變幻,直到最後終於映出清晰可見的四個大字——

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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