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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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極城不過泗洲南部一個無甚存在感的修仙小城, 長居此處的修士不過十萬,還有不少凡人在城裏謀生計。

聞聲幾人繳了入城費進來,就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凡人男子上前搭話:“敢問幾位仙師, 對城內輿圖可有需要?”

輿圖便是城內的地圖, 幾乎每個修仙城都有專門兜售的人。泰極城遠不如青洲城大, 一眼就能看見城中幹道盡頭聳立的“居行殿”。

居行殿下屬城主府, 專職處理城內修士進出和洞府租售,聞聲幾人要去的也是此處。

“不用了,”邱平川擺擺手, “我們只是路過, 用不著。”

“仙師等等!在下還有飛仙居最近半月的商品名錄, 旅途無聊不如看看有沒有看得上眼的東西?”

邱平川攤手:“你瞧我像是能買得起飛仙居東西的人嗎?”

“這……”那凡人男子隱晦地看向聞聲二人。

聞放掏出一塊下品靈石:“給我來一份。”

男子喜笑顏開:“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幾人繼續往居行殿走, 一路經過不少法器符箓店, 但要說最多的, 還是丹藥店。泗洲修士幾乎人人都會煉丹,這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聞放手裏的紙卷:“這飛仙居什麽時候還賣西原來的東西?難不成還和天魔宮有交易?”

“各地有各地的風俗,泗洲各地受丹陽門影響極大,西原海岸邊境又盛產奇花異草,彼此往來不算稀奇。”聞聲解答了他的疑惑。

邱平川附和:“聞師弟所言極是, 兩地之間以經商為生的灰人數不勝數,就憑幾株溟花草斷言與魔族勾結實在草率,出門在外小師弟慎言啊!”

聞放的視線忽然在卷上某處停住,驚訝難掩:“可是邱師兄!這兒明明……”

話說一半,忽然被一陣異動打斷, 是幾人頭頂二樓商鋪的窗戶突然震裂, 一道人影破窗而落!

聞聲反應極快,左右手勾著邱平川和聞放霎時後退, 險險躲過這場虛妄之災。

地上的人很快露出真容,是位穿著流光法衣的年輕男子,長得倒是不差,就是滿身的紈絝氣怎麽也遮不住,他啐了一口血水恨恨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誰!”

周圍很快就聚了一批看熱鬧的修士,指指點點:“這不是司家的三公子嗎?怎麽如此狼狽?”

“這回定然是遇上鐵板了,可得好好看看……”

竟然遇上打鬥,聞放心裏暗嘁一聲正欲拉著聞聲離遠點,不妨見那破窗裏又跳出來一位女修。

此人一身啞紫色紗衣,禦風而下仙氣縹緲,容色極為出眾,即使臉色不佳也絲毫不損冰美人的氣質。

圍觀之人不少都因此女容色倒吸一口涼氣,就連聞放也瞳孔頓縮,忽然就忘了離開的打算。

女修徑直落了一只腳在司家三公子身上,聲線清冷悅耳:“我知道,司有德。還有遺言嗎?”

這副囂張跋扈的態度引得司有德火冒三丈,他瞥了眼圍觀之人,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眨眼幻出兩把回環雙刀,擡手砍向眼前女修的面門。

那女修絲毫不懼,也祭出一柄飛劍抵擋。兩人都是煉氣期修為,用的也都是下品靈器,一時還真的難分勝負。

邱平川觀摩夠了提議道:“兩位師弟,咱們還是繼續……嗯?”話音在看清聞放的臉色後陡然轉變:“小師弟?小師弟你這是怎麽了?”

聞聲側頭,就見聞放手裏的紙卷不知何時已經皺成一團,臉色極為覆雜,平日清澈的眼眸也似有掙紮的痕跡,嘴裏還念念有詞:“怎麽會……明明一切都不一樣了……為什麽還會遇上……”

“阿放?”聞聲抓住聞放的手腕,試圖讓他恢覆清醒。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聞放卻愈發恍惚。

此時另一邊交戰的兩人也至緊要關頭,眼看巡城護衛將至,司有德眼神微厲,雙刀上騰起一圈暗色的火光。

火光沾上一物那物便化為灰燼,那女修有些忌憚頻頻後退,眨眼就退至聞聲幾人跟前。

邱平川見勢祭出法寶抵擋,但耐不住奔著那女修而來的火球徑直穿過阻擋,迎著聞聲面門而來。

聞聲還在與聞放說話,直到危險近在眼前才有所防備,然而火球速度極快,眼看很難躲過,不料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擋在聞聲眼前。

幾乎是一瞬間,那只手便被暗紅的火光灼焦,刺鼻的皮肉焦糊味很快彌漫開來。

等看清是聞放替自己擋下這招,聞聲眉心頓蹙,手心翻轉,三只剔透晶瑩的冰箭便已經在指間出現。

眾人只顧著看打鬥的兩人,哪管誰人被傷及無辜。司有德異火在手那女修逐漸不敵,似乎抵擋不住即將落敗,忽聽見一聲利器劃破長空的聲音,下一瞬原本勝券在握的司有德便被釘死在了墻上。

是真真實實被釘入商鋪二樓的墻面,眉心胸口和下腹分別湧出一灘血跡,卻又不見箭羽。

雙刀在下落途中撞上腳踝,眨眼司有德便被異火包裹。震驚之際,一只燒焦的蛇形妖獸從火光裏落至聞聲腳邊,微微蠕動後終於一動不動,似乎是死了。

那女修也沒想到變故會來得這樣快,轉頭打量觀戰的眾人,似乎在尋找究竟是誰出手相助。

聞聲卻沒功夫多看,他滅了聞放手上的異火正在查看傷勢,不多一會兒掏出藥膏替聞放上藥。上好的生肌膏,剛拿出來就溢出一股清香。

這時巡城隊的人終於趕到,看見已經被毀得差不多的靈寵店,又看了看在場的眾人,最終將視線鎖定在包紮傷口的聞聲幾人身上。

“城內禁止械鬥,究竟是何人挑釁?”巡衛問道。

邱平川笑著解釋:“巡衛大人誤會,我師兄弟幾人只是路過,一時不察被誤傷罷了。”

這話既撇清了三人的關系,又沒有直說是誰在作亂,左右旁觀的人不少,能少惹事就少惹事。

“是我。”那女修竟然爽快承認,這是眾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我殺了司有德。”

巡衛聽見被殺者的名字,臉色頓時不好:“給我拿下!”

“我看誰敢!”女修絲毫不怵:“是司有德見色起意在先,我不過自衛反擊再正常不過,就算鬧到城主面前我也是這個說法。”

“哼!小小散修口出狂言!城主大人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眼看幾人又要開打,邱平川忙不疊拉著聞放兩人跑路,誰知道這次聞放卻不肯走了:“等等。”他盯著與人爭辯的女修,神志恢覆,只是眼神依然覆雜。

“再等可要等出事兒來了……”邱平川勸說:“死的該是城裏的世家公子,還是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晚了。”聞聲望著街道盡頭忽然出聲,那兒有一批正在趕來的灰衣修士。

“是誰殺了我兒有德!快快出來償命!”

“不是我不是我……”

原本還在旁觀的眾人見狀立刻作鳥獸散,眨眼只剩下聞聲三人,躲無可躲。

邱平川沒想到這些人溜得這麽幹脆,與身旁的聞聲擠眉弄眼。因為方才聞聲出手他是看見了的,此時如何不擔心?

不想聞聲卻傳音:“無事,冰箭已化屍身已毀,抵死不認。”

邱平川聞言驚愕瞪眼,看來他對這位看似正派的師弟誤會頗深啊……

“有德啊!我可憐的有德啊……”為首的修士捧起地上的黑灰大聲哭嚎,不過兩聲突然轉頭惡狠狠道:“竟然殺我司家公子,此事我司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看向巡衛:“廖隊長,還請將這些可疑之人羈押入牢擇日處死!”

巡衛拱手:“司監長寬心,此事我巡城隊自當秉公處理,還司三公子一個公道。”

邱平川一聽這話還得了,帶著師命出來,人沒領回去,還把自己折在地頭蛇手裏,當即要掏出重華宗弟子令震懾一番。

只是不等他張口,一道渾厚的男聲忽然自眾人頭頂響起:“此事是小女有錯在先,蕭某先在此向司監長賠個不是。”

屋梁上不知何時站了個紫衣修士,負手而立,亦是器宇不凡。

聞聲幾人均看不透此人修為,可見是在結丹之上。正在此時,巡衛開口道出此人身份:“見過城主大人。”

司家監長略一拱手,急切問道:“大人方才可是說此女是大人千金?”

在場只有一個女修,指的誰不言而喻:“不錯,懷山年幼時體質虛弱,我便一直將她寄養在渝洲外祖家,今日方才回來。”

司家監長疑惑:“從未聽聞城主大人有過道侶?”

紫衣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修,擺擺手似有些不好意思:“哎,不過一築基侍妾所生,雖然資質不佳卻好在溫柔可人,平日最是記掛這唯一的女兒,今日家中宴席已擺了三百道,就是為了等她回來。”

聞放一直留意著那女修的動靜,見她聽到此處手腕微緊,似乎有些隱忍。

“不成想回來第一日便惹出事端,司監長,”男人終於落地,“小女頑劣,誤傷三公子實非本意,你我兩家來往甚密,今天還請賣我蕭某一個面子,我也好回去覆命不是?”

“至於其他,”男人瞥了一眼地上的黑灰,“皆好商量。”

司家監長聞言不知想到什麽,面色幾經變幻,片刻後竟然隱忍下來:“城主大□□拳愛女之心司某佩服,與城主千金相比,我司家一個不成器的小子實在不值一提,此事就此揭過。”

“不過……”他話鋒一轉盯著一旁的聞聲三人,“此三人被我司家冥火所傷,想來也逃不了幹系,城主可要護?”

男人聞言打量了眼聞聲幾個,並未多看便轉向那女修:“懷山?可是你的朋友?”

蕭懷山對上聞放覆雜的神色,陌生且不自在,欲言又止。

邱平川立刻抓住時機,上前兩步:“邱平川見過前輩,想來您就是懷山常常提起的泰極城主?我師兄弟三人與懷山識於旅途,一路不知道聽了多少她對您的誇讚……

想來必定是極為仰慕您這位父親的。”

男人眼底似劃過一絲興味,唇角微揚:“懷山,你這位朋友說的可是實話?”

邱平川背著司家眾人眉眼微微抽搐,好在蕭懷山終於看懂。她點點頭,並未多言。

好歹還知道配合,邱平川松了口氣。

“司監長聽見了?”

司家監長雖然狐疑卻找不到證據,唯恐再待下去會撕破臉面,驀然拱手告辭:“家中還有雜事,司某不叨擾大人閑話家常。”

說完也不等男人有什麽反應,便帶著眾人甩手離去。不多久,巡衛也告退,很快偌大的街道就只剩五個人。

蕭城主這時才細細打量起邱平川三人,眼神在聞聲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與蕭懷山道:“你性子雖然頑劣,結交朋友的眼光倒是不錯。”

此時沒了外人,蕭懷山愈發沒了顧忌,她狠狠瞪了男人一眼:“與你無關。”

說罷轉頭就走。

男人全然沒有吃癟的窘態,十分坦然與邱平川說話:“幾位還不離開?”

一聽這話邱平川就知道這人怕是看出他們與蕭懷山沒關系,笑笑道:“多謝城主大人解圍。”

男人難得多問了一句:“你們這是路過還是?”

邱平川半是實話:“我師兄弟乃重華弟子,方才省親歸來,正要經貴地傳送陣回宗門,不巧城外的傳送陣臺竟然壞了。”

“你們是重華宗弟子?”男人聞言,臉上的玩笑淡了兩分。

“正是。”邱平川不知此人何意。

“哈哈哈!”男人忽然大笑了兩聲:“這不就巧了嗎?我家懷山也有意拜入重華,既然遇上同門師兄,此去正好作伴,我明日便讓人打點寶船送你們啟程!”

“城主此言當真?”邱平川的註意已被他最後一句話吸引。

“自然是……”

“我不同意。”男人話沒說完,驟然被許久未出聲的聞放打斷:“我不同意和蕭懷山一起。”

此話一出,聞聲心裏頓時明朗,他難得做出與聞放相反的決定:“他說的不作數。多謝城主好意,我們坐寶船走。”

邱平川則楞在原地,搞不懂這兄弟倆究竟打的什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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