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洛塵不知道和他一個歲數的成年人見到許久未見的父親該有什麽反應,反正他是一點親切感動的心情都沒有,就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扯住他的手不放,他也感到尷尬不安的陌生。

洛毅是個滿面褶子的老男人,歲月刻在他身上的痕跡太過厚重,讓他比同齡人更加明顯的蒼老。他死死握住洛塵的手掌也滿是繭子和死皮,力道那麽大,洛塵本能的反感。他試著抽出手,沒有成功。這讓他更加不安了。他隱蔽地擡頭撇楊涵,他和洛毅一個問一個答,面上是再正常不過帶著崇敬的笑意。可洛塵卻覺得面前這人更像一個被誰請來的群眾演員,根本不是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應該是那唯一一張全家福上摟住妻子和兒子肩膀、對著鏡頭燦爛微笑的中年人,而不是面前這個讓他感到不安的陌生人。

他們聊了幾句,洛毅就被一個電話十萬火急地召走了。洛塵旁敲側擊地向穆薩詢問洛毅的事情,得到他完全沒有印象的答案:“你父親可是醫藥界的大頭啊,三河療養院也是他旗下產業之一。怎麽突然問這個?”

“不,沒什麽。”洛塵慌忙回答,他記憶裏的父親是做什麽工作?他住在什麽地方?他的聯系方式是什麽?這些問題洛塵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感到隱隱的不安,似乎自己的世界就要被逼到崩潰的臨界點了。

不管是被穆薩殺掉後草草塞到衣櫃裏的監視者,還是他對自己的父親毫無印象的事情都不是什麽積極向上的話題,所以在等待體檢結果的空白期,洛塵隨口問了一句情理之中卻讓他後悔莫及的問題:“說起來……我媽呢?她……還好麽?”她每月寄來明信片,似乎享受著旅行的樂趣。會不會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好轉?洛塵天真的想著,他並不想見到她,畢竟過去苦痛的記憶以幻覺的形式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他。不過……見過他的“父親”以後,他突然不敢肯定自己的記憶。

“你母親……”楊涵轉頭看他,視線裏有點狐疑,“在你十歲那年就去世了。你沒有印象麽?”

洛塵對那張全家福印象深刻。

被框在透明玻璃裏的小小世界不僅僅是一張定格歲月的泛黃畫面,更是承載他對於“家”或者“愛”最深刻直接的印象。

現在那個冰冷的相框被他拿在手裏,空白的背景板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奢望。

他的室友是假的,他的父母是假的,他的過去,他的記憶,不過是能被隨意篡改的半成品——現在那些遙遠而模糊的歡樂時光徹底冷卻成腦回溝裏微弱的生物電流,不值一提。

不是的,不是的,肯定還有什麽能夠證明他記憶裏的世界是存在的。他沒有殺過人,他有一個友善的室友,他的父母平安喜樂享受著遠行,他的母親也不是在他幼年施暴導致穆薩出現的罪魁禍首。他沒有出什麽荒謬的海難——他是辭職的,而且還開了一家花店。

對了!他父母有寄給他明信片啊!這個總能證明些什麽!他開始翻箱倒櫃的尋找,很快在床頭櫃翻出來幾張薄薄的卡片,他迫不及待地翻到後面,然後他楞住了——

明信片後沒有寄語,沒有祝福,每一張都只有右下角簡潔的署名“from穆薩”。

現實以及其囂張的氣焰,嘲諷著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瘋子。它撕爛名為真實的幕布,他的過去、他的世界,面目全非地慘死在黑洞洞的簾幕後面。

什麽才是真實,什麽才是虛假?

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了。

他的過去以幻燈片的形式一幀幀跳過,停在某個畫面的文字,卻讓他突然心裏發冷——

那個日記本。

媽媽的骨頭……好膈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