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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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孤還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授課結束後,謝巡並沒有急著回宮,像往常一樣和宋茯苓聊著。

“殿下不妨直言。”

只是不同的是, 這一次的課後話題並不是什麽坊間傳聞, 而是帶了點問政的意思:“孤養病的這段時間看了不少閑書, 其中就包括《海外堪輿》, 上面的圖有些意思。”

宋茯苓只當他生出游玩的心思:“殿下莫不是想出海?游歷確實能增長見識,不過殿下還太小,還是先看看您腳下的慶國吧。”

“孤就知道太傅會這麽說……”謝巡皺著臉失落了好一陣, 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既然孤不能出去, 能不能派別人出去?我們有人出去了, 他們自然會有人來, 到時候孤想聽什麽故事沒有?”

宋茯苓聞言收書的手一頓:“殿下的意思, 是派朝臣出海?”

謝渺想了想道:“也不一定非得是朝臣, 我們不也有商船嗎?海上通商不行嗎?我慶國地大物博,出產的東西定然能遠銷海外!錢賺了不說,還能揚我國威!”

說到最後臉上是克制不住的激動,儼然一個沈迷航海夢的天真稚子。

宋茯苓不置可否:“殿下怎麽會突然關心起海上商貿來?可是有人在殿下面前說了什麽?”

“不曾啊。”謝巡搖搖頭:“太傅怎會這麽問?孤就是閑書看多了,自覺以前只顧玩樂太過荒廢。這天下如此之大, 孤又沒有兄弟姐妹替父皇分憂,往後若活成個紈絝可如何是好?那父皇也太累了。”

他一本正經地擔憂讓宋茯苓哭笑不得,不過只是片刻又即刻想到其中可能會有的陰謀。以太子往常的行事,是絕不可能說出這番話,極有可能是有人在他面前說了什麽。

若當真沒有, 那便是謝巡遭此大難, 已經今非昔比。

無論是哪種可能,宋茯苓都不能予以否決:“殿下有此覺悟聖上定然是高興的, 就算不答應也會在今後對殿下刮目相看,何不回宮後親自去聖上面前問一問?”

謝巡認真等著宋茯苓的回應,聽了這話瞬間喜形於色:“太傅也這麽想?不認為孤在天方夜譚嗎?孤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想問問太傅的意思。”

“怎麽會?”宋茯苓笑笑:“殿下正當少年,行事不妨大膽一些,為君之道最忌唯唯諾諾。往後有什麽想法徑直稟明聖上便是,聖上雖是國君,卻也是殿下的阿父。”

“太傅總能說出各種各樣的大道理!孤好生佩服!”謝巡行了一禮,尚顯稚嫩的臉龐滿是敬孺。

宋茯苓笑著回了禮,可等謝巡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這笑意也很快跟著消失。他揚聲叫人:“唐三。”

“在,老爺何事?”

“叫宋管事過來。”

謝巡最近都接觸過何人,他定然要調查清楚。若是有人亂嚼舌根,拔了便能清靜。

若真如謝巡所說是他自己的主意,那拔誰都沒用,除非拔了龍座上的“謝”字。

這個念頭宋茯苓以往從未有過,他想覆仇不錯,卻沒到非弒君不可的地步。

可如今出了謝巡這個變故,哥哥也已經回京。宋茯苓腦子裏不禁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這慶帝謝至盈做得,為何他哥哥聞聲做不得?

過幾日宮中傳來消息,慶帝劃出東岸數座城池作通商口岸之用,還央相國李世琛牽頭聯合各部制定市舶法規。

如此看來,謝巡當真勸說慶帝發展海上商貿,倒是和宋茯苓意料中有些不一樣。

大概是已經有了其他的打算,宋茯苓並未糾結於此,而是繼續聽著宋仁關於城裏近日動態的稟告。

說是城裏,其實大多還是和覆延侯府有關。

“昨日沐休,覆延侯又在書房待了整天,扶桑小姐倒是被侍衛帶著出過一次門,包了半車時樓的點心回來……其他的便是和前幾日相同,在前院踢了一整日的毽子。”

“半車?”宋茯苓似乎有些吃驚:“倒是好胃口。”他早已知道自己的侄女叫嬴扶桑。

“覆延侯這幾日都在看什麽?可有在城內走動?”

宋仁:“不曾。下了值多是在看……日道經。”

宋茯苓筆下驟停:“他可有發現什麽?”

“應該不知道日道經的背後就是老爺。”宋仁搖搖頭:“不過,堂裏最近有人在問過去兩年的經卷,若我沒猜錯,求的人正是大……覆延侯。”

“有倒是有就是數量太多。”宋茯苓沈吟片刻忽然放下筆:“你去找人將近兩年的日道經找來,我親自篩選。”

“是。”

宋仁轉身沒走兩步忽然又轉回來:“對了,相國府上最近又發生了一樁齷齪事。”

“和李巖有關?”李巖就是李世琛的長孫,前段時間糟蹋了太常寺卿千金的紈絝子。

“對,”宋仁一臉難言,“此人近半月一直在城內各處暗館流連,房中進出的多是不滿十歲的孌童……昨日還害了一條人命。”

“呵。”宋茯苓聽到此言禁不住輕笑了一聲。

宋仁:“老爺為何發笑?”

“我笑李世琛終究還是敗在了他這位疼若至寶的長孫手裏。”宋茯苓推著車椅慢慢往書架去。

“老爺的意思是?”

不待宋茯苓繼續開口,門外忽然傳來唐九響亮的通報:“老爺,太子殿下到了!”

是謝巡又來上課。

“仁叔下去吧,替我迎太子去書房。”

談話被打斷,這件事便到此為止,只是宋茯苓心裏卻定下一個主意。

第二天中午回府休息的聞聲忽然被林文告知,早上去菜市采購的馬車拉回來一口不明來由的大箱子。

箱子被鐵皮封得死死的,旁邊還附了一封信,信上沒有落款,只有一句“贈覆延侯”。

“箱子在哪兒?”聞聲如今慣常出入皇宮,為了方便身上已經不戴佩劍,隨手取了林文的來用。

“在前廳。”

林文滿以為聞聲會叫人拆箱,沒想到卻是徑直一劍削去大箱的整面鐵皮。

在他驚愕於聞聲深厚內力之時,這邊聞聲已經撿起箱子裏的經卷翻看起來。

沒錯,是經卷,還是他最近常看的日道經。連何德都找不到的期數,這裏頭卻十分詳盡齊全。

最長可追溯到兩年前,可並不是每一期都有,而且經卷上絲毫灰塵也無,不少頁面上還有新上的折痕。

種種跡象都表明,有人知道聞聲在搜集日道經,並且特意整理了可能會對他有用的信息。

這個人簡直對聞聲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除了那位一鶴堂的幕後掌櫃,聞聲想不到還有第二個人有這種能耐。

他是誰?

“這些不是侯爺最近在找的日道經嗎?”林文也很吃驚。

“嗯。”聞聲隱約從經卷中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很熟悉。

“究竟是誰把這些經卷塞入馬車裏?”

聞聲撿起其中一本慢慢起身,眼底多了兩分輕薄的笑意:“一個……細心之人。”

“嗯?侯爺的意思,已經猜到此人身份?”

聞聲並未回答:“剩下這些找人搬回我房間,待下值回來我再看。”

“是。”

聞聲已經坐下:“午飯晚些吃,沒來也不用叫我。”這是打算先在此看日道經了。

聞聲手中拿的正是最新一期,其上有一個版面被人圈了紅,正是相國李世琛府上新鮮出爐的醜聞。

關於李世琛這個叫李巖的長孫,聞聲通過之前的日道經已經知道一二。

上次褻玩朝臣小姐的事最後被刑部和大理寺聯合壓下來,那太常寺卿雖然得了補償,想來心中定然不忿。

這次的孌童醜聞很明顯是個契機,但要想僅憑李巖害了一條人命就牽連李世琛,不現實。最後至多不過是和之前一樣,花點小錢和代價將簍子補上。

最好的辦法是,牽入一個李世琛惹不起的人就題發揮,如此就是他想壓也壓不下來。

屆時再佐以之前那些齷齪,就算最後不死,李世琛也得脫層皮。

可問題就是,這個“惹不起的人”應該選誰呢?

思慮了一個下午,聞聲初步擬定了幾個人選。就等著回府之後再與林文商量逐一排除,縮小範圍。

只是臨近下值卻被東宮臨時召見,與太子謝巡說起越國的風土人情來。

這邊皇宮裏相談甚歡,覆延侯府裏的小扶桑可就等心急了。

“爹怎麽還不回來……說好今天晚上要帶我去船上看夜景的……”院墻頂上伸出一枝粗壯的樹枝,這道略帶幾分不耐煩的小奶音,就是從樹葉叢中傳出來的。

“樹上可是有人?”一道陌生的男聲忽然從院墻底下傳來,小扶桑扒開遮擋的樹葉,就見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叔叔正坐在一輛木車椅上望著她。

她見四周無人有些警惕:“你在跟我說話?”

“應該是。”

小扶桑見他笑得好看,稍稍放松:“叔叔,你的腿腳是不是不方便?怎麽都沒有人照顧你?要不我讓人送你回家吧?你的家在哪兒?”

“你,叫我什麽?”車椅上的男人笑容微頓,看樣子有些驚愕。

“奇怪,腿腳不便的人原來耳朵也不好嗎?”小扶桑先是自言自語了一句,而後才放大聲音喊道:“我說你的家在哪裏,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男人這才眨眨眼恢覆笑容:“不用,我家就在旁邊。”他指了指隔壁的大門:“小扶桑有空隨時可以來我家吃飯,我家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還有城裏最好的點心廚子,想吃什麽都能給你做。”

小扶桑聽見吃的眼前一亮:“真的嗎?我真的什麽都能吃?乳糖圓子有嗎我想吃這個!爹說這個太甜不許我多吃……”

“有,我也喜歡吃甜食。”

“叔叔竟然喜歡甜的東西嗎?姬叔叔說只有女孩子和娘炮才喜歡吃甜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姬叔叔是誰,但宋茯苓直覺不喜歡此人:“同樣都是吃的東西,酸和辣大家都可以吃,為什麽獨獨甜的不行?你莫要對甜食有偏見,喜歡便是喜歡,管旁人說什麽?”

“對啊!我就是這麽說的,是姬叔叔不講道理,見一次說一次,明明我看他也很喜歡吃啊,都抓到他偷吃我點心好幾百回了!”

男人不願意再聽見姬叔叔這幾個字,便轉移話題:“方才聽你好像在說看夜景,你是想夜游臨安河嗎?”

“對啊對啊!爹答應過我今天帶我去,可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說起這個小扶桑就有些沮喪。

院墻下的男人指尖輕動,忽然提議:“要不叔叔帶你去?叔叔現在就有空。”

雖然對這個叔叔印象很好,可是小扶桑還是知道不應該答應:“不行的,得爹答應了才行。”

“那就回去問問你爹的意思。”男人比剛才多了點急切:“正好叔叔過幾天會包船宴請太子殿下,你要是來了不僅能吃到乳糖圓子,還能吃到很多其他好吃的點心!”

此刻若是有旁人看著,大多會將院墻下的男人當作誘拐兒童的慣犯舉報上府衙。

巧的是,還真有人看見了。

“小娘子,你在跟何人說話?”院墻內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

小扶桑回頭:“和隔壁的叔叔,他想請我去他家裏吃飯!”

林文一聽這話頓覺不好,飛身上樹將小扶桑薅在懷裏,轉頭去看院外的可疑男子,發現對方還真住隔壁:“宋……先生?您怎麽會在這兒?”

宋茯苓摸了摸鼻尖:“方才散心回來,恰巧路過,見貴府千金躲在樹上不免好奇……”

“哦,多謝宋先生關心,”林文沒有懷疑,“如今天色不早夜露寒涼,先生還是早些回家去。”

“是,這就回了。”說罷就要推著自己往回走,不過臨走前還抽空望了小扶桑一眼:“叔叔剛才的話,明天太陽下山之前都算數哦。”

“哦,我會好好考慮的。”

得了小扶桑的保證,宋茯苓的嘴角仿佛笑得開出花來。太傅府門口的唐九看見這邊的動靜,連忙過來接人。

也就是對視的這一眼,宋茯苓嘴角的弧度驟然凝固。他蹙眉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直看得唐九不自在:“怎麽了……老爺?”

“唐九,”宋茯苓道,“你家中可還有其他兄弟?”

“沒有啊。”唐九撓頭:“老爺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

宋茯苓又盯著他看了會兒才收回視線:“沒什麽,許是看錯了。”

不,他絕不可能看錯。方才覆延侯府接走小扶桑的侍衛,和唐九至少有五分相似。

宋茯苓絕不認為這是個巧合,如果唐九和剛才那侍衛真有聯系,那是誰安排的?哥哥?

若真是如此,哥哥究竟有沒有失憶?

作者有話要說:

聞聲:我說我雖然失憶,但知道我是你哥,你信不信?

宋茯苓:你猜?

何德:不用猜了,我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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