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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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洛塵從噩夢中驚醒,夢裏一個陌生的男人從隔壁陽臺掉下,摔得肝腦塗地粉身碎骨。

冗長的一線灰白自窗簾縫隙中撲出暗沈沈的影子,那一點光芒惘然地、垂死掙紮地拖到床頭櫃上的相框。

玻璃下是兩個男人的合照,側對鏡頭微微羞窘移開目光的洛塵,和一個精致俊朗到稱得上漂亮的年輕男人。

他和穆薩。

他從床上側過身,單手拿過相框,手指摩挲邊緣精致的浮雕,總覺得這照片不太對勁。

一只手攬過他的肩膀,幫他裹好被子,冰冷的指尖並沒有因為一夜安眠有所好轉,輕輕搭在他的眼睛上:“不再睡一會麽?”

“嗯……我做了個噩夢。”洛塵任由穆薩拿開相框,轉身蹭到他的枕頭上,“……我夢見,隔壁有人從陽臺掉下來了。”令人安心的好聞氣息包裹他的鼻尖,他被絕對安全的環境簇擁,眼皮慢慢沈下來,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去思考。

“噩夢罷了。”穆薩把他擁回懷裏,聲音裏帶著笑意,臉上卻是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我們隔壁,沒有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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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涵接到洛塵電話時,猶豫了很久。

在那個堪稱驚險的夜晚過後,唯一遺留的影響不過是鄰居對噪聲的幾句抱怨,和已經不安全的陽臺。他偶爾不自覺地在洛塵的店外晃蕩,隱晦觀察操控著洛塵身體的怪物,露出和原來洛塵截然不同的笑容。

是的,怪物。

分裂出來的新“人格”在行為舉止、年齡性別甚至語言能力都有可能區別於原來的人格。

——但那也僅止於精神層面。

洛塵連抗一桶礦泉水上五樓都會費勁,穆薩卻可以單手把一個成年男子扔回陽臺上。

他是一個掌控洛塵身體的怪物。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裏來,是通過什麽渠道進入洛塵的意識,但是楊涵可以肯定,他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人格。

他可以肆意修改切割洛塵的記憶,可以讓一個有自主意識的獨立人格消隱無蹤,他甚至可以在他出現的時候短暫地改造這具肉體——

讓洛塵不會死。

父親在洛塵身上做過的事像是針一樣攮入心臟,時不時陰險地戳他一下,提醒自己的存在。楊涵抓著手機,不敢去接電話。

他害怕會是穆薩,更害怕是想起一切的洛塵。

可手機鈴聲一遍遍頗有耐心的循環重覆,似乎他不接起就不罷休。楊涵還是接了電話,手機那邊傳來輕輕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醫生,中午好。”

是穆薩。

洛塵說話總是猶猶豫豫吞吞吐吐,說一半留一半,尾音遲疑地拉長,如不安上浮的氣泡,不知道何時就會膽戰心驚地碎掉。

穆薩說話和他截然不同,吐字清晰鏗鏘有力,字裏行間刻意帶上為溫和的笑意,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有禮,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楊涵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對方沒有在意手機那頭冷淡的沈默,彬彬有禮地說了下去:“醫生搬到這裏,說是給洛塵一個驚喜。那麽我也準備了一個驚喜,回報給醫生哦。去門口看看,喜不喜歡?”

門口放著一個生日蛋糕盒子。

楊涵提起它時,擡頭看到對面死死閉上的房門,不知道穆薩是不是就站在門後舉著手機,透過貓眼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就像自己監視洛塵一樣。

盒子很大,似乎能放下一整個雙層大蛋糕,包裝也很精美繁瑣,他把手機夾在耳旁,有些急躁地拆下綁成蝴蝶結的深紫絲帶。

理智尖叫著讓他遠離這份不明內容的“禮物”,他知道以穆薩對洛塵偏執到病態的保護欲,這裏面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可是他還是低估了穆薩睚眥必報的扭曲性格。

盒蓋冰涼,碰久了手指開始麻木地失去知覺,看到盒子裏的東西時,楊涵卻感到慶幸——要不是手指失去知覺,他很可能已經把盒子掀翻到了地上。

——蛋糕盒裏,端端正正擺著他病人的人頭。

他還記得只有一身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他的家人在拋棄他前最後往他的醫保卡裏打進一筆錢,於是他也就勉強盡到身為心理醫生的職責,偶爾在這個瘋子犯病時開解開解。

他沒有家,沒有親人,很多時候只能流浪在大街上。可如今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盒成了他最後的歸宿,他閉著眼睛,看上去很安詳,嘴角還帶著點傻乎乎地笑。盒子周圍插了一圈防腐劑,邊緣用幹涸發黑的腥臭液體塗鴉成一個惡意滿滿的單詞:surprise。

他好像在在做一個荒誕的夢,夾住手機的肩膀因為指尖的涼意漸漸麻木,電話那頭穆薩低低的笑聲隔著屏幕,如一把懸在他頭頂的滴血的利刃:“喜歡麽,醫生?”

“怎麽不說話?啊,你不用擔心,我告訴他我要把他的頭顱送給他最喜歡的楊涵醫生,他立刻就高興地答應了,死的一點都不痛苦哦。還真是感人的同性之愛啊,沒想到潔身自好連女朋友都沒有的醫生會這麽受同性喜愛呢。”

“……他的身體呢?”楊涵閉了閉眼,勉強壓下心裏叫囂洶湧的怒氣。

“不用醫生擔心,我已經好好處理掉了。雖然處理的時候被洛塵店裏的那個女孩看到了。我想想……是叫秦語晴吧?”語焉不詳的留白最讓人恐懼,楊涵生怕聽到的那幾個字,毫無阻隔傳入大腦,“沒關系哦,我不會讓洛塵因我進監獄的。想要猜猜看,我把她怎麽樣了麽?”

穆薩輕笑起來,似乎在說什麽好玩的笑話,而不是令人驚悚的犯罪過程:“我剪掉了她的舌頭,醫生。”他彬彬有禮地說,“順便一提,如果你再吵醒洛塵,我也會這麽對你。啊,當然,說不定我會忍不住殺了你呢,就像我殺掉這個鬼鬼祟祟躲在我們家衣櫃裏企圖再次攻擊洛塵的精神病。”

“如果不是你給他最後一點割舍不下的溫情,他怎麽會喜歡上你?又怎麽會因為嫉妒去攻擊洛塵?在信箱上潑上汙穢之物,躲到衣櫃裏伺機下手,還真是個精神病人會做出的事呢。說到底,他是因為你才死掉的,醫生。”楊涵痛苦地閉上眼,穆薩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抗拒的魔力,一下下切割他的心臟。

“真是個可憐蟲,楊涵。”穆薩的聲音很溫柔,似乎真的在同情他,“你對每一個精神病人一視同仁,認為他們的行為不受自身控制,法律沒有資格懲罰他們的罪行。你恨著傷害你父親的我,又同情身為精神病人的洛塵。你恨不得送我下地獄,又一刻不停地被自責和內疚折磨。”

別說了!

“你最恨的,其實是你自己。”

我讓你別說了!閉嘴啊!!

“恨那個在父親折磨無辜的洛塵時,只能在一旁觀看甚至當個幫兇的自己。”

……

“更恨那個明明有無數機會殺掉洛塵,卻一次次放任他平安離開的自己。啊,不對,你其實已經對他下手了,不是麽?一邊盡職盡責地醫治,一邊假裝無知地謀殺——人類,還真是古怪又矛盾的生物呢。”

“不是的……”楊涵聽到自己的聲音,那麽軟弱無力,微弱的被穆薩幾個字擊潰打散:“承認吧,你想要殺掉他。”

他跪倒在地,和盒子裏閉著眼的頭顱相顧無言,一直以來繃得死緊的弦,終於不受控制地扯斷了。

“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什麽?楊涵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從滾燙的手機屏幕裏,不間斷地傳出甜美溫和的絮語:“為什麽不殺了他呢?殺了他,就沒有人會因他而死了。殺了他,你就可以報你父親的仇了。殺了他——”

“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名為穆薩的怪物了。”

那聲音如此蠱惑道。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我果然不適合日更,感覺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寫些啥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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