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日子悄然過去了三日,這一日,天才微微亮,含秋就在外頭喚她:“二奶奶,二爺叫你。”

青黛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霎時睜開了眼,連著求見了孟磊三日,他都未曾見,今日卻忽然要見她,不知是為何。這三日她被老太太罰跪在祠堂,那陰森寒冷的地方令人發毛,但真正令人膽寒的不是那些冷冰冰的牌位,而是讓她跪在這裏的那個人。

人心才是真正可怕的東西,因為人心是活的,青黛覺得她或許會被老太太折磨致死,然後成為這牌位裏冷冰冰的一塊,所以她每日回去之後都會求見孟磊,但孟磊已經三日閉門不見。

她在想,孟磊或許已經知道全部的實情,知道她為什麽會被罰去跪祠堂,所以才不見她,畢竟換做任何一個人,自己的妻子和別人有染,都是一種恥辱,所以她從心底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

帶著疑慮來到了孟磊房間,他還是躺在窗下的妃榻上,他長長的黑發垂下,露出了那張蒼白的看上去令人發怵的臉,她已經許久未見過他,今日這一見,從心底生出來一絲寒意,或許人死的時候反而沒他現在這般模樣可怕,他現在這個樣子就如同鬼睜開著雙眼看著你一樣。

青黛忽然從心裏冒出來一種想法,也許他臨死之前想要找個替死鬼,而這個人是她,嫁人前的緊張和剛進府的恐慌通通都冒了出來。

孟磊看著她的樣子,自嘲的笑了笑,道:“青姑娘定是害怕極了我。”

“哪有。”青黛一說話才發現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孟磊笑了笑,看向窗外,窗外不遠處的琵琶樹上站了只孤零零的雀兒,啾啾的叫聲不知為何此時令人心裏發慌,他聲音遲緩飄忽:“憶起那日初見你時,總是美好的如一場夢,我從沒想過你會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像一顆糖瞬間融化了我的心靈,我活著的這些年裏,從沒有哪一刻是像那時那樣的快樂,好像在這人世間忽然就多了一絲期盼,對每一日的清晨我都恍惚多了一種期待,因為有了你,我曾期待你的眼光落到我身上的那一刻,但也怕那一刻,怕從你的眼裏看到嫌棄的目光,可是沒有,你那樣坦然的面對著我,甚至於有時候開導著我,我覺得我是如此的幸運,在臨死前還能遇見你。”

“可這美夢終究有醒的一天,不過我還是慶幸遇見了你,讓我覺得我沒有白活。青黛,我讓人擬了一份和離書,上面按了手印,你拿著它回去吧,以後找一個對你好的人,快快樂樂的生活。”

青黛聽完他說的那些話,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下來,原來這個人一直將自己的心思藏的那樣的深,或許有些人有些心意只能被辜負。也才知道,原來他這三日未曾搭理自己,是因為想讓老太太先出一口氣,否則就算他有心想放走她,老太太怕也是不肯的,這個人真是用苦良心,不是不想見她,也不是討厭她,是用了很大的心思想對她好。

這一刻真的很感動,可除了感動,她對於他只有憐惜,憐惜他天生殘疾,憐惜他有愛不能表達,憐惜他如此為人著想,卻還讓人想成了惡魔,憐惜…憐惜是最沒有用的東西,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不知該說什麽,說謝謝嗎?她說不出口。

孟磊沒有再看向她,只道:“和離書在書案上,你拿著它走吧,母親那我已經說過了,沒人會阻攔你。”

青黛移著步子從書案上拿過那紙和離書,淚水“啪嗒”落在和離書上,模糊了她的眼,這是一份比天還要大的恩情,人最缺少的是什麽,是自由,有的人一輩子都想困住別人的自由,有的人用自由來束縛一個人或傷害一個人。

青黛拿著和離書,在孟磊面前“噗通”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二爺的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二爺保重。”只願你來生能做一個健健康康的人。

**

含秋給她在府裏叫了輛馬車,青黛坐在馬車裏,心裏有一絲歡快,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歡快,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以後天地間終於可以任她翺翔,她又變成了青家的女兒。不知道父親身體好了沒有,不知道父親有沒有重返書院教書,母親拿了那麽多的金銀首飾回去,父親的病也應當好了才是。

思及此,心裏更加歡快起來,好久沒見父親和弟弟,心裏頭甚是想念。

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回到了家,下了馬車,發現家裏砌了新圍墻,青磚整整齊齊,生生多了幾分莊嚴,大門上的匾額上寫著青府兩字,原來家裏已經大變樣了。

門上的獸面銜環塗著金漆,青黛拿著銅環敲了兩下,裏面傳來她母親的大嗓門:“誰呀!”

青黛有些好笑,她剛才有一剎那的恍惚,以為自己走錯了家門:“母親,是我。”

薛氏將門打開,極為意外的看向自己女兒,左瞧右瞧,只看到已經走遠的馬車,還有地上的車軲轆印記:“你,你怎地突然回來了?”

“母親,能讓我先進去嗎?”青黛說著又道:“我有些渴了。”

薛氏立即讓開了道,讓她走了進去,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箱子,不由想到,難道是來給家裏送些補給的,可為何這孟府也不讓個丫頭隨行跟著,這麽大一戶人家。

青黛進屋裏喝了杯茶,把紫銅盒子放到了桌上,這屋裏已經是煥然一新,絲毫看不出當初半點的模樣,她想了想,決定先問:“母親,父親的病好了嗎?”

薛氏點點頭:“你父親這病總算是好了。”

青黛心裏一寬松,這顆心徹底落了下來。

薛氏又道:“可惜你父親的病好了,那書院卻暫時不缺教書先生了,你父親病了這麽久,早就有人替補上,有時候倒是替人寫寫對聯,寫寫書信掙些碎銀,只不過杯水車薪,這不你父親種菜去了,你弟上學堂去了。”

青黛看著茶幾上嗑的一堆瓜子皮,道:“只要父親好了,那以後總是有機會能找著事的。”

薛氏點點頭,問:“那你呢?怎麽今兒忽然回來了。”

青黛道:“母親,我和離了。”說著青黛把和離書拿了出來。

“這好端端的怎麽就忽然和離了?”薛氏又問。

青黛瞧著她臉上的神情不太對勁,似乎不太開心,父親病好了,而自己又回來了,一家人終於又團聚,母親此時不是應該開心嗎?為何反而不高興,她道:“母親,就孟磊人好,可能自己覺得日子不久了,所以就給了我一紙和離書。”

“哦,那這孟磊當真是對你好,你這盒子可是孟府給你的?”薛氏的眼睛始終放在盒子上。

青黛將盒子抱在了身上,道:“母親,這盒子裏不是什麽貴重物品,只是我在孟府閑暇時寫的書信。”說著青黛幹脆便打開了盒子,把那些信箋都拿出來給她瞧,只因她不識得字,免得她像上次那樣,不管不顧的開盒拿東西,雖然她不識字,可父親是識字的。

“你這丫頭,別人讓你和離,你就和離,你嫁過去那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說為了孟磊抄寫了那麽些佛經,好歹你這是嫁了一次人,怎麽著和離也該給你點東西打發著你走才是,這也太不像話了,我今兒個非得去找他們平平這個理。”薛氏說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青黛忙道:“母親,他們給了,是我沒要。”

“嗳呦,你真是傻啊你,給你錢不要,你不知道家裏頭的情況呀! 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糊塗丫頭。”薛氏說著把那個紫銅盒子“啪嗒”扔到了地上,怒道:“跟你父親一個樣,整日裏就知道這些詩呀,詞呀,我真真是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它們,眼不見為凈。”

青黛忙蹲下來,將掉落出來的信箋小心翼翼地撿回了銅盒裏,也不去管母親那歇斯底裏的聲音,只當時耳邊風去。

撿起地上的東西,青黛道:“母親,您上次去孟府,母親是不是拿了我一對翡翠耳環,那耳環母親能還給我嗎?”

薛氏見她忽然說起這件事情,眼神微有些閃躲,很快又會恢覆正常,道:“怎麽,我還拿不了你什麽東西,要不是我拿了這些東西,你回家也只能喝西北風去。”

“母親,這對耳環對我很重要。”青黛直直看著她。

薛氏道:“行了,你去你自己屋裏去,別來煩我,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看著母親遠走的背影,青黛淺嘆一聲氣,只希望她別把那對翡翠耳環賣掉才好。

晚上一起吃了頓團圓飯,飯桌上母親又奚落了自己一頓,說她吃慣了大魚大肉,以後得習慣家裏的粗茶淡飯。

在家裏住了兩日,第三日,青黛沒想到媒婆又到家裏來了,她聽著兩人的對話,只覺得自己就像一件貨品似的,她忽然覺得麻木,這次她無論如何都不會任之由之,她要和母親好好談談才行。

她母親到底明不明白,她第一次能出狼窩,第二次能出得了虎口嗎?也忽然明白過來,從一個人出生起,這個人就背負著家裏的一份責任,而母親有掌管子女命運的可能,此時此刻也更加能理解孟佪當時的處境了。

一個被金錢所迷惑的人是可怕的,或許她該想別的法子,可是此時她也不知道能想出什麽法子,不知孟佪有沒有聽到他已經和離的消息,他會不會來找自己,還是他已經離開了汴京。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明天男主要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