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七·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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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不是旁人, 正是太子謝巡。

謝巡如今已有了少年人的模樣,雖然人前礙於儲君的身份,端的是一派穩重自持, 可私底下卻跳脫得多, 比如此刻。

從侯府大門進來沒多久, 就跨著往聞聲所在的中庭而來。雖然聞聲知道這小子多半不是來找他的。

“覆延侯!”謝巡跨過門檻遠遠叫了一聲。

聞聲放下弓箭微微擡手:“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 早說了私下不必拘謹!”謝巡擺了擺手,片刻的功夫眼神已經在庭院裏打了個轉。

聞聲適時開口:“扶桑這會兒剛起,殿下若是找她可以去前廳稍待片刻。”

自己的來意如此直白被聞聲戳穿, 謝巡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承認:“覆延侯誤會了, 孤……孤今日可是有正事找你, 只是順帶問問扶桑妹妹……想不想去琵琶亭賞梅。”

“扶桑頑劣, 昨日便嚷著出門賞雪, 殿下誠意相邀她必然會答應。”聞聲回到靶前, 詢問謝巡要不要來一把。

謝巡擺了擺手:“她想賞雪下次讓她直接來找孤就好了,這京中貴女也就只有她如此不怕冷哈哈!”

聞聲的視線已經落在箭尖:“不知方才殿下口中的正事,所謂何事?”

“啊,孤險些都忘了,”謝巡終於正色兩分, “前些日鴻臚寺收到越國使臣北上的通函,說三皇子謝祁要與我父皇商議兩國通商的事,覆延侯可知道?”

這件事聞聲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是通過宋茯苓的口:“此時當真?”

“覆延侯也要多關心關心朝堂變局才是,不能因為父皇免了你……”謝巡嘆了口氣, 沒有說盡。

聞聲年前因為一場不大不小的疏忽被慶帝免了早朝的資格, 謝巡之所以嘆息正是為此。

“罷了,不說這個, ”好在謝巡很有眼色,“孤剛剛得到消息,使團已經進了臨安府,但因為沿途積雪覆蓋,怕是得等到上元邊關才能到。”

“如此不正好叫謝祁看看上京都城的繁華?”聞聲又拎起一支箭。

“話雖如此……”謝巡面上帶了點猶豫,聲音漸低:“屆時孤定然是要作陪的……”

如此原本的計劃豈不是就得擱置?

“太子殿下可是另有打算?”聞聲看出他的猶豫,猜測道:“難道聖上有其他要務托付殿下?”

“父皇確實有上元夜游金明池的打算,不過並沒有央孤陪著……”謝巡下意識回答,說到此處忽然反應過來父皇行蹤不該多言,顯出兩分懊悔。

正在此時,回廊另一頭傳來清亮的嗓音:“爹!今日咱們堆雪人吧!”

謝巡擡頭,果然是扶桑從內院出來。

時年十四的謝巡正是少年慕艾的時候,只不過扶桑卻好似完全沒有這根筋,分明也是初初綻放的花苞,如何就好像天生沒有少女的嬌羞呢?

這是困擾謝巡許久的疑惑。

“啊,太子也在啊!”扶桑招手。

聞聲自然沒有看出謝巡心裏的這番動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過不了一會兒宋茯苓就該來了,謝巡如果還不走,兩人不準能撞個正著。

雖然太傅府和覆延侯府緊鄰,聞聲和宋茯苓兩人在外人眼裏卻不是太親近。

今日若被謝巡撞上,難免要花費一番口舌。想到這兒,聞聲便沒了練箭的心思:“林文,收了吧。”

“爹,你這是答應和我堆雪人了嗎?”扶桑很是高興。

“不了,我方才想起今日得出門一趟置辦些東西,你便跟著太子殿下出門賞雪吧。”聞聲理了理衣袖,真做出一副要出門的架勢。

謝巡聞言眼前一亮,連忙拱手:“多謝覆延侯,我定然會好生照顧扶桑妹妹,不讓她受涼分毫。”

“誰說要去賞雪了?”扶桑卻不答應:“爹你明明昨日才去置辦過,我和你一起去的,怎麽今天又要去?”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問。”說罷聞聲便與謝巡請辭回了內院換衣。

“哎爹……”

“扶桑,我們……現在就走嗎?”

聞聲聽著身後兩人漸行漸遠的說話聲,心下竟然有些莫名的舒暢。或許是因為知道今天耳根子能清凈一整天……

謝巡的馬車離開沒多久,宋茯苓果然就來了。

他如今腳下已經十分方便,上下兩府的院墻輕便至極。

“不是說今天踢球嗎?怎麽倒在房裏看起書來了?”宋茯苓關了房門略含打趣道。

“方才太子來過。”一句話解釋了個清楚。

宋茯苓點點頭:“哦,你賣了小扶桑?”

聞聲沒有接話,只是越過書冊看了他一眼。

宋茯苓眉眼輕彎笑了兩聲:“說說話也是好的,你我兄弟二人好些時候不曾坐下聊聊。”

聞聲用下頜朝著桌上微微示意:“有茶。”

“啊,若是酒就更好了。”宋茯苓試探道。

“莫要因為身子好轉就胡亂糟蹋,往後不許喝酒。”說罷頓了頓,聞聲又補充道:“背著我也不行。”

戒酒的事聞聲已經說了好些回了,宋茯苓自然是不想的,只好轉移話題:“要不還是說說鄭諾吧,好些日子不曾提起。”

聞聲問:“是有了何把柄?”

宋茯苓靜默片刻:“沒有。”

“那還是說說戒酒的事情。”聞聲放下手中的書。

“別啊,”宋茯苓連忙倒了兩杯茶,“沒有把柄咱們可以給他送上把柄啊。來哥,喝茶。”

聞聲接過:“你又有什麽打算?”

宋茯苓順勢在他榻邊坐下:“上元節不是快到了嗎?當日聖上自然會在坊門上賜福。”

“嗯。”

“我聽說,今年聖上賜福之後還有游船賞燈的打算,極有可能不會很快回宮。”

聞聲微微睜眼,這個消息不正是剛才謝巡說漏嘴的事?慶帝這些年除了年節向來很少出現在人前,這種微服私訪的行程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即便如此,宋茯苓還是如此輕易就得到消息,看來以往聞聲依然小瞧了他的本事。

“你想在慶帝身上下手?”

“是也不是。”宋茯苓見聞聲的面色有些凝重,立刻保證道:“並不會真要他的命,只是借此試探試探鄭諾,我總覺得他知道些什麽。這兩年愈發謹慎了……”

這個感覺聞聲也有,在鄭諾面前並不如在其他人面前輕快,總覺得這人知道他和宋茯苓的身份。

“若鄭諾當真知道,慶帝受襲他第一個就會懷疑我們。”聞聲點點頭:“若他不知自然有不知的反應。”

宋茯苓下了結論:“如此,我們便在上元賜福當晚邀他出來喝酒?”

還不等聞聲回應,門外忽然傳來林文的聲音:“張赫,你站在這兒做什麽?不是說找侯爺有事怎麽不進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插曲,聞聲和宋茯苓對視了一眼,揚聲道:“何人說話?”

“回侯爺,屬下張赫。”張赫收回和林文的解釋:“正好昨日得了一批南國荔枝,想著小娘子定然會喜歡便親自送來。”

張赫早幾年已經從侯府搬出去,另有差事在身。不過隔段時間就會來侯府,也不算稀奇。

“交給林文,回頭給扶桑送過去。”聞聲道:“我現在有客,就不請你進來說話了。”

“侯爺正事要緊,張赫並無他事,這就告辭。”

“慢走。”

等外間的腳步聲漸漸退去,聞聲和宋茯苓誰都沒有急著說話,兩人的眸底皆充斥著懷疑,懷疑剛才的那番話都被張赫聽去。

半晌宋茯苓才道:“此人可信嗎?”

聞聲搖了搖頭:“張太後的子侄,若沒有謝祁上京一事不足為患。”

言下之意就是得防著,誰能料到謝祁會忽然來上京?保不準這個張赫又會再次倒戈。

“如此……”宋茯苓沈思了一會兒:“上元只怕不好動手,得另尋機會,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聞聲卻道:“不必,或許還能有意外的收獲。”

兄弟倆正商量著對策,另一邊正朝著琵琶亭而去的馬車裏也很熱鬧。

謝巡早在扶桑上車後,就吩咐小鹿子將備好的點心吃食擺出來:“扶桑,你嘗嘗這個,這個是我讓禦廚照你的口味做出來的,你猜猜叫什麽?”

扶桑正望著車外的落雪發呆,並沒有表現出很高的熱忱。謝巡也不嫌麻煩,直接將糕點送到她嘴邊:“你先嘗嘗。”

扶桑吃得有些勉強:“挺好的。”說完就沒了下文。

謝巡打量了她的臉色片刻,試探道:“扶桑,你是不是還在想堆雪人的事呢?覆延侯平時公務繁忙,不能隨時陪你也情有可原……”

他這都是胡謅,誰不知道覆延侯已不如當年,就差賦閑在家了?

“他忙不忙我不比你清楚?”扶桑果然沒有被他哄騙:“我就是生氣他都不問過我的意思,就胡亂答應陪你出來。”

“扶桑可是覺得勉強?”謝巡道:“若只是想堆雪人,我也可以給你堆一個,不,兩個!你說幾個就幾個!”

“你堆得沒有我爹好看,說不定連姬叔叔都比不上。”扶桑實話實說,這兩人堆個雪人就跟比賽似的可好玩兒了,雖然只是姬寒的單方面攀比。

謝巡略微有些受傷,卻不想放棄:“我今年特意找師傅學過的,你先別這麽說,不信的話等到了那兒我證明給你看!”

“也只能這樣了,還能回去不成?”扶桑說著視線被路邊熱騰騰的烤紅薯吸引,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揪著謝巡的手腕拍個不停:“哎太子太子,停車停車,我要買點東西!”

謝巡的眼神尚在被扶桑扯住的腕上游離,並沒有聽清她說了些什麽。

扶桑沒有聽見回應索性自己出聲叫停了馬車,不等停穩就跳了下去。

“扶桑!太冷了不用你自己下去……”謝巡這才反應過來跟下去。

等謝巡拿著大氅鉆出來,扶桑已經抱著包好的紅薯往回走:“大驚小怪,這點雪我還不放在眼裏。”

等兩人回到馬車,謝巡絲毫不覺得被冒犯,扶桑的心思都在手裏的烤紅薯上,並沒有發現他含笑不語的神色有什麽不對。

“喏,給你。”扶桑給了他一半,一小半。

“不用,你自己吃。”謝巡推拒。

“那我不客氣了!”不要正合扶桑的意,說罷已經大快朵頤起來:“嗯!好吃!你真的不來點兒?”

“不用,我不好這個。”其實是不想占去她的份,光是看著她吃就已經很是滿足。

扶桑卻誤會了:“哎呀你每次都是這樣,做太子一點兒都不快活,這不吃那也不吃……”

謝巡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忽然問道:“扶桑,你為什麽總是叫我太子?”

“因為你就是太子啊,要不然還能叫你什麽?”扶桑很是疑惑。

“我說過,私下無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爹說了,不可以直呼你的名諱。”扶桑含糊不清地說道。

想到覆延侯平時不近人情的神色,謝巡搖了搖頭不再糾結,轉而問起另一件事:“對了扶桑,上元節當日你可有空?”

“怎麽,你又要約我?”

謝巡失語,普天之下敢對他如此不耐煩的人,當屬扶桑是唯一。

“你上次答應過我的,難道想食言嗎?”也正是因為這份唯一,謝巡才待她不同。

“有嗎?”扶桑想了想:“我怎麽不記得了?”

“當然有,就上個月我們一起去……”

雪地上的車軲轆聲逐漸遠去,車裏的說話聲也跟著飄遠了。

沒過兩日就傳來謝祁進城的消息,比原先計劃的時間要早。能錯過上元提早交差,謝巡當然是高興的,因為扶桑終究答應了他游船賞燈的請求。

不過眼看上元也沒幾日,兩國會談的事避免不了往後推遲。

不過這對謝巡來說還早,當務之急是去請覆延侯作陪明日的接風宴。

覆延侯與謝祁是舊識,對兩國都頗為了解,為了防止出現上次那樣冒名頂替的事,最合適不過。

當然這都是謝巡在慶帝面前的說法,其實對於覆延侯他還有一點私心。

便是希望他能和自己親近一些,往後在扶桑面前也好多幫著他說話。

不過這話萬萬是不能在覆延侯面前直說的:“孤還未成年,酒桌之上免不了觥籌往來,聽說覆延侯酒量甚佳,孤便起了這個心思。”

“殿下擡舉。”聞聲求之不得,他正愁缺個讓張赫接觸謝祁的借口,又怎麽會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好歹謝祁也是此界的天命之人,卻在尾巴上才露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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