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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萬事恒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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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昌。”

“陛下。”梁薜擡頭,棋子還握在手中沒有下去,只看見對面曾漣的眼睛已經熬得有些發紅了,一對上他的目光,頓時身上汗毛一豎:“陛下不想下棋了?”

“朕來了許久都沒和你好好說話,岑卿家你退下吧,朕想和公主單獨相處。”曾漣實在忍無可忍一直在梁薜身後默然端坐的岑竹青,這女人是眼瞎麽?夫妻二人相處一室她竟然賴著不走,一言不發像是木雕佛像一樣坐在燈影裏,若非自己知道她是個活人,真的要懷疑梁薜是不是前世作孽惹下冤魂纏身了。

岑竹青沒動,眉頭都未稍稍挑動,梁薜推開棋枰:“臣妾懇請陛下移駕皇後宮中,陛下這個月還沒去探望過皇後,中宮無寵,側妃不敢專寵。”

“這......”曾漣皺眉,前朝的官員每日講究那些禮節就已經夠讓他頭大了,回了後宮還有個更加端方的陽昌公主,閨房之中也是一絲不茍,他真是無奈透頂。

“朕今日累了,就在這裏歇下,明日再去。”南祁雖不比大禹,但是一國之君到底也是九五之尊,他已經這樣低聲下氣,實在不似他在前朝的作風。

“臣妾不敢,還請陛下三思。”梁薜不為所動,曾漣以手扶額只覺得無可奈何,眼波流轉之間看到岑竹青的眼神,雖然一閃而過,但顯然充滿譏諷嘲笑。

“岑卿家你先出去,朕要和公主說話。”曾漣動了怒,區區女子不過頂著一個虛名官職,竟然敢露出這樣驕傲的神情,而且他也不明白為什麽,竟然在吃這個女人的醋。她明明是個女人,為何會讓他有這麽強烈的危機感?

“遵旨。”岑竹青俯身,緩緩起身步步後退,梁薜卻忽然擡起頭來:“陛下若執意妄為,臣妾只有去偏殿獨宿,陛下一人在此吧。”話說完,不等曾漣說話她就起身,退了幾步的岑竹青停住腳步,待梁薜走近了一轉身跟在梁薜身後一同出門,臨出門那一瞬她回頭看了曾漣一眼,譏諷一笑頗為得意。

曾漣只覺得肺都要氣炸了。他竟然爭不過一介女子!想他曾漣自做皇儲時在南祁便有美名,人人皆稱他曾漣為南祁曾氏建國以來最英俊的皇子,曾經年少,駕馬車在城中奔馳,街邊少女無不艷羨,更有不少閨中少婦咋舌稱讚。

不是他曾漣自誇,他從來上街都會導致街邊少女尖叫昏倒,南祁民風開化,年輕女子主動向男子求愛是為人稱頌的美事,他曾漣收到過無數承載著滾燙的少女心意的禮物,更有許多風流韻事留下。

怎麽在梁薜這裏自己竟會敵不過一個相貌普通的女人?

曾漣的怒火從心底直沖天庭,他這一生還沒遭遇如此勁敵,怒極反笑,他撚一子落在棋枰上:“朕倒要看看你我誰笑到最後。”

梁薜與岑竹青到了偏殿,岑竹青關上門,輕笑:“這樣會不會惹惱了他?”

“惱了便惱了。”梁薜早就累了,和衣臥在床上,岑竹青躺在她身邊,伸手去摟著梁薜,頓了頓道:“睡了麽?”

“還沒。”

“這樣不是辦法。”

“嗯?”梁薜一時沒有轉寰過來。

“你二人夫妻之禮是斷斷躲不過的,他這樣癡纏,你躲不開。”

梁薜聽了沈默不語,岑竹青聽她不說話,翻個身趴在她肩頭:“不如你我索性賭一把大的。”

“什麽意思?”梁薜素來了解岑竹青,知道她是個心中有丘壑的人,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有旁的心思,雖不明了但是微微有些不安。

“你為他生下皇子,你我將皇子扶上皇位,你做太後我做你的女官,長相廝守,再沒人敢說你我不妥。”梁薜看到岑竹青的眼中發出充滿野心的光,搖頭到:“那我豈不是要委身給他許多年。”

“有了皇儲的位子,誰還用得著他。”岑竹青眼底的殘忍一閃而過,梁薜心頭猛然一跳,震驚片刻:“我不是那樣的人,你也休要再動這樣的心思。”

誰知到底事有湊巧,說是要懷孕生子,竟然真的在一個月後懷上了孩子,岑竹青從前提過這樣的念頭,梁薜心中不免擔心岑竹青會輕舉妄動,為免出事,梁薜不得不忍著對曾漣的不快,時時將岑竹青屏退。

曾漣大喜過望,除榮寵梁薜之外,每每見到岑竹青便報以勝利者居高臨下的姿態,只覺得能夠一雪前恥實在大快人心。

十月懷胎一朝生子,梁薜產下了曾漣第一個兒子,曾漣大喜,抱著繈褓上朝宣布,大禹和親公主所生的皇子封為皇儲,賜名曾衍。

皇儲一周歲抓周宴上,曾漣多吃了幾杯酒,回了宮忽然開始嘔吐,初時侍從還以為是吃醉了,誰知吐著吐著開始吐血,人也面色鐵青牙關緊閉,傳了太醫來一查說是中了毒,宮中大亂,徹查之下,竟然在梁薜宮中查出毒藥。

皇後坐在曾漣床邊,怒目跪在下首的梁薜:“賤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陛下,她必定是等不及相當太後掌權......”

曾漣虛弱,卻仍舊怒道:“閉嘴。”他轉過一張慘白的臉,伸出手沖著梁薜:“快起來。”

“臣妾萬死。”梁薜的心早就沈到了底,她不敢確認毒是不是岑竹青所下,因此不敢說自己不心虛,若真的是岑竹青下毒,那她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岑竹青的命。

“朕相信一定不會是你,快起來。”曾漣勉強一笑,梁薜心中一酸,伸手握住了曾漣的手,眼淚落在輕薄的春衫上:“在臣妾宮中出了這樣的事,臣妾不敢推脫幹凈。”

皇後傳召拷打梁薜宮中侍從,眾口一詞,都言陽昌公主授命購毒藥,至於下毒他們卻不清楚,梁薜心中頓時明了,這是個套。

“臣妾從沒讓他們買過毒藥。”宮中傾軋無論何時何地都是一樣,從前在大禹有父皇母後維護,如今在南祁卻只剩了自己。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愛重梁氏,可是也不能因此罔顧法紀,如今應當幽禁梁氏,待事情查清楚再做定論。”不待曾漣開口,皇後先行跪在床邊,人證物證俱全,哪怕是栽贓陷害,依著宮中規矩梁薜的確應該禁足。

曾漣握著梁薜的手,咳嗽幾聲,無奈的流露歉意:“朕相信你,你也相信朕,朕會還你清白。”言下之意明了,梁薜看看皇後眼底的光,心中一抖:“臣妾只怕,等不到昭雪。”

“梁氏你還想攀誣本宮?”皇後聽了這話,眼光一厲,梁薜咬著唇,曾漣皺眉:“閉嘴,陽昌,別怕,朕會保護你。”

“前皇妃甄氏,於氏陛下都保護了麽?”南祁宮中的事她不是沒打聽過,曾漣一楞,再看看皇後,目光覆雜厭惡,卻又矛盾為難。

“罪臣萬死,請陛下降罪。”聲音清朗,岑竹青大步跨進門來,五體投地拜伏:“罪臣假傳皇妃口諭令人購買毒藥,不期導致今日慘劇,不敢連累皇妃,還請陛下降罪。”

“岑卿家,你為何購買毒藥。”曾漣只覺得頓時峰回路轉。

“皇後日前曾對臣說,宮中毒蟲泛濫,南祁土生之人不畏懼毒物,公主遠道而來,只怕耐受不住,臣是聽了皇後的話采買毒藥殺蟲,至於下毒謀害陛下臣萬死不敢,皇後為何忽然反口臣更是百口莫辯。”岑竹青朗朗到來,皇後自然奮力辯解,事情被岑竹青這麽一鬧,如同瞬間攪混了水,愈加難以辨明真相。

曾漣心知此時是最好時機,怒道:“一團糊塗,罷了,此時就此罷了,岑卿家違反宮規,當如何處置?”

“采買毒物攀誣上峰,應當剜去雙目罰入廣寧寺。”廣寧寺中的地藏堂是處罰宮中犯錯侍從的地方,皇後此言雖重但確實是附和宮中規矩。

“陛下!”梁薜大驚,岑竹青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剜眼就不必了。”曾漣無奈,梁薜仍舊不肯:“臣妾心腹唯有岑大人......”

“臣謝陛下開恩。”岑竹青卻打斷了梁薜的話頭,三叩首,起身昂首出門去了。

曾漣中毒後身體每況愈下,堅持一年半後終於不治身亡,皇儲登基。

“靜軒,快去挑水擦佛像,要懶死啊你?”一聲大喝,靜軒急忙挑起擔子。

身上緇衣已經磨破了多處,靜軒無奈的挑著擔子走在山道上,自一年半前梯度出家,每日勞作累的連腦子都麻木了,有時午夜夢回自己都忘了自己還有個名字叫做岑竹青,曾經風流瀟灑的小岑大人如今也不過是個灰頭土臉面黃肌瘦的姑子。

挑了水艱難爬上山,剛走進觀音堂裏,就聽主持宣一聲佛號:“靜軒,快來拜見月輝師太。”

累的直不起腰,索性彎著腰走了幾步拜下去,一雙白皙的手伸過來將她扶起:“起來吧。”

這一聲魂牽夢縈,哪怕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敢忘這聲音,靜軒大驚擡頭,腰骨都發出咯噔的聲響,眼前人眉目分明還是從前,只是那一頭如雲的青絲去了哪兒?這一身緇衣又是什麽?

“公主。”靜軒腿上一軟,再難堅持,跪在月輝腿邊,說不出一句話。

“靜軒,我再也不是大禹的陽昌公主,先帝駕崩,我如今是侍奉先帝神位的月輝,從此你就跟隨我住在天龍堂。”月輝伸手將她拉起來:“你可願意。”

“願意。”靜軒將滿心的話全部壓抑,直到在天龍堂中安頓妥當,送行的姑子全都走了,才咕咚一聲跪在月輝面前:“公主尊貴,如今又是生母皇太後,為何如此作踐自己?”

“你說你我總有一日要平靜度日再不怕人打擾,此時不正是麽?”月輝眉目平和。

“那皇儲呢,孩子,公主你連孩子都拱手讓給那個妖婦?她陷害你又毒殺先帝,公主......”靜軒難以自持,自己一年半來所受的折磨都是拜那妖婦所賜,如今竟然讓她輕易取得天下?

“不愛之人,他有甚仇怨都是他的私事,與我無關,繈褓物也不足為惜,嫁過來本就是礙著身份,幸而有你相隨,如今有機會順心隨意,難道要我放棄?靜軒,萬事不要太執著,執著就會忘了自己根本想要什麽?你當日跟我千裏萬裏,難道是要謀奪別人的天下?”月輝起身,緩緩伸手撫摸曾漣的神位:“他苦苦求娶我難道不是為了長相廝守?如今你我他才是真正圓滿,身外物為何還要執著?”

靜軒張口結舌,半晌忽然緩緩起身,恭恭敬敬對著神位行禮:“醍醐灌頂,靜軒慚愧。”

“可惜了一年多的時光。”月輝轉身,款款走出門,一邊走一邊說:“怎麽,還不來麽?”她回頭一笑,伸手出來,靜軒低頭自嘲一笑,快步走過去拉住了月輝的手:“只怕神位上的人要吃醋了。”

“讓他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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