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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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人群, 身後的人沒有追上來,他心裏一時有些情緒覆雜。正想著剛才見過的那個人,呼喚著自己名字的聲音便從不遠處傳來了。少年向著那個方向走去,與同樣穿著黑色制服的同學並排前行。

“你到哪裏去了?”

這是他在這所中學新認識的同學, 名字叫虎杖悠仁, 個性開朗陽光, 淺川世繪不是很擅長應對這樣的人,但也不討厭。

虎杖悠仁家裏老人生病住院, 而他閑著也是閑著,幹脆幫忙做了幾次值日,兩人就這樣認識了。

“見到了認識的人。”淺川世繪這樣回答著, “不是很熟,打個招呼罷了。”

“這樣啊。”感受到淺川世繪不是很想多說,虎杖悠仁也沒有再去關註。

這段時間爺爺住院,虎杖悠仁放學後往醫院跑的次數增多了, 有時候急著去陪爺爺,班級值日也來不及做。原本他打算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速度完成值日,沒想到新轉來的同班同學僅僅是聽說他急著去醫院陪爺爺, 就二話不說代替了他的工作。

從那次以後,虎杖悠仁對這個新來的轉學生就報了極大的好感, 也對他投入了關註。

轉學生名叫淺川世繪,據說是從某個叫做八原的偏僻小鎮來到這裏的。虎杖悠仁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回去查了很久, 也沒有發現……就是那種,連網絡搜索都搜不到的地方。班上的同學也對淺川世繪很好奇, 虎杖悠仁偶爾坐在旁邊會聽到一些他們的對話,也對這個新同學有些許了解。

今天是周末, 為了感謝淺川世繪的幫助,虎杖悠仁邀請他一起去附近新開的烤肉店。虎杖悠仁在那邊打工過,最近店裏又有活動,送了他兩張優惠券。不過,現在還不是去吃烤肉的時候。

虎杖悠仁為了放學後馬上回家,拒絕了一切運動社團的邀請,加入了學姐的超自然現象研究部。其實他對這類靈異研究的社團興趣不大,加入也只是因為學姐說可以自由回家。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收到了學姐發來的消息。

學姐說要去,看了他們打算做的事情,虎杖悠仁也覺得還是去看一眼比較好。

淺川世繪聽完,說:“那我陪你去吧。”

在去學校的路上,虎杖悠仁隨口和淺川世繪聊著。他也是第一次約淺川世繪到外面來,兩人往常只是在學校聊過幾句,說熟悉也不算很熟悉,但虎杖悠仁是真心地想和這個幫助過自己的少年做朋友。

“說起來,你知道嗎?我們學校是幾年前才合並到橫濱這裏的,之前在宮城縣……就是仙臺的那個,叫做杉澤第三高中。很不可思議吧?學校居然還會廢校合並……”

虎杖悠仁話很多,淺川世繪沒有厭煩,他一邊聽著,偶爾點點頭,回答那麽一兩句。

淺川世繪是個很安靜的人,有時,虎杖悠仁會感覺得到他在觀察著所有人。那觀察的視線不會讓人反感,而是會想把更多的事情展現在他的眼前,告訴他還有這麽多新奇的事情。

那雙紅色的眼眸經常會隨著別人話語裏的內容微微閃動著好奇,像一只初次接觸這個世界的貓咪,對一切都感到新鮮,想要觸碰。虎杖悠仁把這當做是淺川世繪第一次來到橫濱這樣的大城市的不熟悉和新奇,也更想陪著他,帶他認識這座城市。

午後的陽光非常和煦,他們借著社團活動為理由輕松地進了學校,來到社團活動室。

淺川世繪不是社團的一員,但虎杖悠仁帶著他來並且說是自己的朋友,兩位前輩也沒有說什麽,反而表示熱烈的歡迎。

學姐說:“難得這麽熱鬧,我們怎麽可能拒絕嘛!”

學長:“其實是因為你怕了吧?”

“我怎麽可能怕啊!……對了,你們知道今天我們要做什麽了嗎?”

學姐把打印出來的資料擺到了桌上,給幾人觀看。

虎杖悠仁點點頭:“【惡魔直播間】的傳聞,還有【二重身】的傳聞。對吧?”

“正是如此!”學姐拿出了手機,說,“最近不僅僅是各個學校,社會上也廣泛流傳起了直播間的傳聞,論壇裏也有很多人推崇它。然而……我們卻一次也沒有親自經歷過,這不是太可惜了嗎?!”

學姐當然也在0點搜索進入過直播間,但是第二天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倒是沒有試過……”虎杖悠仁說,“班上也有人提起相關話題,淺川你試過嗎?”

淺川世繪搖頭:“沒有哦,我不感興趣。”

“這麽神秘的事情你居然不感興趣?!”學姐十分震驚,“不說直播間,二重身的傳聞你們聽說過吧?這個傳聞很久之前就有了,但是最近突然在橫濱流傳起來,據說是見到另一個自己就會死,這個驗證起來比較困難。”

總之,兩個新的傳聞都被學姐和學長查找了充分的資料,此刻擺了出來讓兩位後輩仔細觀看了一會兒。

如果說今天社團活動是要一起觀看直播間,現在這個時間似乎早了一點。

虎杖悠仁說:“學姐,你還沒說給我發信息說的那件事情吧?”

“嗯嗯我知道,你們還要去吃烤肉對吧?這就拿給你們看。”

短發的學姐對後輩十分縱容。

虎杖悠仁昨天在學校裏撿到了一個看起來非常古怪的盒子,交給了社團,學姐說什麽都要今天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然後打開那個東西。

“前輩人不錯,就是膽子太大了。”虎杖悠仁湊到淺川世繪耳邊小聲地說,他發現淺川世繪耳朵紅了一下,似乎是不太適應這樣的距離,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點。

淺川世繪說:“確實。”

學姐剛把那個盒子打開,淺川世繪便伸手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根看起來臟兮兮黑漆漆的,被寫滿了文字的紙條纏繞的棍狀物,他說:“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以後見到這樣的東西,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虎杖悠仁:“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淺川世繪伸出手,將它放在了自己的掌心,說:“手指。”

活動室內頓時安靜了數秒。

學姐和學長同時發出驚叫:“誒?!”

確實,這個長度和大小看起來和人的手指很像,不過淺川世繪的手指比較纖細,對比起來又粗長了一些。

虎杖悠仁有些意外:“真的是手指嗎!?怎麽會有人把手指……等等,難不成是什麽分屍拋屍案?”

“那可得趕緊報警啊!”學姐下意識說,“要不我們先拆開看看?”

突然說這玩意兒是手指,學姐和學長又驚訝,又有些想探究。

“嗯……也不是不行。”淺川世繪說,“我們去外面吧。”

不知不覺間,淺川世繪竟然有了這幾人中的話語權,學姐和學長都猛地點頭,老老實實地跟在淺川世繪身後走下了教學樓。

這大約和少年身上的神秘感有關,虎杖悠仁有時也覺得淺川世繪有種神秘的氣質,他身上好像有很多的故事,吸引人想要去探究。

天漸漸地黑了,黃昏之時已至,橘紅色的日光照耀著,將眼前已經無人的田徑場也照得詭譎。

虎杖悠仁三人的眼睛緊緊盯著淺川世繪,少年不疾不徐地把裝進盒子裏的手指再度拿出來,輕松地拉開了上面學姐怎麽扣都扣不下來的紙條。

那寫滿了看不懂的文字的紙條緩緩落下,展現在幾人眼前的,果然是一截幹枯發紫的手指。

學姐頓時腿軟得坐在了地上,說:“悠仁,我們遇上拋屍案了,這玩意兒得是幾年前的案件了吧。”

“……那要去挖出其他屍塊嗎。”虎杖悠仁默默摸了摸頭,“要不還是報警吧……”

學長已經說不出話,他也一樣腿軟,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裏好像出現了一些古怪的黑色的影子。

“你——你們看,那是什麽!”

他看見開闊的田徑場被古怪的黑色怪物逐漸侵占,它們將幾人圍了一個大圈,但不知道是在顧忌著什麽,始終沒有撲過來。

幾人也都看見了。

淺川世繪把紙條纏了回去,又把那根手指裝回盒子裏,自然地放進了制服口袋,這時也沒有人會在乎他把東西放哪裏了,都在警惕著周圍的怪物。

藍發少年語氣淡然,好像看見的不是怪物,而是什麽普普通通的小動物,他輕聲說:“超自然靈異研究部——這是你們社團的名字,現在,你們如願以償了吧。”

“你在說什麽?”學姐仍然腿軟地坐在地上,搞不懂淺川世繪此刻在說什麽。

淺川世繪也看向她,與她對視著:“不開心嗎?明明是看見了一直在追尋的東西……為什麽恐懼呢?”

敏感地察覺到對話不對勁,虎杖悠仁拉了拉淺川世繪的手。

“人都是這樣的,我也一樣,看到奇怪的東西也會怕啊。”虎杖悠仁說,“淺川,學姐她們只是好奇,東西是我拿回來的。不管這些怪物想做什麽,我會保護你們。”

“我知道,所以這個古怪的東西由我來拆開。”少年嘆了嘆氣,他回握著虎杖悠仁的手,對坐在地上的學長和學姐說,“怕嗎?怕就不要再探尋,不要再靠近。”

像是得到了什麽訊號,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怪物同一時間緊緊地盯著淺川世繪,向他沖來。

淺川世繪望著它們,舉起的手正打算做著什麽手勢。就在這個時候,破風的子彈猛地穿透了向他襲來的怪物,那特殊的力量帶來震蕩,將路徑的怪物猛地炸成飛灰。

“砰、砰——!”

連綿不絕的子彈。

淺川世繪放下了手,和身邊的幾人一起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在那裏,酒紅色發的男人雙手持槍,冷意在他的眼瞳中,他緊抿著唇角,他氣質溫和,卻下手果斷而狠厲。

在他身旁,鳶色瞳的綁著綁帶的黑發男人擡起手,輕佻地揚起唇角的笑容。

“哎呀,又見面了呢——織田作的命中註定之人。”

像是回擊什麽似的,【太宰治】這麽說著。

織田作之助用子彈輕而易舉地擊退了圍攻上前的怪物,他快跑著,很快擋在了淺川世繪的身前。

虎杖悠仁也反應過來,猛地擊拳打飛眼前的小怪物。

【太宰治】躲在一旁,他自知自己的體術對這群被稱作咒靈的怪物沒什麽用,視線放在藍發少年的身上,腦中深思著什麽。

織田作之助和虎杖悠仁兩人合作著保護身後的幾人,【太宰治】說:“再堅持十分鐘就好,負責處理的人很快就來了。”

“十分鐘?!”虎杖悠仁倒吸一口冷氣,“——我努力!”

織田作之助沈默不語,他的行動卻更為迅猛有力。不知何時起,他沒有再用手中的槍械——裏面的子彈是【太宰治】給的,明確表示了可以應對面前的這些怪物。

在自稱為淺川世繪的上杉樂離開後,【太宰治】帶著織田作之助不遠不近地跟在那個少年的身後,在看到淺川世繪和同學一起離開後,【太宰治】才帶織田作之助去了別的地方。

在一家甜品店裏,等待著他們的是一個戴著黑色眼罩的古怪的白發男人。

他和【太宰治】說了不少內容,然後交易給他們據說是經過改造的咒具——兩把□□,然後【太宰治】就把它給了織田作之助。

當時還不清楚【太宰治】這麽做的用意,沒想到,這個槍械咒具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子彈快用完了吧。”淺川世繪站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語氣平淡。

織田作之助說:“我的拳腳也不差的。”

面對男人這樣的回答,少年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擡頭望著夜空,天色越來越晚,夜幕當空,今天是無星之夜,月亮皎潔得刺眼。

“你怎麽能確定,我是你要找的人呢?”

少年的喃喃自語順風飄進了織田作之助的耳朵,織田作之助深吸一口氣,忍住想擁抱他的沖動,擡腳猛地踢飛源源不斷圍攻過來的怪物——

他說:“因為我記得你說的話。”

在上一場舞臺,幕布降落時,屬於他的少年用繾綣的目光看著他,對他說的那句話織田作之助從未忘記。

淺川世繪卻笑了。

“我知道你的名字,織田作之助。但是……你不知道吧,【二重身】的傳言是真的。”

織田作之助緊皺眉頭:“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淺川世繪一把握住織田作之助的手臂,將他推到了自己的身後,兩人前後位置頓時轉變。站在了最前面的淺川世繪擡起手,在他手中展開蔓延的黑霧來勢洶洶,猛地吞噬了遍布整個田徑場的所有咒靈。

咒靈哀嚎著,被黑霧撕扯下身上的肉塊,一口一口吞噬消失。

“太宰先生,我知道你在找什麽。但是很遺憾,我不是你在找的【惡魔直播間】的主人,即使我在你們身邊,今晚的直播仍然會如期而至。”

站在蒼涼的夜風中,淺川世繪紅色的瞳微微瞇起,那淺淡的笑意帶著微不可查的惡意。

“織田作,我和他只能存活一個。你要阻止他殺了我,還是要阻止我殺了他?——你要的,是我還是他呢?”

織田作之助看著他,心跳逐漸加快。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那時候,上杉樂說的話——

【不要忘記,每一個我都是我。】

屬於他的少年,無論變成什麽模樣,無論是哪一個死去,都會讓他痛徹心扉吧。

這是一場上杉樂給他的挑戰,只有通關,才能把摯愛帶回家。織田作之助不會輕易放棄,也不會畏懼任何擋在眼前的困難。

織田作之助深吸一口氣,說:“只要是你,我都要。”

從來沒有什麽別的人。

從來都只有那一個他,無論分成幾份,無論變成什麽模樣。

“如果你的劇本一定是其中一個你受到傷害,那麽抱歉,我要拿走你的筆,更改你的劇本——再生產出,我想要的情節!”

織田作之助走上前,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拉過淺川世繪。他將少年抱在懷裏,低頭輕輕地親吻著柔軟的唇瓣,像是怕驚擾了樹梢上的雪。

“這是一場以愛情為主題的Revue,我是你的愛人。”織田作之助說,“我是個很貪婪的人,無論你是什麽樣的星星,我都想摘下來獨享。”

少年擡起手,觸碰著剛才被吻的唇瓣,他指尖有些顫抖,望向織田作之助的眼睛一時間承載了萬語千言,他卻一個字也沒吐露。

他只是說:“那就來摘下我吧。”

世界被翻滾湧來的黑霧包裹,它帶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一切。

——在另一個世界,舞臺幕布拉開,【愛情的Revue】即將上演!

……

“誒,剛才發生了什麽?!淺川呢?”

虎杖悠仁人都呆了。

“不知道呢,回家了吧。”

織田作之助和淺川世繪從原地消失了,【太宰治】低頭看了看手表。

那副手表上,一串文字緩慢地顯現。

【直播間達成了你的願望。】

【太宰治】是個向【惡魔直播間】許過願的人。原本,他的確只是想要調查與【惡魔直播間】有關的情報,但當他開玩笑地說出了“想見一見幸福生活著的織田作”,他卻被送到了另外的一個世界。降落在舞臺的同時,他的腦中也出現了許多信息。

他也確實見到了幸福生活著的織田作之助。

手機鈴聲響起,【太宰治】點開接通,電話那頭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說:“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是和【惡魔直播間】有關的一切正在消失。這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會再有那些古怪的命案了。”

太宰治笑了,語氣有些許嘲諷,“【惡魔】究竟是誰呢?與其說那家夥是惡魔,不如說許願的人是惡魔。”

他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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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織田作:我,再生產!

哇嘎立馬嘶!

我終於點題了草。太宰治,我的代言人(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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